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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部分

阿嘉莎·克莉丝蒂小说选(1)东方快车谋杀案-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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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葛莉娜,她会有多么凄伤的生活。
“葛莉娜为了协助我们,样样事情都做,她这个人了不起,”爱丽说:

“如果没有她,我不知道怎么过活下去。”
“她是住在这里呢?还是做客?”
“呵,这个,”爱丽避开这个问题:“她——她目前住在我们这儿,因

为我扭伤了脚,总得有个人照料我;不过我现在已经好了。”
“小两口儿结了婚,一开头最好只有两个人在一起。”妈妈说道。


“我们站在宅子大门前,目送妈妈大踏步走下山去。
“她老人家的个性非常坚强嘛。”爱丽说。
我很生爱丽的气,气得真正冒火,因为她竟去找到了我妈妈,拜见过了

都不告诉我。可是到她转过身来,玉立婷婷地望着我,一边眉毛扬起了一点
点儿,脸上是一半儿腼腆一半儿满意的那种小妞儿的可爱微笑,我就止不住
怜香惜玉了。

“你真是一个哄人骗人的小东西。”我说。
“这个嘛,”爱丽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也不得不如此呀。”
“那就像我看过的一出莎剧,当时在我的学校里演出,”我不知不觉地

引用了这一句:“‘她已经欺骗了自己的父亲,也许也会欺骗你。’”
“你演哪一角呀——奥塞罗吗?”
“不是,”我说:“我演那女孩子的父亲,我想,我能记得住那篇演说,

就是这个原因;尤其实际上这是独一无二得由我来说的话。”

“‘她已经欺骗了自己的父亲,也许也会欺骗你。’”爱丽若有所思地
说了一句:“何况就我来说,我根本没有欺骗过我父亲;或许后来我该骗一
骗。”

“我想他对你和我结婚,处理上一定不会非常厚道,”我说:“不会比

你那位后母更好。”
“他不会的,”爱丽说:“我以为他不会很厚道,他是?
“现在并没有多大要紧了,”爱丽说:“我敢说那是很好的意见;不过,

美克,那对你都并不是什么金玉良言。你不是个安定得下来的人,你也不要

平平稳稳,要的是闯四海跑天下,去看、去干——站在这个世界的顶峰上。”
“我只要同你待在这一幢宅第里。”我说。
“或许这一阵子吧。。而我想——我想你以后会永远要回到这里来,而

我也是一样。我想我们每年要回这里来一次,而我们也会比在其他任何地方
更快乐。但是你还是要游遍四海、要旅行、要观光、要买东西。或许构想构
想新的图样,在这里做一个花园,或许我们到国外去看看意大利花园、日本
花园,各形各色的山水庭园吧。”

“爱丽呀,你使得生活看上去多彩多姿嘛,”我说:“我很抱歉自己蠹
得很。”
“呵,你蠹我并不介意,”爱丽说:“我并不怕你嘛。”然后她又加上

一句,蹙起了眉头:“你妈妈不喜欢葛莉娜嘛。”
“好多人都不喜欢葛莉娜。”我说。
“连你在内吧。”
“好了,爱丽,听我说吧,你老是那么说,这可不是真的。起先我对她

有点点儿醋味儿,仅只于此了,现在我们相处得很好。”我又接着说:“我
想或许是她弄得别人都是采取守势所致吧。”
“厉先生也不喜欢她,是吗?他认为葛莉娜对我的影响力太大。”爱丽

说。
“是吗?”
“我奇怪为什么你要这么问?不错,我想她是这样那很个非常老派的

人,我想。”然后她又露出了可爱的小妞儿笑容:“因为我以为自己会不得
不像戴丝德玛娜一样,欺骗我父亲,随了你鸿飞冥冥,逃之夭夭。”
“爱丽,为什么你那么要见到我母亲呀?”我问道,亟于一探究竟。


“与其说是我亟于要见到她老人家,”爱丽说:“毋宁说我对这件事毫
无举动,觉得万分难安。你并不时常提到妈妈,但我却了解她老人家为了你,
总是每一件事都做,援救种种事情啦,辛勤工作使你能多受教育啦,以及诸
如此类的事情。我觉得不去接近她老人家,似乎太差劲、太倚富骄人了。”

“这个,那并不是你的过错呀,”我说:“那都是我的不是。”
“不错,”爱丽说:“我可以了解,或许你不愿意要我去见她老人家。”
“你以为我为了自己的妈妈而有一份儿自卑感吗?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爱丽,我向你保证现在不是那样,过去也不是那样。”
“不是,”爱丽若有所思地说道:“现在我知道了,而是因为你不愿意

她老人家念一大串儿妈妈经。”
“妈妈经吗?”我问道。
“这个嘛,”爱丽说:“我看得出她老人家是那一型人,对别的人应该

做些什么,知道得非常清楚;我的意思是说,她老人家会要你去干哪些职业、

哪些工作。”
“答对了,”我说“稳定的职业,成家立业安定下来。”
“自然而然呀。她具有相当支配的个性,而我又非有一个可以信托,可

以倚赖的人不可,这个人能卫护我。”

