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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部分

冲突与变数-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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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时,公务员的职业发展空间在现有体制下并不透明和规范,充满了变数。金宇(27)面临着从副处到正处的升迁,但没有决定是留在现在的处里,还是调到其他处。金宇(27)有很多想法,希望能在某个领域的工作上施展自己的才华。对于现在的工作,他感觉有些枯燥。但现在的业务已经非常熟练了,毕竟积累了几年时间,如果转到其他领域,有些可惜。我问他在兴趣和业务积累之间如何选择,他说其实并没有选择,机关里面的工作安排有时不会太多考虑个人的兴趣和事业设计,主要还是要看领导的意图。几个月之后再次和他联系,得知他在所在的处里被提为处长,代替了升迁为副局长的原处长的位置。    
    尤军(23)大学毕业后在区委机关里的四年时间一直是科员,平调到街道办事处一年之后提到副科级。市里曾下文要求,所有街道办事处的副处级干部年龄必须在三十岁左右,而当时区里这种年龄段的副处级干部只有十几个,处于青黄不接的处境,所以尤军(23)得以被推荐参加了全区的选拔考试,通过后担任了街道办事处的主任助理,后来转为副主任。他把自己能提到副处归结为政策机遇,否则还很难预料自己能否被提上来。这并不是个人能力素质的问题。当时和尤军(23)一起到区机关工作的大学生有十几个,四年的时间里没有一个人被提拔,都在科员的位置上原地踏步。他分析说:问题出在机关里的中间层次。虽然现在有些领导是从大学出来的,但那时候在机关掌握实权的都是兵团或者是军队的专业干部,这个中间层次很顽固。下面层次的就是我们这些从学校直接过来的,人数很多,机会很少。后来大环境变了,区领导对人才发展战略也比较重视了,我们这些科班出身的处境才好些。在机关发展的变数,不是单纯业务能力和个人努力所能控制的,多种因素对公务员的发展都产生重要影响,特别是人际关系。而这种机关人际关系的把握,需要长期沉浸其中才能深刻体会,并运用自如。张兵(26)谈起如何平衡工作和在职读书的问题时说:在机关单位能否游刃有余,关键是在原单位的地位如何。这种地位并不只是职位如何,这个地位是综合性的。首先是你的人际关系,中国的现实就是这样,看你在司局里人际关系能不能摆得平。其次,就是业务能力,能不能“罩”得住。如果业务能力都不够强的话,你再要学这个学那个的,领导对你肯定有意见。我感觉自己还能“罩”得住。第三,工、学矛盾处理的技巧问题。这个跟工作经历有关系,如果你的工作经验不到那里,好多东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否则教你都教不会。好多老同志就会这么给你说,机关的事情一定要慢慢悟。我在原单位的氛围还是可以的。另外,公务员的职业发展原则上空间很大,但实际上具体到个人这种空间并不是无限的。尤军(23)对此深有体会。他刚到机关的时候,对于机关里的奥妙一直懵懵懂懂:后来慢慢地和同事、朋友聊天,自己体会,才知道很多东西,现实是很打击人的。对于自己的前景,尤军(23)并不表示乐观:如果没有太大的变数,我觉着前景并不是太好,这也是比较现实的看法。如果没有很强的个人背景,没有不同寻常的工作实力,在官场上不是很容易,最多到副局、正局就到头了。我现在到了副处,从副处到正处,从正处到副局,这是两大坎。如果这两大坎不顺的话,(升迁)时间会比较长。如果在发展中有什么转折、机遇,那还可以,但机遇是可遇不可求的。对于他所说的“背景”,尤军(23)解释说:我说的背景有几种。一种是父母、岳父母这种血缘、裙带关系,其他的个人交往关系不算。还有交易的,这种在地方上比较盛行。或者有利害关系。有的甚至凭借男女关系。这些都是比较现实的。如果有这些关系,发展还是比较快。但是这四种我一样都沾不上。我追问他有没有想过要争取主动去“沾”上一样,他笑了,说其实自己并不是没有这种机会,但很多情况下是不愿意利用这些机会,这和骨子里的清高有关。随着多年机关生活的磨炼,虽然这种清高都已经被深深地隐藏在内心,但它总在一些关键时刻影响着自己的举动和决定。尤军(23)还提到其他一些影响在机关发展的个人背景,比如学校出身:这种出身到了中层就会感觉出来,高层同样背景的人在感情上就会自然和你比较近,会特别关照一下,反正提拔谁都是提拔。他专门提到两三所大学在政府机关部门里的人脉网络。


