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腹者,黑!-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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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阳心中有些不安,不自觉的抬头看向岳凌霄,而此时岳凌霄也恰好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一触即分。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但郑阳还是察觉到那双敛去了平常凌厉寒意的冷眸中,隐隐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暖意浅浅涌动。郑阳面上一热垂下眸子。
“既如此,却之不恭,那大家就一道吧。”
岳凌霄冷清的眸子更加幽深了几分,长袖一甩,向卫嘉使了个眼色率先向前走去。
卫嘉看着使臣的背影,目光又转向那个轻狂少年,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头,一挥手带着众侍卫着手收拾残局。
“长乐”——京城最豪华的赌坊。
郑阳只闻其名,却从未来过这种地方。今日一见真是大开了眼界。与想象中的不同,此处并无贩夫走卒吆三喝四的吵吵闹闹高声喧哗,而是意外的优雅安静。
郑阳一边走一边奇怪的看着一间间相似的雅房,正疑惑间,瞥见岳凌霄递过来的眼神,顺着他的示意看去,见每一间的门旁都雕刻有不同的小小图案。一一看去终于明白过来。原来那是一种标注,斗鸡、斗鹌鹑、斗鸟、斗蛐蛐、花会、字宝、塞戏、弹棋、六博等等各自分门别类。来者自选赌室,进去之后大概又再做细分,各自按自己的喜好赌个痛快。
却不知这利晔会选哪一种。
郑阳想到此心念一动,目光转向岳凌霄。
只见他的步伐从容沉稳,俊美的侧脸依旧冷凝,看向前方的幽深目光透着毋庸置疑的坚定。
正在前行的岳凌霄似是感受到郑阳的探寻,稍稍转过头来。见她眸子含忧,对她微微摇头,送来一个安慰的眼神,让她放宽心。
郑阳见状心下稍松,暗想岳凌霄浸淫官场这些年,这种地方来的应该不会少,即便来的不多,但想必看的听的也不少,或许不至于就输给这祈国的利晔,于是稳下了心神。
前方引路的侍从低低询问了利晔几句,他转头问向岳凌霄,“王爷,咱们选最简单的一种方式怎样?”
“随大人喜欢。”
岳凌霄身形未动气度翩然,目光专注于悬挂在墙壁上的字画优雅的吐出这几个字。
几人进了其中一间雅房,不大的屋子里中间摆着一张宽大的桌子,桌子上有几颗温润的玉质骰子。盈白、墨黑与赤红交相辉映,分外夺目。
郑阳瞧那骰子玉质青白隐有清光流泻,显然是上等美玉。又扫视了屋中的桌椅摆设,竟是无一不精致,心下虽惊却并未显现出来。转头看了看岳凌霄与那利晔,见二人均神态自若,便也将心思放在了接下来的博弈之上。
待大家坐定之后,利晔的目光略过岳凌霄定在郑阳的身上,说道,“这种最简单的玩法,相信这位公子也应该会的。”
郑阳淡淡扫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心道,人都被你逼来了,会不会的现在再问不是太晚了吗?恐怕巴不得我不会吧。
利晔见他沉默不语,洒然一笑道,“既是王爷的朋友,那你们便视作盟友与我一睹吧。”
岳凌霄与郑阳对视一眼,微微颌首。
“只是不知这赌资由谁出?”利晔又问。
“本王。”
“好。我们便是来赌大小,大着胜出。敢问王爷以何作注?”
他的话音一落,郑阳飞快的抬起眼看了过去,难道这利晔竟不想用银子下注?
刚才压下的隐隐不安再次袭上心头。
“利大人想如何本王跟着便是。”
岳凌霄修长的手指一探,端过身旁的茶水,吹了吹,低头轻嗅,“这茶倒是上等,清香扑鼻。”
“是啊,此处极为雅致,以钱下注这种俗事实在是有失文雅,不如。。。。。。我们就赌——人。”
陶醉在茶香中的岳凌霄听到此话缓缓睁开眼,目光灼灼的看向利晔,而后淡淡一笑,“这倒是极为有趣。”
利晔呵呵笑着,向身侧扫了一眼。那初时呵斥两人的侍从自利晔身后斜斜跨出几步,抬手轻轻一捋发丝,然后又无声无息的站回利晔的身后。
岳凌霄依旧从容的喝着茶。
郑阳则颌首注视着桌上莹白的骰子仔细研究着,似乎多看几眼就能熟识它的脾性摸透它的规律迅速提高赌技一样,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其实,她只是有些底气不足罢了。她不明白这侍从此举的意思,搞不懂那么不经意的动作究竟隐藏着什么含义。在这些老奸巨猾精于吏道的人面前她只有沉默,如此才不至于出丑丢人。反正与岳凌霄已经成为同盟,天塌了有他顶着,轮不到自己出头。还是静观其变吧。
“两位看此人如何?”利晔满含笑意询问道。
随着他闲闲的语调,一旁闲置的茶杯突然“啪”的一声轻响,只见茶杯的盖子和茶托瞬间裂为两片,而茶杯却完好无损的落在桌上,依旧升腾着热气,而不疾不徐慢慢向上的袅袅烟气,在此巨变中却不见有丝毫波动。
岳凌霄见状眸中掠过一丝精光,扬声赞道,“好功夫!”
