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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部分

冲突与变数-第46部分

小说: 冲突与变数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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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实际行动,意识驱使和行为能力两个因素都是不可或缺的。中间阶层的实际行动取向,不仅要有期望张力作为意识基础,还要有足够的阶层力量作为能力基础。中间阶层的力量大小受许多因素的影响:①中间阶层的发育阶段,这决定了中间阶层的社会基础大小。②中间阶层的同质性。如果中间阶层在结构上、意识上都具有较大的同质性,则中间阶层就可以成为一个能够产生共鸣感的社会利益与意识共同体,并很容易激发一致行动的冲动。反之,中间阶层就会分化为各种利益与意识群体,难以产生共同行动的合力。③组织化程度。中间阶层只有通过一定的组织媒介,才能培养出一定的政治意识,使得成员有投入社会与政治参与的平台。否则,没有组织基础的中间阶层就是一盘散沙。④社会阶层同盟。社会分化是复杂的,任何一个社会集团或阶层要在阶层分化格局中有更大的话语权、左右局势的能力,必须辨识出自己的主要同盟阶层和主要的反对力量,建立社会阶层同盟的最大支持。中间阶层能否取得其他阶层的支持,不仅要具有共同的利益基础,还需要共同的阶层情感基础,即能够产生基本的阶层认同。⑤中间阶层的共同理念和价值观。行动的基础不仅来自利益的计算,理念和价值观的精神支持力量往往比利益动机更加持久和狂热。这些看似抽象的事物往往是社会运动发起的理由,也是社会运动维持的动力。⑥中间阶层个体的素质。这决定了中间阶层在社会分工中的地位,以及在现有政治秩序中的个体行动能力。


第三部分:政治变数两个维度的解说(2)

    如期望张力一样,中间阶层的阶层力量也不能独立于政治秩序之外不断发展;相反,中间阶层的发展是受政治秩序的制约、并与其互动发展的。比如,中间阶层的同质性与社会阶层同盟是否能够形成,要看政治秩序是否在社会资源分配上进行调整;中间阶层的发育能否顺利,要看政治秩序是否采取鼓励的态度,中间阶层的组织化是否得到政治秩序的容纳,等等。    
    当中间阶层逐渐成长之后,它在采取行动时变得自信而果断,其政治取向对政治秩序的走势也变得重要。它可以决定冲突双方的力量对比格局,使政治秩序向中间阶层所希望的方向发展。当期望张力较大时,并且在社会责任感的驱使下,凭借知识、能力优势,中间阶层常常可以扮演阶层冲突的领导者角色,组织、发动底层力量,并为阶层行动提供理论支持。而当强大的中间阶层被整合到价值分配体系中的时候,就会在阶层冲突中扮演缓冲的角色,这就是“稳定器说”所描绘的图景。这种力量变化导致政治立场变化的例子很多。例如在阿根廷,20世纪60年代和70年代的政权选择对象有两个:选举产生的以工人阶级为基础的庇隆主义政府,受中间阶层支持的靠政变起家的军人政权。然而到了80年代,中间阶层的人数已经变得多到足以确保以阿方辛领导的激进党在选举中取胜,军人统治退出阿根廷历史舞台。    
    在近代资产阶级革命中,英国产业阶级最终选择的是与政治权贵阶层相妥协,建立君主立宪政权的道路,实现了社会调和;而法国资产阶级选择的是彻底清除贵族、建立共和国的道路,并引发了长期的社会动荡。这两种不同的路径选择有其深刻的政治背景:英国的贵族和僧侣阶层力量十分强大,产业阶级与之做了妥协;而法国的封建体制僵化,力量对比中的中、下层力量十分强大,没有与封建秩序相妥协的余地。从中可以看出阶层力量对比在政治秩序转型中具有的关键作用。    
    另外,理性特征成为一些学者视野中中间阶层行动谨慎、稳定保守的原因,并进而作为中间阶层政治稳定器的佐证。然而,理性在中间阶层政治活跃度模型中并不是一个倾向性的变量,它体现为中间阶层计算得失的自知之明,理性为关键变量赋值并使其显性化。也就是说,中间阶层的理性使得他们更加清楚中间阶层的期望张力高低以及阶层力量大小,并作为政治取向的根据。比如,中间阶层在产生较大的期望张力时,如果力量单薄,在采取行动前也会比较审慎。在其他社会对立力量冲突时,中间阶层根据冲突各方的实力对比,会权衡偏向哪一边,并从冲突后的新价值资源分配体系中分利,这就是中间阶层被人诟病的摇摆性。同时,如果现有秩序的维持者力量足够强大,或力量对比并不清晰,或任何冲突一方的胜出都不会为其带来好处,中间阶层还可能采取观望的态度,就是所谓的政治冷漠。另外,中间阶层自身可能分化,一部分靠向底层成为现有秩序的反叛者,一部分靠向上层成为现有秩序的维持者。无论是摇摆、冷漠还是分化,都是由中间阶层的期望张力与阶层力量决定的,而不是中间阶层的理性特征决定的。


