少有人走的路2-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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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一个人怎么能够确切地知道,何时该进行适度的责备或评判,何时该进行自我批评呢?当我第一次在公众面前讲话时,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在做一件应该做的事。它真是上天希望我去做的事吗?还是我这么做只是出于私心,因为我对人声鼎沸的场景如此陶醉?我不知道孰是孰非,为此几乎不停地挣扎着,寻找答案。最终,我得到了某种帮助——来自一位女子的帮助——这再次证明了我早先的观点,即生活中发生的任何事情都有助于我们心灵的成长,而且在这件事上,我们彼此相互需要。她与我共同分担了痛苦,她资助了我的第二次讲演费用。大约一个月后,她寄给我一首她写的诗。记得诗中没有写到我,但是那首诗的最后一行的确是我当时很想听到的:
不管你想要干什么,
你为此必须付出的代价,
就是反反复复地向自己发问,
一遍又一遍。
读着这首诗,我意识到我一直在寻找某种来自上天的启示,或者说是一套解决生活问题的公式,它能告诉我:“是的,斯科特,尽管去以演讲为业吧。”或者:“不,斯科特,什么时候都不要开口。”但是没有公式可循,也没有简单的答案。所以,每当我被邀请去发表讲演,每当我需要重新安排演讲日程,我都一次又一次地问自己:“嗨,上天,这就是你想要我现在去做的事情吗?”任何人面对痛苦的决定时,我们能够做的,就是一次次地追问自己,苦苦寻求问题的答案。
比如,如果你是一个16岁女孩的母亲或父亲,在一个特别的周六晚上,她提出要在外面逗留到凌晨两点,你会怎么办?父母可以有三种反应方式。一种是说:“不,当然不行。你很清楚最晚只能10点钟。”另一种方式是说:“当然了,亲爱的,你想怎么都可以。”这两种回答方式,有点类似我们平时所说的左翼或右翼。但是,即便它们是相反的两个极端,有些东西也仍是相似的,即它们都是公式化的回答,家长可以不动脑筋,不花半点心思。
在我看来,合格的父母应该做的事是反问自己:“这个周六晚上,我们该不该让她在外面待到凌晨2点呢?”父母可能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我们不知道。是的,极限应该是10点钟,但那是我们在她14岁时规定的,很可能不再是一个实际可行的规定了。另一方面,周六晚上她要去的那个聚会,会有酒供应,这也有些叫人担心。但是话说回来,你知道,她在学校里成绩不错,她完成了家庭作业,显然她清楚自己的责任,或许我们应该信任她自己的责任感。另一方面,在我们看来,那个将要和她一起出去的家伙,完全是一个小混混。我们究竟是该同意,还是不同意?我们应该妥协吗?怎样是正确的妥协?我们不知道。极限该是半夜12点,11点,还是凌晨1点?我们不知道。”
其实,最终父母怎么决定关系都不大。即使女儿对父母的最后决定感到不快,她依然会知道自己得到了认真对待,因为她的问题被认真对待了。同时她也将体会到父母对自己的关爱,因为对父母而言她是很珍贵的,所以父母才会因不知所措而倍感痛苦。
这恰恰是为什么有人向我提问:“噢,派克,你能给我一个公式,以便我能知道何时应该去责备,何时不该?”我总是回答:“我不能给你任何这样的公式。”每次情况都不一样,每次都是唯一。每当你想去寻找正确答案时,你都要首先向自己发问。一旦你这么做了,你就可能做出正确的决定;但是你也将不得不忍受不知所措的痛苦,不知道自己究竟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少有人走的路II》 第一部分
真理和意愿
作者:'美'M?斯科特?派克 出版社:吉林文史出版社
我刚刚谈到了真理和上帝,他们一起出现不是偶然的。因为当我们谈论真理时,我们就是在谈论某种比自己更高的东西。我们谈论如何寻找到那个“更高的力量”,并把自己奉献给它。
为了防止你把它当作一个简单的“宗教”概念来看待,我必须指出,科学就是一种奉献给真理的行为。科学的方法无非就是为了维护真理而确定的一系列规范和程序,迄今已经历了几个世纪的发展,目的是对抗人类的自我欺骗倾向。所以,人们把科学呈送给一个更高的仲裁者,一个更高的力量——真理。
圣雄甘地说:“真理是上帝,而上帝是真理。”我相信上帝也是光明和爱,当然肯定是真理。因此我觉得追求科学知识是崇高的行为,代表着服从于一个“更高的力量”的行为,即使就科学而言,它还不能解答所有的问题。
