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如海-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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霄碧不妨他说这个,面上一红,嗔怪道,“人家和你说认真的。”话虽如此,心中却是喜悦的。
“我也是说的认真的。回京后我就请父王、母妃一起来提亲。唉,上一次若不是皇上说出欲将你许嫁皇子的话,父王也不至于罢休,此番我要请母妃先向皇后提出,求皇后出面玉成此事,你说可好?”逊炜目光灼灼地盯着霄碧,霄碧被看得不好意思,避之再三,终羞怯地点了点头。逊炜见状乐呵呵地笑起来了。
霄碧看着月光下的逊炜,玉树临风,卓然独立,那一抹温柔和煦的笑容如三月春风一般,见之忘忧,可是不知怎地她竟生出了些淡淡的愁绪,“三哥,你……”
“嗯?叫我什么?”逊炜微眯着双眼,故意板起脸来。
霄碧羞涩一笑,“杏郎!”
“呵呵,怎么了?说吧”
“你真的想好了嘛?我一无是处,真的值得你如此嘛?”
“碧儿?”
“我不是个英姿飒爽的女子,也不擅于歌舞娱兴。”霄碧想起了雅秀和那久闻其名不得而见的飞星女侠,心中有些失落,“便是针黹女工也不是那么娴熟,持家理政从未学过,更不必说制作烹饪了,此刻便是让我用刀削个梨,我,我也削不起来的。这样的我,你可觉得值得?”
“傻丫头。”逊炜轻轻地拥她入怀,“胡思乱想什么呢?”
“你在江南别名明月,真是贴切得很。”霄碧靠在他的胸前低声道,“你就好像天上的一轮明月,清华皎洁,周围无数的星星希冀着你的光辉,而我只是其中的一颗小星星罢了。”
“这众星捧月的日子,我在山西唾手可得。我若是艳慕,何必要费两年的波折,穷尽这般心思?”逊炜扶着霄碧站定,坚定执着地凝视她的双眸,“碧儿,曾经沧海难为水,我们是前世的缘分,缘定那年的大同府。”
霄碧无语,心中的感动无以复加,只一双明眸内闪着点点星光与这清月交辉。
“怎地又伤感了呢?”逊炜抚着她的脸颊轻声问道。
“我害怕。”霄碧握着他的手,将脸倚在他的掌心中,那是多年浸淫武功千般磨练出来的一双铁手,此刻却是绕指的温柔,“闺训要求女子以不妒为美,你的这番深情厚意,这般的福气我如何才能消受?”
逊炜见她愁肠百结,要让她释怀不易,当下便故意逗她,“这样也要烦恼?啊,是不是一定要我娶几个星星在旁,你才能放下心来啊?”
霄碧莞尔,知道逊炜是不想让她过于忧愁,当下只笑着不答。
逊炜却步步逼问,“真的以不妒为美嘛,那可是太好了,这齐人之福我便也要享一享的。回头我便向父王去函,将之前所议统统采纳。”说着就势要走。
“哎——”霄碧急了。
“怎样?”逊炜黝黑的眸子闪着戏意。
霄碧略显犹豫,别过头去避开逊炜的目光,左右思量,羞涩扭捏,终于悄声吐出几字,“那我宁可不美。”
哈哈哈哈,逊炜大笑着抱起霄碧转着圈儿。
“郡主”远远地传来一个女子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欢笑。是如雪!霄碧慌乱不迭,刚想让到一边,却被逊炜一把拉住。
逊炜轻轻地替她拢了拢头发,附耳低语,“人间四大杀风景之事,今日看来这花间喝道当排第一。你那个丫头总是会找时候。”
霄碧噗哧一笑,理了理一下衣裙,抬首看见如雪从花丛中走出,看见他们二人奏道,“郡主,天色不早了,早些歇着吧,明日还要伺候皇上,别太累了。”
霄碧听她如此说,不好拂了她的好意,况且自己这样确也背离了宫教,如雪必定是看见了才如此劝诫的。她有些羞惭,当下便轻移玉步准备跟随如雪回去,谁知刚走两步,被逊炜紧紧拉住了手,她微微诧异,回首看去,只见逊炜含着戏谐笑看自己,“郡主,你忘记皇上的吩咐了嘛?”
“啊?”
“这儿是你的故居,皇上让你尽地主之谊,领我到处看看,一会你不要去覆命嘛?”说着不待霄碧开口,就转而对如雪说,“我与你们郡主四处看看,一会到皇上那儿去,你们就不用跟着了,好生候着吧。”语气温和中透着不容质疑的威严,凤子龙孙的气度让人不敢不从,如雪也低首衽礼答了个“是”就垂手站立一旁。逊炜牵着霄碧的手就向妙隐香林走去。
“矫旨可是欺君大罪?”霄碧打趣他
“为得美人相陪,死而无憾!”逊炜也开起玩笑来,两人相视一笑。
“我带你去看看我小时候玩的地方。”霄碧拉着逊炜向花园走去,突然想起逊炜从前说的话,“上次你说绘园给人封起来了,是怎么回事啊?此番不是好好的,再说是谁这么大胆啊?”
