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鲁豫战场上的"哥萨克骑兵"-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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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马飞奔——接近目标时转换成侧骑姿态——“公鸡”调整步幅——二马错身——大刘就势跃上边乔的马背——大刘一手护住伤员一手带马——“公鸡”转过身子、空鞍跑回来——这就是骑兵的高级技术动作:乘骑救护。
边乔的右肩被打穿了,前胸后背都是血,加上先前左臂上受的两处伤,整个人都不能动了,被战友抱住之后,他一声没哼就晕了过去。这个铁汉子,终于还是坚持住没有掉马。
二排的两个战士交替掩护连长退回到那片红柳丛附近,大刘抱着边乔的腰往树岔子后面拖,机枪手继续射击,拿步枪的叶克成说:“连长,我来帮你”。
他跑过来抬起边参谋的腿,喊了声“小吴,快来牵马!”,刚直起身子,就听“噗”的一声,笑容还留在脸上,半个后脑勺却被打没了。
刘大爷后来回忆说:“叶克成同志是替我牺牲的,他若是晚站起来半秒钟,那一枪就正打在我脸上”。
刘连长身边能保持战斗力的只剩下三个人了,他和机枪射手凭借红柳树的掩护不停地开火。四面八方都有奔逃的伪军,靠这两杆枪根本挡不住敌人,可是,正是由于他们不间断的拦阻射击,使得夺路而走的程道合“治安军”跑得七零八落,始终无法形成战斗队列。
这期间,没了战马、丢了手枪的通信员吴立然一直在挥舞旗子。
先前,边乔骑着高头大马、又吹哨子又打信号旗,搞得那么显眼都没人注意,可这小吴却不知道是怎么弄的,在树丛里面比划一番,居然让一连的三个排长和好些战士都看见了旗语。原本在代宋村口陷入混战的骑兵们得到指令,纷纷朝着信号旗这边跑过来。
骑兵们向红柳树丛方向集中,战马也在奔跑的过程中逐渐聚拢了。看见战友们迅速赶来增援,刘连长十分高兴,而更让他高兴的是——十六团的反击部队终于杀出了代宋村口,李木头的人马垮了!
巷战中的伪军被歼灭,代宋村口的李木头部队四散而逃,看见穿土黄色国军制服的“和平救国军”溃败了,黑狗子“治安军”慌忙沿着公路往楚旺镇方向跑。
刘连长在红柳丛附近整顿队伍,一连的六十来个战士陆续聚集到他周围。虽然指导员张凤翔身负重伤,但三个排长都还在,副指导员耿仁玉的战刀砍断、弹药没了,见人就伸手:“给几颗子弹吧,要不然给个山药蛋(小手榴弹)也成”,一付穷酸模样。
昨天晚上在卫河边上唱小曲的新战士刘合根跑过来,咋咋乎乎地嚷:“我把李木头砍死了,我把李木头的脑袋砍了!”。大伙都不相信,人家李木头可是有名的“铁头将”,据说是步枪子弹打在头上也只能砸起个大青包,“子弹都穿不透的铁脑壳,能被你砍了?少吹!”
“真的真的,不信问我们排长”
代宋村口混战的时候,小刘一直和三排长杨继录在一起,他俩打着打着看见了通信员吴立然的信号,于是就往红柳树丛这边跑。一路上败兵挺多的,杨继录的命令是不得恋战、直接赶往集结地,可忽然听见刘合根嚷嚷:“看呀看呀,那个人是李木头!”,杨排长就改主意了。
伪警备团长没穿军服也没带枪,一身绸缎、下黑上白,手里拎着把大蒲扇、跑得气喘吁吁。八路军从他身边经过,谁也弄不清这是个什么人物,也就没人理睬他。这也难怪,骑兵团和十六团以前都很少到河西活动,战士们基本上都不知道“铁头将”是什么模样。原本,李木头有可能就这么溜了,可活该这家伙倒霉,偏偏遇到了本乡本土的新兵刘合根。
小刘参军前曾经在村里听过“铁团总”训话,对这个大胖子印象深刻,立刻就把他认出来了。三排长杨继录本来还有些半信半疑的,跑到跟前,见这胖子边上有个穿便衣的老头,一边走一边“嘛嘻、嘛嘻”的不知道喊些什么,咦?还是个老鬼子!杨排长顿时不再怀疑,冲上去对着日本老头就是一马刀,回头看见刘合根也把李木头砍了——这“铁头将”的脑袋根本不结实,一刀下去照样开瓢。
被杨继录干掉的日本老头中国名字叫“洪兴”(本名是啥不知道),原先是个日军退役军官,受汪伪政府聘请、到李木头团当“指导官”,结果刚上任没多久就送了命。他的儿子是开封府的日本宪兵队长,所以,八路军后来还拿这老家伙的尸体换回了两个被捕的地下情报员。
刀劈程道合(下)
李木头完蛋了,他的残部也被十六团追着猛揍。可是,程道合的部队却趁机逃往楚旺镇,一千多伪军在公路上和道路两侧的田野里拖成两三里长的队伍,跑得顾头不顾腚。
这时候,刘连长身边只有六十多人,能跑的战马还剩四十匹左右,弹药也不多了。靠这么点力量想消灭逃敌显然是不可能的,骑兵一连的战士们只好采取平行追击、骚扰阻截的办法,干掉几个算几个。
程道合两个团的建制被打乱了、装备也丢了不少,可人员基本上还在。一千多伪军乱哄哄地向楚旺镇撤退,一开始还能使劲跑,后来没力气了就三三两两的拖着枪走。道路上、田野里到处是败兵,被几十个八路军骑着马来回驱赶着,那感觉就象是放羊的一样。
公路上的伪军比较密集、意志也顽固一些,远远看到八路军还敢放几枪抵抗一下,而分散在田野里的就没这个胆量了,见骑兵过来了连跑都懒得跑,把枪一丢往地上一坐双手住抱头,一副傻乎乎可怜兮兮听天由命的滚刀肉模样。
骑兵们也不想为难他们,讲话挺客气的:“兄弟,有子弹么?拿几颗来”
伪军倒也大方,浑身上下地掏口袋:“给你给你,都拿去”
“就这么几颗啊!找找看还有没有?我们急等着要用呢!”