“呵呵,”李晔笑道,“那王爷可觉得此人值得一赌?”
“名动江湖的第一剑客——离魂,自然是值得。”
“那就好。”利晔点头,“不知王爷和这位公子。。。。。。”
“我。”郑阳不慌不忙的开口,语声沙哑。
其实,她真的不想答应的,可是现在的局面难道她还真的让堂堂一国王爷成为赌注?那岂不是贻笑大方。更何况若是将王爷输了给祈国人,颂国的颜面何存?而自己顶多是个商人,与国没有什么损失,对祈国也没太多益处;不过,自己却身为女人,于己这却不得不考虑。既然已经坐在这里,这赌是一定要继续下去的,自己与王爷必须要出一人,那。。。。。。思前想后权衡利弊之下,郑阳无奈中只得咬牙挺身而出。今日迫不得已也只能豪赌一把;赌岳凌霄会赢!
郑阳心中暗暗苦笑;岳凌霄带兵打仗那是战无不胜无往不利的;但赌技,只怕就难说了。
而且看这利晔的样子似是有万分把握。
想到此郑阳心中猛然一惊,莫不是利晔早设好了这圈套,等着王爷来钻?她的身上顿时冷汗涔涔,默默看向岳凌霄,只希望他这沙场的常胜将军今日不至于运气太差。
岳凌霄眼睑半垂,低头不语,但是那握着茶杯的手在郑阳开口的刹那却是微微一滞。
利晔的眸中闪过一丝失望,不过却在转瞬间恢复如常,“好,那就立据为证。”
笔墨纸砚一侧早有准备,写好字据四人按了手印再次落座。
“按规矩三局两胜,王爷与公子谁先来?”
郑阳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转向岳凌霄。
岳凌霄放下茶杯,伸手拿起骰子,修长的手指轻轻扣住,松手一扬,三颗骰子在桌上滴溜溜转动。郑阳的心便随之揪了起来,屏息凝气目光紧紧盯着那不断变化的黑红,等骰子停下,她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三个六点!
利晔拿过骰子赞道,“王爷好手气。”
随后一洒,居然也是三个六点。
郑阳看着那黑黑白白的小方块有些气短起来。
“公子,到你了。”利晔伸手作了个请的姿势。
郑阳不由瞪大了眼,岳凌霄掷了三个六点,那利晔随手一扔也是一样,自己这从没摸过骰子的人不是明摆着是孔夫子搬家——尽是(书)输嘛!
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郑阳拿起骰子晃了晃,离手之后,果然黑红驳杂,其中还有一个是一点。
惨不忍睹!郑阳不由闭上了眼。
不用看,那利晔肯定是三个六。
骰子又到了岳凌霄的手中,觉察到郑阳的紧张,岳凌霄侧头看了过去,冲她淡淡一笑,而后对利晔说道,“这次利大人先来。”
利晔也未推拒,一抛之下刚才的情形再次重复。
那么漫不经心的一扔便出来个最大,郑阳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将所有的点数都换成了六。
岳凌霄注意到郑阳鼻尖的薄汗,握着骰子的手指一紧,再次松开时桌上呈现的是。。。。。。
作者有话要说:霸王的亲亲,请冒个泡泡上来喘口气吧~~~~~~~~
心神乱•;旧疾发作
岳凌霄注意到郑阳鼻尖的薄汗,握着骰子的手指一紧,再次松开时桌上呈现的是。。。。。。
郑阳瞪大了眼,呆呆的看着桌上的骰子,先是一片迷茫,而后笑意便象水底泉眼涌出的气泡摇摆着慢慢慢慢溢了上来。
利晔也在低头看着桌上的点数,搭在膝上的手逐渐弯曲握成了拳。
面色未变的是依旧淡定自若的岳凌霄和一直垂首而立的少年离魂。
岳凌霄不慌不忙的吹着手中的茶水,抬眼看向利晔,“利大人,是否胜负已分定?”
利晔长笑一声,“小臣佩服,是王爷赢了!”