逊炜心中一惊,支吾道,“我说过嘛?许是你听错了吧。”
“嗯?”霄碧想了想也不再争辩,管自给逊炜介绍这里的一草一木,“这是小语溪,通到那边的洗钵池,那边是鹤屿,上面那个就是枕烟亭,我娘从前最喜欢坐在那里弹琴了。”
两人走到枕烟亭,环顾四周,涪溪窈窕、镜浮茅亭、画堤两岸夹镜,香林妙隐,确实风光怡淡,逊炜叹道“难怪母妃总是说你神似姨妈,确是连喜好也是一样的。”
霄碧笑了,“那边是壹默斋,是我娘平素待得最多的地方,那是我娘提的名字。那时我太小了不懂体会,现下才觉不凡。正所谓万言万当,不如一默,真个字字珠玑。用在宫里倒是挺合适的。”说到这霄碧失笑,“此番重游感触良多,不知道我娘当日是做何想才会取这个名字?对了,杏郎,我总是没有机会问问姨妈关于我娘的事情,这几日在绘园真个越发好奇了,改一天我一定记得要问一问。”
逊炜却不敢接口,岔开话题不说,“你当日就是要去那里嘛?从草地爬过去,亏你想得出,真个淘气的很。”
霄碧灿烂一笑,拉着逊炜就到当日驻足的地方,“我还踩着石子走到池边呢,你看就那儿?”说到这儿,突然神色大变,目光呆滞,瞪住前方不语……
逊炜吓了一跳,忙顺着目光瞧去,但见壹默斋靠洗钵池的窗户都推开了,隐隐传来一个沉厚的吟哦之声,细辩却是白香山的《忆江南》。逊炜不解忙轻唤霄碧,霄碧怔怔得回过头来,却“啊”的大叫了一声,神色惊恐,如见鬼魅一般。
逊炜急忙回首,却见海公公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身后不远处立着。逊炜也暗吃一惊,他自幼习武,耳目异于常人,不可能有人走来还浑然未觉,这海公公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逊炜倒是起了戒备。
海公公见吓了霄碧,忙上前请罪。末了就笑问他二人怎会到此?
霄碧见了他的笑脸越发失神,竟无所答,逊炜连忙解释,说四处看看风景正准备离开了。
“圣驾在此,没有奉召还是不要打扰的好,郡主和世子改日再来游玩吧。”海公公一脸谦恭笑容,却是不容分说恭送二人离开。
逊炜道谢,扶着霄碧快步离开。一路走回到妙隐香林,霄碧犹自呆呆呢喃,“是他,是他,是他……”
“碧儿,你怎么了?”逊炜着急,用力摇了摇霄碧。
“怎么会是他?”霄碧回过神来,神情凄惶,语带泣音,“怎么会是他,怎么会是他……”
“碧儿!”
“杏郎,当日我悄悄跑到壹默斋偷看,我告诉你什么也没看到,其实不是的,”霄碧目光呆滞,征仲茫然,“我听见了有人说话,念的是一首《忆江南》,我不知道那是谁,匆忙跑出来被海公公的人拿下……方才我知道了,是父皇!”
逊炜一把捂住她的嘴,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外人,才松开手。刚才听到霄碧说《忆江南》他就明白了,没曾想霄碧竟然把名字说出来,此事关碍甚多,不是在此时可以说清楚的。当下就拉着霄碧要走。
谁知霄碧哭着抓住他的肩膀,“怎么会这样?我娘是朝廷命妇,他是九五之尊,怎么可能密会在这里?这碍着多少的礼教规矩,究竟是怎么回事?往日里,往日里……”霄碧想起了那一日后匆匆奔赴山西,在山西午睡时听到的话,后来父母突然暴毙,再后来宫中一度盛传的谣言,永逸对自己出乎寻常的宠爱……一桩桩一件件统统涌上心头,没来由的霄碧感到了一阵惶恐,阵阵的凉意透着心的寒。
逊炜见她面如死灰,知道一定是想起了什么,不想她如此自苦,便扳过她的脸对正自己,焦虑地说,“碧儿,你看着我,看着我。听我说。”
霄碧略略收起心情看着逊炜,只听见他问,“我只问你两句话,你不要考虑就回答我,第一、皇上这些年待你如何?”
“恩重如山”
“好,第二、你待皇上如何?”
“情同父女”
“那就好了,什么都不要想了,皇上疼爱你,你孺慕他,没有什么比现在更好了。事情就是这样,你只要记着这个就好。”
霄碧还要再说,被逊炜捂住嘴,“你若是实在好奇,等咱们成亲后找个机会我告诉你,可是,现下你答应我,不要向任何人说起这件事,面上也不要露出你知道了什么,不要说,不要问,特别是皇上那里!你答应我!”
