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如海-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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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桂子送走霄碧后进了大殿。高煜确实在批着奏折,年下事情较多,又是新旧更替的时候,光这京察大稽的事情就忙了一阵子。这几日的折子每日都要看到起更,睡不了几个更次,四更就要起来,五更便要临朝听政了,故而这会儿高煜感到有些疲累,折子看久了有些口渴,当下头也不抬,伸手过去就端茶杯,不想竟扑了个空。抬头一看,小桂子忙忙地递了个茶盅过来,“奴才该死,瞧着这茶冷了,给换了杯热的。”
高煜也不说话,接过来一看,是喝惯了的祈门红茶。正好此刻提提精神,当下便喝了一口含在嘴里,闭上眼睛细细地回味这个味道。他原是不喜红茶的,尤其这祈门。初喝便如汤药一般,似乎还带着些霉味,什么时候开始冬天喝红茶的他倒记不清楚了,反正到现在是喝惯了这个,再喝别的竟都没有味道了。
小桂子见他这会歇下来了,就瞅了个空子小声试探道,“这郡主也是雅致人,喝茶还顾着四季节气。”
高煜睁开了眼睛,小桂子见状知道他上了心,便继续道,“方才郡主在外求见皇上……”话没说完就看见高煜一双凌厉的目光盯着自己,心中一慌就脱口而出,“奴才见皇上正忙着国事,就劝郡主先回去了。”
“当!”杯盖重重地合在茶盅上,整个茶盅摔在了案上,茶水给震得溅了几星出来。
小桂子赶紧跪下,“皇上息怒,奴才想着这会子这个地方郡主就是进来了也说不了几句话,皇上还劳心伤神的。奴才这才斗胆作主,约了郡主初一去绛雪轩,那儿又安静又雅致,有什么话都可以尽兴说,奴才知错了,皇上息怒,奴才这就去宣郡主过来。”说着趴在地上退着就要出去。
“回来!”高煜终于发话了,小桂子一颗心这才稍定。
“你这个狗奴才!”声音从头顶上方飘来,平静淡然听不出喜怒,慌得小桂子又连连磕头。
“替朕好好准备一下,初一朕要画画。”
“是,是,皇上放心,奴才这就去办,保管一切妥当!”小桂子答应着起来,猫着腰出去,抹了把头上的汗,心中有着几许得意。
深宫如海 卷三:缘幻 小立恨因谁,心字已成灰
章节字数:5276 更新时间:07…10…28 16:51
腊月初一,雪后初霁,御花园内玉树琼枝、银装素裹。霄碧披了件大红羽缎纱面白狐内里斗篷来到了绛雪轩。
她今日的心情是极为愉快的,不为别的,一早如风那个丫头就跑来悄悄告诉她,听太后身边的人说今天代王元妃和世子就要进宫请安了,“郡主——”如风拿腔作势地唤她,一脸调侃的笑。霄碧轻啐了她一下,可心里激动到底难平,那衣服是挑了又挑,妆容是加了又减,花了平日几倍的功夫,既怕艳了又怕素了,左右都不合适,瞧得众人不禁抿嘴偷笑。好容易挑定了,穿了件蔷薇色流云折枝妆花缎袍,袖口镶着寸许的白狐风毛,头上比平日多簪了一根梅花?珠的金翠羽。这才坐定,忽又想起什么似的,又坐到了妆台前。
“郡主!”如风瞧着好笑,“可是很美了,我要是男人啊也给迷住了。”
霄碧给她说得不好意思,刚要辩驳,如霜站出来,“今儿是初一,郡主不是还要去绛雪轩嘛?早些去吧,替四公主把事情说了,成不成的早些回来……”
“回来后索性啊就在太后那边候着。”如风又打趣她
霄碧这才想起来这事,无暇和如风计较,唤了如雪几个一同前往。
此刻绛雪轩内温暖如春,熏笼内红通通的燃着鄂罗斯进贡的软烟罗精炭,这个炭便如名字一般,最是无烟无味的。榻旁凳着两尊金釉瑞兽香炉,松石绿釉的底子,黑彩勾边,描金纹饰,炉身上下压着整齐的菊瓣纹,下面配了个镂雕莲纹紫檀座,这会正霭霭地从兽嘴里吐着青烟,不知是熏的什么香气,使得整个绛雪轩内带着点醺人欲醉的芬芳。
高煜已经来了,正伏在案前作画,霄碧见状,上前问安请罪。
“碧儿,你差不多有一年没到这儿来了吧?”高煜口中说着,手上犹自不停。
“臣妹疏懒,皇上恕罪。臣妹今日是替四公主来求情的……”话没有说完,就给高煜打断了,“朕不想听这个!”