“而且照料你走上自己的路吗?”我哈哈笑着问她。我们手挽着手走进
屋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那天下午看起来阴沉沉的;我想是太阳光刚刚
离开了阳台,就在后面留下了一种阴森的感觉,爱丽说道:

“美克呀,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我说:“只是突如其来觉得就像有人在我的坟上走过似
的。”
“一只鹅在你的坟上走,真正的那句话是这么说的,不是吗?”爱丽说

了。
葛莉娜什么地方都不在,佣人都说她出去散步去了。
现在,妈妈对我的婚姻完全知道了,也见过了爱丽,我就做了件有时真

正想要做的事——寄了她一张高额支票,禀告她老人家迁进一幢比较好的房
屋里去,随自己的意添置些新家具。当然,我很怀疑妈妈会不会接受这笔钱;
因为这钱并不是我工作赚来的,也不能假装老实说是挣来的。正如我料到的
一样,她老人家把支票寄回来了——一撕两段,附得有一张草草的手谕,上
面写到:“我对这笔钱没有半点用处,我现在算是知道了,你决不会不一样,
老天爷保佑你吧。”我把信抛在爱丽的面前。“你可明白妈妈是什么人了吧,”
我说:“儿子娶了个富家女,靠阔太太的钱过日子,老太君大不赞成呢。”
“别着急吧,”爱丽说:“很多人都这么想,她老人家以后就会不计较了;
美克,她老人家很爱你呢。”她加了一句。“那么为什么她一直都要改造我
呢?要使我成为她的模式,我就是我自己呀,根本不是别人的模子。我并不
是妈妈的小娃娃,会给塑造成她所喜欢的模式。我就是我,是个大人了,我
就是我呀!”

“你就是你,”爱丽说:“而我爱你呀。”
这时,或许是要分散我的念头,说了些相当使我不安的事情。
“我们那个新来的男佣人,”她说道:“你觉得如何?”
对这个佣人我根本没有想到过,如果有什么的话,想些什么?我比较喜

欢这一个,从前的那个男佣人,对我的社会地位看不起,从来都不想掩饰一


下。
“他很好呀,”我说:“为什么?”
“我只是琢磨,他会不会是一个安全人员?”
“一个安全人员吗?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一个侦探,我想是安德伯伯安排的。”
“他为什么要派侦探呀?”
“这个——我想,很可能会有绑票吧。在美国,你知道吗,我们通常都

有警卫员——尤其在乡下。”
人有了钱竟有好多的不方便嘛,这又是我从来不知道的一项!
“多么恶毒的想法嘛!”
“呵,我不知道。。我想自己习惯了吧。那有什么关系?人家根本不注

意这回事。”
“他的老婆也在里面了吗?”
“我想,虽然她饭菜做得很好,她一定得是呀;我认为是厉安德伯伯,

或者是劳斯坦,不论是哪一个想到了这件事,一定付了钱要我们以前那个男

佣人离职,把这两个排班准备接替,这种事相当容易的。”
“都不告诉你吗?”我依然难以相信。
“他们连作梦都不会告诉我,我也许会搞得天下大乱。再说,也许我对

他们完全弄错了也不一定,”她做梦似的继续说道:“这只是一个人习惯了

一直在四周围的那一种人,而得到的那一种感觉罢了。”
“可怜的小小富家千金呵。”我说得很残忍。
爱丽根本不介意这句话。
“我想事情已经说得相当清楚了。”她说。
“这些事可都是我随时在向你学到的呢,爱丽。”我说道。


17


睡眠真是件妙不可言、秘不可测的事,你上床时还耽心着吉卜赛人啦,
暗中的仇敌啦,安插在自己宅第里的探员啦,绑票的可能性啦,以及一百件
其他的事情。而睡眠却把你从那一切里拂拭开来,自己行进得遥遥远远的,
却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可是一觉醒来,却完完全全是一个新世界了。没有烦
恼,了无忧虑。而且,九月十七日早上我醒过来时,情绪极其兴奋。

“美妙的一天嘛,”我很有信心地对自己说:“今天会是美妙的一天。”
我说得一点儿也不假,人就像广告中的那些人一般,愿意到任何地方去,任
何事情都干。脑子里反反覆覆想着很多计划;我已经安排好了,二十五公里
外的一处乡间房舍里,要举行大拍卖,我要和费少校在那里晤面。拍卖的东
西中有些很不错,我业已在拍卖目录册上划出了两三项,对于整个事情相当
兴奋。