第三部分:政治变数优越中的焦躁(1)

    完成高等教育的中间阶层候补成员可以降低期望,但他们也有着自己的底限,那就是能留在中间阶层。即使不能从事自己的专业,自己的工作也应该是从事脑力劳动,而不是作为技术工人成为中间阶层之下的社会层次。受过高等教育的社会人数越来越多,很难将他们再定义为以往的“社会精英”。但相对于整个社会的人口基数来看,新中间阶层仍然属于少数群体,中间阶层即使没有了以往的“精英”意识,但他们至少还会有一定程度的“社会骨干”意识。    
    接受高等教育需要高投入,这是中间阶层新成员形成职业期望的重要因素。在计划体制下,进入高校就等于开始享受“社会主义优越性”,其教育支出几乎全部是国家财政承担,甚至还要发各种各样的补贴。所以,那时候的高校教育不仅不是负担,还是一种优越的生活保障。而当前高等教育基本施行了收费化,进入高校学习成为一笔高昂的支出或投资。据估算,一个大学生的四年费用约在7万~8万元,其中国家只分担了约1/3。所以,在努力完成学业后,大学毕业生希望能够从新的职业生涯中得到相当的回报是非常自然的。特别是对于那些家境困难、千辛万苦完成学业的学生来讲,供子女读书可以说是倾其所有,这种回报期望更加强烈。而一旦这种期望受挫,很容易导致毕业生的心理失衡,形成各种社会问题。比如,大量大学生参加传销活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他们在就业过程中压力过大而导致的“饥不择食”。大学生自杀对于许多人来说曾经是难以理解的事件,但现在作为一种社会现象,类似的消息已经不能引起特别的社会轰动。周一超的例子则更加惨痛:2003年4月2日,本已经通过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公务员笔试和面试的大学毕业生周一超,得知自己的体检结果不合乎当地部门的规定而遭淘汰,绝望和愤怒之下,竟然于4月3日跑到秀洲区人事劳动保障局刺死了一名参与选拔毕业生的工作人员,同时将另一名工作人员刺伤。其同学的话引人深思:“周一超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公务员考试上,在极其绝望的情况下,他才做出了这种行为。”周一超平时在学校表现很好,和大家相处也非常融洽。农学专业不太好找工作,而家庭的经济压力又非常大,周一超也许就是在这种形势下做出了不理智的行为。周一超的遭遇得到了社会的广泛同情,案发后,周一超的同学和老师共429人,联名上书法院要求对周一超从轻处罚。傅丕毅、傅扬杰:《浙江嘉兴大学生周一超刺杀公务员一审被判死刑》的报道,载新华网2004年3月17日消息(wwwynxinhuanet/topic/2004/gxfz/xlym/4_018htm)。周一超的出轨,是就业压力下的一个极端例子,但受过高等教育的青年学子大规模就业压力引发的社会问题不能忽视。    
    这种社会压力不仅存在于大学毕业生的求职过程,在他们就业之后压力会继续存在,而且会更加持久,其来源会更加广泛,从而会形成各种社会问题,所以其危险性更高。在西方成熟社会中,找一个稳定的工作可能有难度,但是一旦找到,就非常稳定,一切都井然有序,每过一年加薪多少,每年有多少工作日,有多少自由支配时间,休假的时候绝对不可能有公司电话追上来。但国内的工作环境工作压力大大高于国外,人们普遍愿意牺牲休假、牺牲睡眠、牺牲与家人在一起的时间而忘我的工作——为了抓住每一个赚钱的机会。尤其是年轻的白领,他们甚至不愿意错过任何一次老板的表扬,哪怕只是口头表扬。企业白领现在普遍缺乏安全感和稳定感,担心被更年轻、更有冲劲、要求待遇更低的人所淘汰,担心被老板炒掉而失去经济来源和社会地位。所以,在保持现有工作的同时,寻找“退路”就成为一种普遍现象。唐和平:《找退路的白领阶层》,载《社会》,1999年第10期,第10~11页。即使公认最稳定的公务员群体,也是一个工作压力越来越大的群体。公务员的“白色收入”并不高,特别相对于同样教育背景、同样个人能力、同样年龄段的企业白领和各种“事业人”来说,显得更加“寒酸”。“灰色收入”可以弥补这种差距,但这种“灰色收入”并不能得到保障,而且基层公务员接触到的“灰色收入”是有限的。这样,基层公务员所得以安身立命的只有“旱涝保收”的职业稳定性了。随着各种政府体制改革形式的不断出新,公务员的职业稳定性也受到了冲击。2005年初,由于在年终工作考评中被评定为“不称职”,一名中央机关的年轻公务员将其单位的局长砍伤。公冶祥、波浦峰:《国务院一名局长被下属砍伤原因可能是报复伤人》,载《新京报》2005年1月5日。在美国白领开始兴起的时期,美国犯罪学教授埃德温·萨瑟兰最早提出白领犯罪的问题。最近,有关这个领域在中国也得到了越来越多的重视。叶继红:《论白领犯罪的形成及社会控制》,载《社会科学战线》,2000年第4期,第201~207页;《在温文尔雅的外衣下——聚焦白领犯罪》,载《社会》,2000年第6期,第39~40页。