“对不住,真的没了,子弹袋早就丢了,谁还背着那玩意跑路呀……”
“行了、行了,你们今天的任务就算结束了,坐在这里别乱跑啊”。八路军收缴了俘虏的枪栓,接着去打仗。等骑兵离开以后,无人看管的伪军们又扛起破枪继续朝楚旺镇走,这帮家伙都是些混军饷的老油子,既不愿意替鬼子卖命也不想过穷八路的苦日子,反正不管打赢打输,只要回到据点就能领钞票,所以他们觉得当“治安军”也无所谓。
眼看着俘虏逃跑了,刘连长也没办法,骑兵人太少,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又追一阵,副指导员耿仁玉指着前面说:“连长,那里好象是敌人的指挥部”,果然,两三百米开外的公路上,一群伪军簇拥着十多匹骡马,看见骑兵追上来,那帮家伙立刻挤在一起护住中间的人,长枪短枪一个劲地乱打。刘连长随即命令战士们拉开间距、瞄准对方骑马的进行交叉射击,几排枪过去,伪军官们不敢骑马了,混在士兵中间走路。
连长和副指导员断定这里面一定有伪军头子,当即决定先不理睬其他败兵、集中力量咬住这堆人,想办法揪住敌人的头头再说。于是,骑兵们就一会儿近一会儿远地绕着一百多号伪军打枪,搞得这帮家伙一会上公路、一会进庄稼地,不敢散开也跑不快,来回折腾了几趟也摆脱不掉八路军的干扰。
走了没多远,前面快到车固庄了,这个村子距离楚旺镇只有不到十里地,骑兵们又抢先占据了村口的要点,准备逼迫敌人离开公路到野地里绕村而行。这时候,聚成一堆的伪军突然在马路上停下不走了,还“哒哒—嘀呖—哒呖—嘀哒”吹起联络号来,使用的居然是八路军的号谱,意思是“停止射击……”。
骑兵们正莫名其妙,从伪军中间跑出一个没带武器的中尉军官,来到刘连长面前一本正经地传达指示说:他叫杨德荣,是冀鲁豫军区敌工部的干部。一连拦阻的这伙人是伪第三旅的旅部机关,而八路军目前正在做程道合部的策反工作,如果这时候把老程打死可就不好办了。因此,他要求骑兵们把伪军官们放走。
这无凭无据的一番话,把骑兵连的刘连长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杨德荣接着说明自己是谁谁谁派来的、他们的领导又是谁谁谁……讲了一大通,提到的那些人物倒都是挺有名的,可惜大刘却只听说过名字从没见过真人,所以也闹不清这个“地下党”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正在犹豫的时候,不知从什么地方“通!”地打过来一颗手榴弹。
程道合的部队里配备了不少“满洲国”制造的小掷弹筒,这种“手炮”能打炮弹也能发射手榴弹,近的能打个几十米、远的能打到百米开外。当时,四周围有不少分散逃跑的伪军,他们看见八路军骑兵突然不打仗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象是在开会一样,有个捣乱的小子就趁机偷袭了一家伙。
用掷弹筒打手榴弹,准确度其实很差,骑兵们早早就闪开了。可不曾想,这颗榴弹蹦起一块瓷片正扎在三排长杨继录的大腿上,起初看上去好象问题不大,杨排长自己把伤口扒拉了一下,鲜血一下子喷出来两米高,他“哎哟”一声栽倒在地就不行了。这下子,骑兵们怒了,拔出战刀吼叫着要砍了面前的伪军中尉。
杨德荣吓得脸煞白:“我、我、我真的是地下党,你们这样搞,是、是、是要犯错误的……”
通信员小吴根本不信他那一套:“你要是共产党,老子就是昭和天皇!”