霄碧被逊炜惊慌失措的模样给吓坏了,她从没有想到逊炜也有如此不能自持的时候,如此的恐惧,几乎是哀求着自己了,当下便惶惶的点了点头。
逊炜方才松了口气,一把将霄碧抱在怀中,心下犹自后怕不已。
唰……一个晶亮的东西飞过逊炜面前,钉在了桂花树干上。逊炜沉声喝道,“谁?”
霄碧转头看去,只见旁边树干上钉着三枚梅花大小黝黑发亮星星状的东西,想是什么玄铁锻造,森森地发着寒光。霄碧一凛,再看逊炜,盯着那物件半响方说了一句,“你怎地也来了这里?”霄碧不知他对谁说话,眼看着他上前取下那三枚铁星,看看四周,轻叹了口气,“你这里何苦呢?”
四周并不见人影,霄碧听见远远有个声音,似曾听过,“想知道消息就跟我来。”想是边走边说的,最后几个字已经细不可闻了。
“碧儿,回去早些休息吧,别再想了。我有些事情要先走了。”逊炜不待霄碧回答,纵身离去,很快就消失在视线中。
“这是何人?什么消息?”霄碧疑窦丛生,感到有很多秘密是自己从前不知道的,人人都瞒着他,包括逊炜在内。
深宫如海 卷三:缘幻 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章节字数:4698 更新时间:07…10…27 13:34
将逊炜叫出去的不是别人正是柳星雨,此刻她一身江湖女儿打扮,正是那名播江南与逊炜齐名的“南飞星”。
“星雨,你几时来的?到底是什么消息?”
“哼,她乞巧时我便在那林子里了,你一直没有发现吧。”柳星雨说着这话,想起方才所看到的一切,心中难受背过身去。
“哦”逊炜也有些尴尬,笑着说,“你的武功越来越好了,我实在不敢与你齐名了。”
“如果你不是一门心思都在她身上,也不会如此失神吧,需要我发铁星子找你来。”柳星雨幽幽道来,似有些酸楚。
逊炜看着月光下立着的苗条背影,肩头微微有些颤动,心中涌起歉疚,伸手欲拍其肩头,一只手伸出停在半空思量再三,终是缩回,他知道她素来是好强的,不肯在别人面前露出些微的软弱,当下颇有些伤感的唤了一声,“星雨……”
柳星雨抬了抬手,独自向前几步突然转过身来,冷冷地说,“他已经动身了,估计就这两天到这里,你做好准备吧,他后面有重兵暗随,你现下这般……你好自为之吧。”
逊炜看见柳星雨目下犹有未擦尽的泪痕,观其满面风霜,想是路上赶得辛苦,风餐露宿要抢着时间通知自己。淮王陈有重兵,能深入探到消息是极为不易的,自己派出的几发探子都没有消息了,此番她能探到这等机密,不知经历了多少凶险。别看现在说来轻松,当时只怕是九死一生……逊炜目光一转,看到她左脚似颇费力,想起刚才一路追来似比平日慢了许多,估计是受了伤。心中感动,柔声道,“此番是我连累了你。”
“你不用领我的情,我是帮顾大哥的忙,与你没关系。”柳星雨不客气地顶了一句。然而腿上的伤却让她不禁变了脸色,连番赶路拼着一口气倒不觉得,现在话传到了,一晚上在树上盘桓,此刻方觉得是疼到了骨髓里。
“你伤在哪里了?给我瞧瞧,张兄和我在一起,我领你去找他可好?”逊炜上前欲拉星雨,谁知星雨反手一掌推开,“不劳你费心!”转身就要走,可是腿脚不得劲,一个回身竟站立不稳倒了下去。柳星雨只觉两眼一黑,随即就倒在了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内,一股熟悉的气息包围着自己,安定平和,她勉强睁开眼睛,触到了那温柔如水的目光,“你走开!”费力说出这三个字后她便晕了过去。
“星雨!”逊炜方才见她情形不妙,箭步上前托住她,只见柳星雨面色萎靡,力气殆尽昏了过去。当下逊炜也顾不得那许多,将星雨放在地上,撕开她左腿的衣衫,露出一个血色模糊的绷带。逊炜小心地解开绷带,不禁“啊”的一声惊呼失色,只见她小腿上一个两寸长的刀伤,皮肉翻开,周围乌紫一片,显然是兵刃上淬了毒,只是不知此刻究竟毒到了何种程度。
逊炜看着星雨苍白的脸色,狼狈的模样,心中悲戚感伤,脱下长衫裹在她身上,抱起她飞奔而去……
霄碧失魂落魄地回到悬露阁,如雪还在那边候着,瞧她神色不对,问她话也不答,只得扶着她回到住处。如霜等人见了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劝也无从劝起,只好服侍她洗漱更衣睡下。今晚是如霜值夜,她不放心,当下也没有更衣,抱膝坐在霄碧床前。
霄碧似睡非睡,迷蒙望着床顶,一点朦胧的月色从窗户缝内透出,映上霞影纱的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