“皇上,臣妹……”霄碧有些黯然。
“一会再说吧!”高煜瞧了她一眼,今儿不似往常,格外的明艳动人,却不张扬,如玉一般从内里凝着光彩透着润泽,看了心中不觉一动。“碧儿,你过来瞧瞧。刚才朕在这等你时,心血来潮就给小桂子来了副画像,”
霄碧依言上前,侧脸一看,不禁哑然失笑,画上哪里是什么小桂子啊,画得是一片竹林的掩映下,一只小狗坐卧于草丛中,只见犬首微抬、双耳低垂,尾巴散于地上,带着几分慵懒,生动鲜活,端得可爱。“皇上饶骂了人还说给人画像”霄碧抿嘴笑道。
“前几日你来找朕,这个狗奴才给挡了驾,朕知道后好生失望。碧儿……”
霄碧不容他继续便岔开话题,“都道画犬马易,画人物难,原来不独臣妹,以皇上的画技也是会挑容易的作啊!”
“呵呵。”高煜轻声笑道,“你喜欢嘛?”
霄碧点了点头,就见高煜提笔在画上方写了两行柳体小字,“一笑图,永逸二十二年绛雪轩御笔戏写博美人一笑。〃
顿时霄碧的脸涨得通红,烧到了耳后,经脉突突地跳着。这些东西皆是要存档留痕的,落到了纸上,传到了外面怎生是好?
“朕总是希望你高兴。便同这绛雪轩一般,”高煜见她一派娇羞可人的模样,情不自禁伸手托起她小巧的下颌,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凝视着她低语道,“只要你喜欢,朕……”
话没说完,遂不防霄碧头一偏,噔噔噔退后了几步,低首敛颜,“臣妹失仪,皇上恕罪!臣妹乞请告退。”说着就缓步后退准备离去。
高煜嘴唇紧闭,盯着自己的手,缓缓地握紧、收回、背在身后,眼中似有火苗跳过,只那么一霎而已,很快便又消失在平静无波的面色下。转过脸去看着香炉里渗出的一缕缕轻烟,阴恻恻地问了一句,“怎么?不想替歆乐求情了嘛?”
霄碧顿住脚步,咬了咬嘴唇不答话。
高煜走过去绕着霄碧踱着步子,“也不是完全没有法子。”说着慢慢欺身上前,眼见霄碧又要躲开,便不由分说一把揽住霄碧的腰,一字一字冰冷吐出,“便是你替她去!”
霄碧瞪大了眼睛触到高煜森冷的眼神,心中酿起一阵怯意。
“你可愿意?”高煜脸上浮起一抹冷笑,“嫁到那样一个蛮荒之地,嫁给一个年近四旬,一生只在杀戮逃亡中度日,永远都不会陪你弹琴作赋的男人?”
霄碧惊惧,这是她从未想过也不敢去想的结果,离开杏郎吗?无论如何她做不到,可是歆乐怎么办……
看着霄碧征仲的模样,高煜满意地笑了,那嘴角的一弯弧度,眉眼中的脉脉温柔尽扫方才的阴霾,他一手托在霄碧脑后,附耳过去柔声轻语,“别怕,有朕在永远不会有那一天的!留在宫里,陪在朕的身边好吗?”的f0
此刻美人在抱,耳鬓厮磨,那螓首乌发下露出的一截雪颈,衣领深处散发的一缕处子清芬让高煜有些情动。今日的绛雪轩似乎格外得热,弥漫着薄雾异香,这等暧昧的氛围让他越发难以自持。高煜埋首于霄碧的颈窝,细细地吻过她的脖颈、下颚,轻轻啃噬着她的耳垂……
霄碧浑身一激灵,醒过神来,奋力推开高煜,张皇地后退摇头,“臣妹不能嫁给陈高!”
“朕不会让你去的。”高煜追上前,伸出手,声音紧绷嘶哑,“碧儿,来,到朕这里来。”
“臣妹不能嫁给他。”霄碧似乎浑然未闻高煜的话,只顾后退,“我已与他人有了今生之约,不能再嫁旁人,求皇上成全!”
“什么?”高煜目光阴骘,抢步上前堵住霄碧的去路,恨声道,“难道你们已经……是了,江南!你们背着朕竟然做出……”
霄碧彷徨地看着高煜逼近,心中惊恐,奈何手脚酸软,挪步后移然已无退路……
“你是朕的!”高煜终于抓住了霄碧,在墙角处顶着她,一手牢牢地箍着她的双手,一手控着她的头,“无论怎样,你都是朕的!”说罢毫不留情地攥上她的唇舌,狠狠地吻噬着她每一寸肌肤,带着怒火与渴求,宣布着征服——她是他的!谁也不能阻止!高煜不管不顾,胡乱撕扯着她的衣带……
啊——绝望的叫声淹没在白雪皑皑的御花园内,在这九重宫阙,如海一般深的皇城内是多么微弱的一点动静啊!