大刘可以断定吴立然不是裕仁皇上,可他真不知道杨德荣是个啥人物。指导员张凤翔和侦察参谋边乔都受伤了,身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新任连长觉得实在头疼:今天怎么尽遇到这些棘手的事情?
心里没主意,干脆踢皮球:“我没权力答应你,有什么事去找团领导说吧”。
最近的团领导离这里起码也有十多里地,在混乱的战场上,枪子可没长眼睛。杨德荣满脸为难:“叫我一个人去呀……你们可别打我的黑枪……”
“给你三分钟考虑,时间一过我可管不着了”
杨德荣还想再提什么要求,旁边的吴立然已经“一、二、三……”念起数字来,可怜的地下党只好撒腿就朝代宋村方向跑。那时候大家都没有闹钟手表之类的工具,所谓三分钟也就是用嘴巴数二百下,不抓紧时间可不行。
其实,老杨真的是冀鲁豫军区的干部。当时程道合的部队里既有国民党特务也有共产党的卧底,国军军统方面的头头是副参谋长程碧之,而八路军敌工部的负责人就是这位旅部中尉书记官杨德荣。
共产党的意图是通过开导副旅长程道生(程道合的弟弟)、达到统战策反的目的,可没料到程道合这老狐狸平时装得稀哩糊涂,实际上对各人的身份背景早已一清二楚。代宋村战斗刚打响,程旅长就把旅部的几个地下党全抓了起来,跑到车固庄这里被骑兵缠住脱不了身,他就对杨德荣说:“老二(程道生)和共产党联络我是不反对的,可现在八路想要我的命却不行。快去和你们的人说说,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于是老杨只好来找刘连长“谈判”了。
杨德荣和骑兵谈话没有结果、去代宋村找十六团的路上更是凶险万分。后来老杨在一次开会的时候遇到了老刘,说起当初的情形还颇有抱怨。刘大爷呵呵直乐:“有意见?你该烧高香才对!当时要不是我拦着,砍了你也是白砍!”,弄得杨书记哭笑不得。
唉!干哪一行都有受委屈的时候啊。
这时候,守在车固路口的刘连长也觉得挺委屈的。杨德荣刚离开不久,三排长就断气了,杨继录是一连的老排长、很有威望,虽然大家嘴里没说什么,但大刘看得出来,因为放走了“伪军中尉”,战士们对他这个新连长挺有意见。副指导员耿仁玉板着脸问:“你说,现在怎么办?”。
“新官上任头把火”就搞得这么不顺畅,刘连长心里十分窝囊,可他这时也确实不知该咋办才好。程道合旅部的人还在不远处的公路上等消息,有几个伪军试探着向前走了几步,被大刘看见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跃马扬刀冲到路中间大吼:“都给我滚回去,谁上前砍死谁!”
通信员小吴骑着边乔的战马也跑上来喊:“滚回去,滚回去!”,那几个家伙吓得赶紧跑回人群里蹲着。
一连的战士看见连长如此英勇,立刻都来劲了,策马举刀整整齐齐排成两队分列左右。烈日下,战刀闪闪发亮、夺人心魄,伪军们都吓得不敢再动弹。其实,在这么近的距离上,骑兵的战马发挥不出冲击力量,如果步兵围攻上来,一连的这点人马就十分危险了。但是,人少力薄的八路军战士硬是用大无畏的英雄气概震住了伪军,使敌人不敢轻举妄动。
刘大爷说,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还要数那天的情况最特别。当时的场面真是说不出的怪异——敌我相距四五十米,三十多个八路在路口摆开仪仗队,一两百号伪军站在对面傻看,双方大眼瞪小眼、不打枪也不挪窝,谁也不表态、谁也不动手。
在周围野地里散乱逃跑的伪军看到这奇怪的情形,搞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于是也停下来不走了,有的人坐在田埂上喘气休息,有的人慢慢靠过来想问个究竟……
据说,程道合这时候也傻了。有的部下建议赶紧突击,有的(主要是那几个地下党)劝他不能再冒失了,而他却只是一个劲地抱怨参谋长:“不应该听你小子的话,今天不该出门的,害得老子吃这么大的亏”,参谋长是他堂弟,被骂急了顶嘴说:“是你自己不敢得罪日本人,关我什么事”,俩人差点没动手打起来……就这么着,还没等程旅长拿定主意,骑兵团的本队人马赶到了。
东北方向尘土飞扬,八路军骑兵大部队终于来了。
可是,从车固庄路口远远望去,骑兵队列前的先导旗是卷着的。战士们都知道,旗帜招展是宣布准备战斗,而旗子卷起来时则表示处于行军状态。现在到底是要打仗还是不打了呢?一连的指战员们一时间没弄明白。
程道合那边也是稀哩糊涂。有的人想跑,有的人却喊:“不要乱,不要乱!八路是过来谈判的”。骑兵越来越近了,突然,一彪人马从本队中杀将出来,先头的战旗猎猎飘扬,四连在前、二连和五连在两侧,大队骑兵摆出三角翼形冲锋阵型,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