导致出现不恰当责备最主要的原因,是缺乏服从于一个“更高的力量”的强烈意志。我相信,强烈的意志是一个人能够拥有的最大财富,这不仅因为它能够保证成功或完美,更因为薄弱的意志注定会导致失败。在心理治疗中表现出色的人都是意志坚强的人,是有强烈的成长意愿的人。所以,意志是极大的财富,拥有意志是一大幸事。但是,所有幸事同时也都潜在着不幸,它们全都有副作用。意志坚强最糟糕的副作用就是脾气大——容易愤怒。
为了向病人解释这一点,我通常的方式是告诉他们,薄弱的意志就好比一头小毛驴跑进了你家后院,不会对你造成什么伤害,最糟的结果也就是啃掉了一些郁金香,当然它也不会帮你什么忙。而坚强的意志,就像一队健壮的驮马在你的后院里。这些马儿结实而强壮,如果它们没有接受过适当的训练,就会不听号令,拒绝戴上笼头,甚至踢倒你的房子。反之,如果它们接受过适当的训练,听从号令并戴上笼头,那么你就可以用它们搬开一座大山。
但是,意志要靠什么受控制呢?你不能用自己的意志来控制意志,因为这样一来就等于没有控制。你的意志必须服从于一个比你自己更高的力量。
关于服从的意志与不服从的意志之间的区别,杰拉尔德?梅在其《意志和心灵》一书里进行了详细描述。该书第一章的题目就是“自愿和固执”。固执的特点就是不服从于人的意志;反之,自愿则是认同一个人强烈的意志,此人愿志听从那个“更高的力量”的召唤,并接受其领导。
“…。。我不能把它叫做上帝的命令,我不能太过火了。然而我要对它表示足够的敬意。在我看来,这是一个环环相扣的链条,它再也不会消失。”
少有人走的路II》 第一部分
责备的规则
作者:'美'M?斯科特?派克 出版社:吉林文史出版社
世界上大奸大恶之人,都自认为拥有“更高的力量”。这并不是巧合。因为他们都是一些非常顽固的人,自以为是,很自私,他们认为自己的意志才是最重要的,所以总是喋喋不休地责备别人,你别指望从他们那儿看到什么好脸色。
对大多数人来说,如果有迹象表明我们自己可能犯下了错误,并因此而反躬自省,我们通常就会找出问题所在,并做出相应的自我调整。我把那些不会自我调整的人称为“说谎的人”,因为他们的显著特点之一就是对自己、也对别人说谎,而对自己的错误和陋习茫然无知。他们的习惯性思维就是认为自己最好,无论何时何地。不管有什么迹象表明他们的过错和错误,他们都不会做出自我调整,反而试图抹杀这些迹象,而这经常要消耗一个人大量的能量。他们动用自己的所有力量,把他们的意愿强加于别人,以便保护他们自己的病态。这种抹杀和责备,恰恰就是他们的罪恶之所在。
我们一定要警惕,责备与愤怒和仇恨一样,都会给人带来痛快的感觉。发泄愤怒能让人一吐为快,责备他人能让人舒服,仇恨则让人过瘾。它们就像其他使人快乐的活动一样,容易让人上瘾——你甚至会迷上它,并养成习惯,无法自拔。
人们在读一些志怪小说时,常常会把读书时的感觉不知不觉带到家里。我听到过这样的例子。一个着了魔的人蜷缩在角落里,啃着自己的脚踝。这图景令我想起中世纪的地狱画,你在画里面能看到同样或类似的景象——一个可恶之人在啃自己的脚踝。这使人陷入非常怪异和不舒服的状态。我对此颇为不解,直到我读了弗雷德里克?比尤坎内的一本小书,书名是《如意算盘:神学ABC》。书的开头,比尤坎内描述了“愤怒”这种情绪,并把它与啃一根骨头作类比:总有一点肌腱,总有一点骨髓,总有点剩下的,你就不停地啃它。唯一的问题是,你正在啃的骨头是你自己。
责备他人会成为一种习惯。当你总是责怪某人对你不好,你就会这样不停地啃下去,直至生命终结。正因为如此,或许我们可以认为,“心理游戏”最基本的特点就是“责备游戏”。术语“心理游戏”后来被伟大的心理治疗大师埃里克?伯恩在他的著作《人玩的游戏》中使用。伯恩不是写关于玩耍的游戏,尽管有些类似。心理游戏可能有趣,更确切地说,他把心理游戏定义为两方或多方之间因一些没有说明的原因而发生的“反复的互动”。这种“反复的互动”,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而且没有任何新意,是一种无创造力的劳什子。而“没有说明的原因”,指的是一些没说出口的东西,一些隐藏在外表下的、秘密的东西,甚至是一些心理游戏的惯用伎俩。
“责备游戏”也可被称作“要不是因为你”游戏。我们大多数人都玩过。婚姻游戏就是其中最常见的。例如,玛丽会说:“是啊,我知道我是个爱唠叨的人,但那是因为约翰总是用一层感情的外壳罩住他自己。我不得不唠叨以便与他交流。要不是因为约翰的外壳,我才不会唠唠叨叨的。”而约翰说:“对了,我知道有层外壳罩住了我,但那是因为玛丽的唠叨,我不得不用这层壳来保护自己。如果不是因为玛丽是个唠叨的人,我就不会有这层壳。”
这成了一种没完没了的循环。这种游戏的特点是反复进行,难以打断。在解释如何才能停止心理游戏时,伯恩讲了大实话,也是真理。他说,停止一个游戏唯一的方式就是停止。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十分困难。就说你怎么停止吧?