第二部分:内在冲突灰色地带

    利用体制资源(无论是显性的交易性权力寻租,还是隐性的拉关系、办事方便等形式)获取个人收益,一直是公务员最受非议的方面。“吏”是做事和管事的,不管“吏”的大小,都会有一些管事的权力。即使不是自己直接管的,也可以在体制内形成一个网络,大家相互关照,彼此呵护。关键是,这些事不是个人的事,是公共事务。对他来讲轻而易举、举手投足的事,可能会影响到许多资源利益的分配走向。自己揽小工程的韩娟(12)给我讲到她一个朋友的老公:他就是某某区的一个派出所副所长,已经很牛很牛的啦。他一个月两千块(工资收入)撑死了,一年就是三万块钱的工资水平吧,但是他的生活水平并不低,含金量至少有几十万。即使我们一年挣二十万,可能有些东西也没有他们好。我们什么东西都要自己去花费,但他经常有朋友请吃饭,也不能叫利用职权吧,友情关系嘛。他经常可以出入一些很高档的场所,生活档次水平很高,还根本不需要花自己的钱。你说这能算他贪污吗?很难算吧。你如果要查他有多少钱,他没有多少钱。这个派出所副所长并没有多少工资收入,按她的说法似乎也没有什么不正当收入,但生活质量很好,丝毫不亚于她自己家的生活水平。这么多人想给这个副所长交朋友,应该不是纯粹的友情关系。陈明(17)讲到现在的权力寻租,道出了其中的奥秘:现在管事的人也越来越小心了,不是说只要你给我多少钱我就给你办事,他会考虑相互是否知根知底。很多人都是先和你交朋友,业务上的事根本不谈。时间长了,相互建立了信任关系,什么事情都自然好说。朋友圈子都是盘根错节的,一圈又一圈,说不定哪天认识的朋友在将来就能用的上,真正有头脑的人对这种事情不会太功利。有时候,“吏”不在大小,而在于能管的事恰到好处。在建筑公司工作的沈智(11)就很有感触:我们一个建筑处的处长,可能还不如一个片警呢,不一定要带“长”的(作者注:指领导职位),关键是那个片警管的是哪个片。如果你管的这个片是地方,比如马上要拆迁了,你刚好是这个片的片警,又跟开发商很熟,那你的好处就可观了。做中学老师的华林(21)前两年要从外地调来人事关系和户籍,对到机关办事感触颇深。这些调动对于华林的意义重大,比如把人事关系调过来,就可以在单位评职称,可以分房子,可以拿到很多应该拿的补贴。户籍同样重要,没有户籍孩子上学要交一大笔赞助费。华林(21)曾为调动折腾得身心俱疲。很多明明能办的事,有些部门却找借口不给办;很多明明是这个部门的事情,结果有几个部门都插手进来,哪家不过关都办不成。接触的都是部门的基层工作人员,态度还算和蔼,但就是不给你办事。华林(21)感叹说:“还是利益在里面。”最后,经人指点,终于托人破费办好了这些事。    
    四坚持与逃离    
    公务员的形象并非都是负面的。很多人在提到公务员的时候,特别是直接接触到一些公务员的时候,感觉他们有些人有能力、有抱负,是政府体制改革的希望。当我敲门进尤军(23)的办公室的时候,他正在安静地读书。他说这些年一直在坚持读书,思考。对于长期在基层工作,尤军(23)认为:假如要朝一个目标奋斗的话,需要很多条件,基层经验就是其中一种。很多事情在高层都是碰不到的,在基层东西就比较多,什么事情都能遇到,什么人都能碰到,经历就是财富嘛。在将来走到高处的时候,这种基层积累的经验会显出优势,就是所谓的后发优势吧。当然,在这种自信的话语里,我们也能听到隐隐约约的无奈与忧虑。能力与抱负有没有施展的空间和机会,并不是“尤军们”个人能把握得了的。    
    机关单位不是铁板一块,在改革中也在不断地发生变化,比如机构改革中的机关单位事业化,甚至机关单位市场化,职能和单位编制模糊化等。何京(24)所在的科技园区在编制上属于事业单位,名义上属于“参照”公务员待遇。但他的工作性质和通常的党政机关干部没有什么区别,各种待遇几乎完全相同,任用上仍然属于党务组织部门管理,所以本研究把他归入公务员的类别。他这种模糊的、甚至矛盾的身份只有在当前中国机构改革过程中才会出现,体现了部分传统机关单位向市场方向转变的趋势。另一个特点是市场对公务员的吸引力逐渐增强。比如张兵(26)在1996年从部队复员,他在选择职业时曾经把企业作为首选,因为他认为企业更有活力,更有自己发挥的空间,更可以获得直接的经济回报。只不过考虑到家庭需要,最终选择了机关单位。有调查显示,近年来政府部门公务员的流失率在加大。专栏    
    工资激励功能弱化,制度外收入混乱摘自某内部调查报告。    
    一是国家规定的工资水平总体偏低。近几年来,尽管机关事业单位干部的工资水平有较大提高,但与企业同类人员相比,    
    仍有较大差距。越是经济发达地区和大城市,越是学历高的人,差距越大。住房、医疗、教育等改革政策出台以后,机关干部支出有较大增加,部分年轻干部生活比较困难。    
    二是补贴津贴混乱。一些地区和不能的津贴补贴五花八门,有的超过国家规定工资的1~3倍,基本工资的功能得不到发挥。据统计,上海、广东、浙江三省市,基本工资只分别占收入的18%、21%、30%。    
    三是地区、部门收入差距拉大。2002年上海市机关干部人均收入为65220元,云南为人均12984元。2003年广东省厅级干部的平均收入是贵州省同级干部的四倍。同一地区不同部门也不相同。据财政部2002年对公安部、税务局等八个执法部门津贴补贴的统计,国家质检总局年人均23448元,最高人民检察院年均为8100元,相差15348元。北京市比中央机关人年均高12444元。    
    四是职务消费失范。有的同志反映,有的干部公车私用,各种招待费及健身、娱乐消费等失去监控,成为财政支出的一个漏斗和黑洞。