的确是岳凌霄赢了,因为桌上一共是二十一点。
三个骰子每个都被整齐的一分为二,三个六点依旧在,只是多了三个赤红的一点。
原本站在利晔身后的离魂平静的抬脚移至岳凌霄的身侧。
岳凌霄缓缓扣上茶杯放到桌上,将抽回的手拢进宽袖之中。嘴角一牵,笑的云淡风轻。
“利大人,本王虽然点数胜出,但毕竟损了骰子胜之不武,这赌局就此作罢。”
“王爷,我们祈国人可不是言而无信之辈,王爷赢便是赢了,虽然我不懂武艺但只这份指力小臣便佩服的五体投地,离魂是其中的佼佼者,他应该很明白。”
离魂弯腰拱手说道,“王爷一握之下,瞬息之间便以内力将六点骰子拦腰分为两段,这一点离魂也能做到,但是要让这三枚骰子同时断的如此均匀齐整,离魂也不能说一次便成。刚才是离魂班门弄斧了,离魂佩服王爷,此刻起心甘情愿追随王爷!”
他的声音尖而细并不动听,但其中的真诚却是十分明显。
而利晔听到他的话,依旧笑容未改。
就在几人将目光投向岳凌霄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却原来是卫嘉赶来了。
岳凌霄的脸色有些苍白,看了卫嘉一眼,沉吟片刻,道,“既然大家都是爽快人,那本王就只有感谢了。今日未能请利大人小酌几杯,那改日还望利大人赏光到王府畅饮一番。”
利晔见岳凌霄如此客气,起身施礼道,“那是小臣的荣幸。小臣今日也算得偿所愿,王爷既然有事,小臣也不叨扰了。”说着,目光向离魂扫去。
岳凌霄清冷的目光也同时看向离魂,对他说道,“你将自己的事情处理妥当,明日来王府吧。”
“谢王爷。”离魂的回答简短干脆。
一场暗斗随着赌博的结束而暂时告一段落。
郑阳出门之际发觉卫嘉不知何时已经离开。随着岳凌霄慢慢走出赌坊惊觉已是暮色沉沉。刚才在赌场中一心盼望时间早点过去,这场赌局早点结束,没想到竟真的眨眼间到了黄昏。
夕阳将最后一抹残红恋恋不舍的挂在天边,虽然瑰丽无比,但毕竟被蔼蔼暮色镶上了一层黑边,那美丽也随之沾染上了凄婉与忧伤。看上去只觉得心痛。
刚出了赌坊,一辆马车飞快停在两人身旁。岳凌霄对飞身跃下的卫嘉沉声说道,“即刻查明离魂与这利大人之间的关系。”说完弯腰上了马车。
卫嘉等郑阳进去,站在车旁犹豫了一会儿,眼神中有些挣扎,“这左右属下都已经安排好了。。。。。。王爷就拜托给郑当家的了!”
卫嘉拱手说完,对赶车的侍卫一扬手,与马车一南一北同时动身。
郑阳吐出心中的一口浊气,将疲惫的身体靠在车壁上放松下来。
想到刚才利晔与离魂走前递过来的那若有所思的一眼,她仍然感到有些心悸。这使者今日落败,不仅没有达到目的还赔上了一个高手,应该是很不甘心的吧。幸亏今日输的人是他,若是当真输的是……
她的后背顿时起了一层冷汗。
抬眼看向一旁端坐的岳凌霄,还是没能忍住,终是将心底的疑问说了出来。
“王爷刚才笃定会赢么?”
夕阳透过晃动的车帷投射在岳凌霄身上,给他的面容镀上一层暗金色。他的目光盯着马车的一角,轻轻摇了摇头。
虽然郑阳也知道赌博的事本来就是靠运气的居多,但现在见他毫不避讳的承认,心中还是腾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自己为了他挺身而出承担下此事,而他却并没有把握挽救自己!好在今天这是赢了,如果输了呢?他是不是就真的将自己拱手让人?
“若是输了,你是不是也会让我去利大人跟前伺候?”想到这个后果,郑阳的声音有着控制不住的颤抖。
岳凌霄的一只手搭在身前矮桌的一角,目光迷离,对她的质问充耳不闻,甚至慢慢阖上双目。
郑阳见他冷着一张脸,甚至不愿再看自己一眼。不知为何眼角竟有些湿润,胸中被胀胀的闷痛塞满,莫名的失望弥漫心中。
果然是这样!
郑阳侧头看着他刀刻般俊美的五官,看着他抿紧的唇角,甚至看着他肩头的微微颤抖。
被自己的话惹恼了?生气了?在克制自己不发火是吗?
此刻,她真想知道面前这人究竟有多冷酷,他的心究竟是一块顽石还是一座冰山制成!
只是,即便是顽石也有捂热的一天吧?即便是冰山也有融化的一刻吧?可为什么,这一切对他都象泥牛入海激不起半点涟漪?
郑阳注视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这个人,他根本没有心!
心中,难以抑制的怒意直冲头顶,郑阳忘了她此行的目的,忘记了她来王府的原因,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无心之人,越远越好!
“停下!停车!”她拍着车壁大声喊了起来。
岳凌霄依旧闭着眼沉默着,任她折腾。
马儿长嘶一声,车子剧烈的颠簸了一下慢慢停了下来。
赶车的侍卫着急的下来询问,“出了什么事?”
“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