还记得大富翁棋盘游戏是怎么玩的吗?你可以坐在那儿说:“哼,这真是一个愚蠢的游戏,我们都已经玩了四个钟头了。它可真是幼稚。我还有许多更要紧的事去做。”但是随后轮到你叫牌时,你又说:“把我那两百美元给我!”
无论你对此怎么抱怨,只要轮到你叫牌时,你都会继续收拣起自己的两百美元,游戏就要继续下去。如果是两个人的游戏,它就能够一直玩下去,除非一个玩家站起来说:“我不再玩了。”
哪怕这样,另一个玩家或许还会劝你:“可是,乔,你刚叫了牌。这儿是你的两百美元。”
“不,谢谢,我不再玩了。”
“但是,乔,你的两百美元。”
“你没听见吗?我不再玩了!”
停止游戏的唯一方式就是停止。
要停止责备的游戏,需要的是宽容。宽容确切的含义是:停止并结束责备游戏的过程。我知道这的确很难。
《少有人走的路II》 第一部分
罪恶的现实
作者:'美'M?斯科特?派克 出版社:吉林文史出版社
如今,许多对新信仰趋之若鹜的人不知为何突然间相信,宽恕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不过,只有当一个人确信真的没有罪恶时,宽恕才是容易的。而现实恰恰不是这样。
这种错误的认识容易把人引入某种陷阱。有一本非常流行的新时代运动的著作《爱让恐惧走开》,作者是杰拉尔德?詹姆泼尔斯基,一位心理医生。这本书就是关于宽恕的,这的确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课题,但我的问题是,在詹姆泼尔斯基看来,宽恕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他对此只做了一个笼统的说明,并没有对人做出分析。实际上,我们应该努力发现人的优点,寻找到他们心中的上帝,并证实它们的存在。
一般来说,对于笼统的想法和观念我总是心存疑虑,因为它们有过分简单化的倾向,容易使人惹上麻烦。我想起一位苏菲派大师的话:“在我说哭泣的时候,我的意思不是叫你总是哭泣。在我说不要哭泣时,我的意思也不是要你总是变成滑稽演员。”但不幸的是,在新时代运动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肯定”的意思就是“永远肯定”。我百分之九十的情况下都同意,那的确是你应该做的,但或许百分之十的情况下——当你面临某个像希特勒这样的人时,如果你仍然“肯定”的话,那无疑就是你做的最糟的事了。
不要搞错了,“宽恕”和“肯定”不是一回事。“肯定”是避免与罪恶正面冲突的一种方式。它是说:“是的,我继父在我还是小孩子时猥亵我,但那只是他人性的弱点,部分是因为他在孩提时被伤害过。”而宽恕却要直截了当地面对罪恶。它要求你对继父说:“你做的事情是错的,尽管你有自己的原因,你对我犯了罪。我知道得很清楚,但我还是原谅你。”
想象力再丰富的人,要想做到这样也不容易。真正的宽恕是一个非常非常艰难的过程,但它对你的心理健康绝对是必要的。
廉价的宽恕
许多人都在忍受着“廉价的宽恕”所带来的烦恼。他们第一次来看医生时,都说:“我承认我的童年过得不完美,但是我的父母已经尽力了,而我原谅了他们。”但是当医生了解到他们的情况后,发现这些人根本没有原谅他们的父母。他们只不过使自己相信他们原谅了。
对于这样的人,治疗的首要部分就是要把他们的父母放到“审判席上”。这要做大量的工作。需要起草起诉状和辩护状,然后是上诉和庭审,直到最终做出判决。由于这一过程需要太多的工作,所以多数人都选择了廉价的宽恕。但它的前提是,必须先做出有罪的裁决——“不,我的父母没有尽力,他们本能够做的更好,他们对我造成了伤害”——只有这样,真正的宽恕才能够开始起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