第二部分:内在冲突专栏

    中央部委公务员流失情况摘编自王虎、蒋明倬:《公务员流失报告:中央部委3年流失人才千人》,载《21世纪经济报道》2003年9月10日版。    
    离开中央国家机关1年以来,肖成的生活跟以前大不一样了。上班时间推迟到了9点,但是不再有班车;大多数工作可    
    以自己做主,但是忙得每天时间都不够用。最重要的改变是,工资单上的数字比以前多了10倍。肖成现在是北京一家葡资公司的行政部主管,他的工作性质与过去差别很大,工作内容也多了不止10倍。    
    肖成说,促成他下决心离开的主要原因是,那时他已经晋升到副处长职位2年了,可是考察一下机关里的环境,至少5年之内变化不大。就他自己的背景来说,机会其实并不是太多。    
    近年来,像肖成一样选择离开的公务员,在中央国家机关越来越多了。根据人事部一份名为《中央国家行政机关公务员流失问题不容忽视》的调研报告统计,自从机构改革、人员定岗以来,从1998年到2002年,在人事部抽查的21个中央部委共流失本科学历以上公务员1039人,占同等学历公务员总数的88%。    
    人事部的统计情况表明,公务员流失在各方面都相当不平衡,外语、国际经济、国际法、国际金融、国际贸易、涉外审计等涉外专业的人才流失相对严重。例如,外交部流失人员共164人,其中外交业务类136人,占83%;文化部共流失22人,其中外语专业人才13人,占总数的59%。“这或许跟市场对外语专业需求大、外语人才更容易将专业优势转化成市场价值有关。在目前的市场环境下,他们获取更高收入的机会显然多一些。”毛寿龙说。    
    相应地,跟这些专业相关的机关,成为流失最突出的部门,如原外经贸部、外交部、中国人民银行、审计署等分别流失158、157、107和88人。而在一些对专业性要求比较严格的部门,如教育部、信息产业部、财政部、原经贸委、知识产权局、建设部、科技部等流失也比较严重。    
    在这些流失公务员中,35岁以下年轻公务员流失的情况尤    
    为严重。例如外交部的流失人员中,35岁以下的占了80%;原外经贸部从1999年到2001年的3年中,有123名青年公务员流失,占同期录用大学毕业生总数的728%。    
    这些年轻人员具有相当好的知识结构,其中很多都是高学历人才和业务骨干,有的刚走上领导岗位不久,有的甚至是某项工作或涉外谈判的核心成员。从发展趋势上看,处级公务员和有硕士、博士学位的公务员流失的比例越来越大。例如原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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