费少校对各朝各代的家具、银器,以及其他这一类的东西,知识非常渊
博;并不因为他爱美——他完完全全是一个打猎家——而因为根本他就懂;
他整个家庭都常识丰富。

吃早餐时,我就在翻这本拍卖目录。爱丽穿了一身骑马装下来了。现在
她骑马大部分都在早上——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和哈劳黛一起。她有美国
人的习惯,午餐时只喝咖啡和一杯澄汁,其他什么也不吃。而现在我的胃,
因为用不着加以限制,各方面都很像维多利亚时代的乡绅!我喜欢餐橱里好
多的熟菜;今儿早上我吃的是腰花、香肠,还有腌肉,可口得很嘛。

“葛莉娜,你要做什么?”我问道。

葛莉娜说道,她要到查德威市场的车站去接哈劳黛,一起到伦敦去参加
一次“白色拍卖会”,我就问“白色拍卖会”是怎么回事。

“那里真的要白色东西才能在里面拍卖吗?”我问道。

葛莉娜一副瞧不起的神色,说:“白色拍卖会”的意思,就是拍卖家用
桌巾啦、毛毯啦、浴巾啦、床单啦等等。彭德街有一家特卖店,有些东西特
殊大廉价,她已经收到一份目录了。

我向爱丽说道:“好啦,如果葛莉娜今天要到伦敦去,为什么你不开车
进市区,在巴丁顿区的乔治餐厅和我们会面,那里的菜很不错,这是老费说
的,他建议你无妨去一去。一点钟好了,你开车经过查德威市场,过了大约
五公里处转弯,我想,那里有公路的交通标志。”

“好吧,”爱丽说:“到时候我会到那里的。”我扶她骑上马,她便穿
树越林骑走了。爱丽极其喜欢骑马,她在一条迂回盘旋的山径中骑上山去,
然后骑下山来,到家以前来一段跃马疾驰。我把那辆小轿车留给爱丽,因为
比较容易停车;而我自己则开那辆克里斯勒轿车。在拍卖开始以前,赶到了
“巴丁顿宅邸”。费少校业已到场了,为我保留了一个位置。

“这里有些相当好的货色,”他说:“有一两幅好油画,一幅是罗姆尼,
另外一幅是雷诺瓦的;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我摇了摇头,当时我的鉴赏力完全放在现代画家的作品上。

“这里有好几位经纪人,”老费说道:“有两个是从伦敦来的。看见那
个瘦瘦的撮起嘴巴的那一个吗?那是客瑞笙,很有名气。没有带尊夫人来
吗?”

“没有,”我说:“她对拍卖并不十分精明。再说,今天上午我尤其不


要她来。”
“呵,为什么?”
“我要使爱丽惊喜一番,”我说:“你没有看到第四十二号吗?”
他看了一下目录,然后望望屋子那面。
“唔,混凝纸书桌吗?不错,相当漂亮的一件小东西嘛。这是我所见过

混凝纸的最好样子;书桌尤其稀少。倒是桌上放的那种手书桌很多。不过这
是一件很早的样子,以前从来没见过像这样的一件嘛。”
这小件镶嵌得有温莎古堡的图案,几面却有一束束的玫瑰花、蓟花、酢
浆草的图案(译注:这三种花分别为英格兰、苏格兰和爱尔兰的国花。)
“状况很好嘛,”费少校说,他好奇地望着我:“我以前没有想到过这
是你的嗜好,不过——”

“呵,这倒不是,”我说:“在我来说,这种东西有点点儿太俏、太娘
娘腔。可是爱丽喜欢这一色的东西,下星期就是她生日,我要把它当生日礼
物送给她,一件惊喜的东西,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不要她知道,今天我出价来
买的原因。但是我知道我送给她的东西,没有一件能比这更使她喜欢的了;
她一定会真正惊喜万分呢。”

我们走进屋子里坐下,拍卖就开始了,实际上,我所要的这件东西价钱
窜得很高,伦敦来的那两个经纪人,对它似乎都很精,推测其中一个对这一
件很现实也很保守,你根本察觉不到他目录上微乎其微的动作,可是拍卖人
却观察得很仔细。我也买了一只齐朋戴尔雕花的椅子。我认为放在我们客厅
里会很好看,还买了一些质地很好的织锦窗帘。

“唔,看起来你可真是能乐在其中嘛,好了,”费少校说,拍卖人结束

了上午的拍卖时,他就站了起来:“今天下午还来吗?”
我摇摇头。
“不来了,下午要拍卖的东西,没有我所要的;大部分都是寝室家具啦、

地毯啦这一类的货品嘛。”
“是呀,我想你不会有什么兴趣,唔。。”他看看手表——“我们最好

一道走吧,爱丽不是要在乔治餐厅和我们见面吗?”
“是呀,她会到那里的。”
“还有。。呃。。那位葛莉娜小姐呢?”
“呵,葛莉娜到伦敦去了,”我说:“她去参加什么她们称之为‘白色

拍卖会’,和哈小姐一起吧,我想是。”

“呵,对了,哈劳黛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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