窗外,压了太多积雪的松枝不堪重负,慢慢前倾、低下、点头,扑簌簌一团枝上积雪终于落地,松枝蓦地又弹了回去,飞溅出一些雪珠细雨。
窗内,软烟罗在熏笼内暗暗地燃着,明明一块已燃尽了,可依然赤红耀目,灰白色炭身映出的红霞象是拼尽了全力做了死亡前的最后一博。
怎么会这样的安静,怎么会这样的清明,霄碧躺在榻上圆睁着眼睛奇怪得想着,那落雪无痕,那燃尽红霞,自己怎么可以听得那么清晰明澈呢?此身究竟在何处?是魂魄嘛?是了,定是魂魄看到了这一切。
那么,杏郎呢?魂魄看见他了嘛?啊,看见了。
他情深款款地凝视着自己,一字一句地说,“水底月为天上月。”……
他抚着自己的脸庞,附耳低语,“从此后应该唤我杏郎。”……
他拉着自己的手走在夕阳垂柳下,“此刻终是如愿了。”……
他微笑着从林中走来,踏着一月的清辉,“我要风风光光的迎娶你,你将是我们这辈王妃中最幸福的一个。”……
他抱着自己转啊转啊,转了好多圈……
好,我们永远不分开……
高煜看着霄碧空洞无神的目光,心中充满了懊恼悔意,自己今日是怎么了?怎会这样?他用力地攥紧了拳头,闭目咬牙,半响呼出了胸中憋闷的一口气。
“碧儿。”他柔声唤着,轻轻抱起她,“你听我说……”他刻意不说那个朕字,搂着她娓娓道出多年的相思,可是霄碧依然痴傻目迷,恍若神思散尽。
唉,高煜叹了口气,仔细地为她整理好衣服,捧着她的脸对着自己,“碧儿,你要如何才能原谅我?”
滴答,一大颗泪水落在了高煜的手上,霄碧缓缓转过眼睛看着他,目中犹有泪水,“碧儿,你听见我说的话了?”高煜心中有一丝惊喜,颤声问道,“你相信我……”下面的话便冻结在嘴边,瑟瑟的寒意直渗到了心底。那是一双怨恨的目光,不,只有恨,浓浓的恨意,彻骨地寒凉
“皇上”小桂子在外面压着声音唤着,“太后着人来请皇上,说有事情要商量,请皇上这就去一趟。”
嗯?高煜想了想还是容后再和霄碧细说吧,叮嘱了一句“等着我回来”后走出了绛雪轩,又命众人好生伺候郡主这才离去。
一路上高煜脸色沉暗,心中犹为如何解劝霄碧而烦恼。身旁的小桂子不知他所想,瞧着他的神色以为是忧心慈宁宫的事情,便凑上前去献殷勤,“奴才已经打听过了,代王元妃和世子进宫是求太后赐婚的事,嘿嘿,皇上不必烦恼,奴才恭喜皇上!”
高煜顿住脚步,一动不动地盯着小桂子,“哦,恭喜?你办得差使不错啊。”
“嘿嘿,奴才知道这点小聪明瞒不给皇上的,也没弄什么,奴才就在香炉内放了点‘留人醉’……”
话听到这,高煜上去就是一个窝心脚把小桂子踢翻在地上,“作死的东西,敢来算计朕了。”他方才犹自疑惑,见小桂子这么说故意试探了一句,不想竟是真的。心中那个气啊,这一脚就没有留情,踢得小桂子倒在地上,当时一口鲜血就吐出来。他看着还不解气,“来啊,给我传宫正司刑杖。”
小桂子这下慌了,爬过来连连磕头求饶。
“狗奴才,竟用你的混帐心思来揣摩朕,哼,朕想要得到什么,还用不着这样下作的法子!”高煜恨骂着,“来人,一会给我狠狠地打。”
“皇上——”小桂子扑到高煜脚下痛哭流涕,“皇上生气要打要杀尽管责罚奴才,奴才不敢有半句怨言,只求皇上能消消气别伤了身子,为奴才不值。”
高煜冷哼了一声,但是这番忠心为主的话他听了心中还是熨贴的,就听见小桂子犹自哽咽着说,“皇上的心思奴才知道,这些年了总为那事悬心着。现今有太后压着、世子逼着,郡主几次三番又不领情,皇上的苦处奴才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才没法子做了这个,想着索性挑明了也就罢了。但凡能为皇上解忧,奴才是万死不辞,只求皇上能称心如意,莫如先帝爷那般悔了一辈子。”
“你!”小桂子这话戳到了高煜的痛处,登基后他从海德庆那里知道的一些事情,时而令他心生凄然,此情不可如父皇便是他的决心。遥想方才所为不是完全没有退步的,也许自己当时也是这样暗暗想吧。唉,“打二十板子,交宫正司罚三个月劳役,学规矩了再回来当差。”
“是!”下面人答应着,过来要架起小桂子。
“谢皇上恩典!”小桂子感激涕零,连磕了几个头。不仅拣回了命就连差使也没丢,皇上的恩德慈悲无以为报。
高煜到慈宁宫时,大家正在说笑,看见他进来,魏妃、郭妃等人起身迎驾。太后心情甚佳招手唤他,“皇帝,你来得正好,有件事情本宫正要听听皇帝的主意,你说,碧儿是从宫中嫁过去还是从闻府嫁过去好?”
高煜含着妒意看向逊炜并不开口,心中杂着些许痛快、释然。逊炜瞧着他的目光不禁微微蹙起了眉头。
郭妃以为高煜是为这没头没脑的话而默然,轻诉慢语,“母后才刚许了妹妹和世子的亲事,这不高兴得很,都想着明年大丧后的婚事了。”
“朕知道!”高煜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缓缓看了看在座的众人,抿了抿嘴,“朕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