第三部分:政治变数优越中的焦躁(2)

    无论是高校毕业生,还是已经就业青年中的中间阶层,他们都是从思想活跃、敢于挑战权威的大本营——大学——里培养出来的,本身就具有强烈的批判精神。如果仅仅出于社会责任感,这种批判精神并不会形成经常的社会不稳定因素。而当中间阶层的切实利益期望受到挫折的时候,他们很容易心理失衡,对社会公平产生质疑,其批判性就成为一种持久而强大的力量。如果这种挫折成为一种普遍社会现象,而不是仅仅个案的时候,一种不满的社会情绪就会迅速酝酿,成为社会不稳定的潜在来源,其破坏性相对于其他群体更加强烈。中间阶层学历高,能力强,相对于其他社会群体,有着更加强烈的成功欲望,更高的社会期望,希望能迅速地上升到中间阶层中的更高层次。而且,这种社会期望不仅仅限于经济利益,还有社会价值等多元化的目标。对于他们的目标,他们更有能力去实现。亨廷顿曾经论断:城市是国内反对派的中心;中产阶级是城市反对派的集中点;知识分子是中间阶层反对派内部最活跃的集团;而学生则是知识分子中最有内聚力也最有战斗力的革命者。亨廷顿:《变化社会中的政治秩序》,三联出版社,1986年版,第265页。米尔斯也曾经认为:在某种程度上,白领工会比普通工会更富有斗争性。原因在于,他们还很年轻,获得的权力还很少。因此,至少在一段时期内,权力的滋味会促使他们行动起来不受什么限制,更具有自发性。与普通工人相比,他们有更高的名望要求,和老式中产阶级有更多的联系,他们不会轻易“罢手”的,倒是有可能站得更高,斗争得更英勇。由于他们中间很多人一向依赖于雇主,一旦他们打破这种关系,站到工会一边来,他们反作用于雇主的力量很可能更强、更猛烈。由于他们受过更好的教育,一旦接受工会的原则,他们将更有能力将其推而广之,他们参加工会的动机将更具有政治性和思想性。米尔斯:《白领——美国的中产阶级》,浙江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第355页。一旦中间阶层的这种社会焦躁情绪与政治结合起来,将是一股活跃而强大的政治力量。研究表明,较高的教育程度是影响政治意识活跃度的首要因素,相对于其他群体具有更大的参政倾向,体现在许多方面:①更能意识到政府与个人间的联系;②更关注政治和选举运动;③拥有的政治信息更多;④关注的政治内容更加广泛;⑤参与政治讨论更多;⑥更具有讨论政治的自由空间;⑦更有自信能够影响政府;⑧更多地参与社团;⑨社会价值更加积极。阿尔蒙德:《公民文化》,华夏出版社,1987年版,第415页。而较高的教育程度是中间阶层的重要特征。因此,中间阶层具有潜在的政治活跃性。


第三部分:政治变数沉默中的变数(1)

    如上节中的政治活跃度图所示,中间阶层既是保持政治稳定的力量,也是一支政治活跃的力量,主要决定于阶层力量与期望张力两个因素。在第五章中我们已经讨论了中间阶层的兴起及其冲突,发现中间阶层的力量成长是一个变数。本章前面三节分别从理论和国外经验两个方面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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