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腹者,黑!-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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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嘉见郑阳说的斩钉截铁,苍白的面庞透着坚毅。便不再说话,退到了一旁。
郑阳一只胳膊护在胸前,另一只胳膊开始汇聚力量,再次攻了上去。
然而挥出去的拳离岳凌霄还有半尺之距,也没见他如何动作,自己的身子又飞了回来。
竟是连他的袍角都没摸到。
这次被甩出去的力道减小了不少,但郑阳的两个膝盖处劲装丝质长裤却也磕出大洞,皮破血出。
额间沁汗的郑阳却看也未看,立刻爬起来跃起半尺,两脚踢了出去。
岳凌霄只是将身子微微一拧,郑阳的“穿心脚”便落了空。
因为力道过猛,郑阳落地之后反将自己震倒,额头受伤。
她喘息如牛,却仍毫不迟疑,继续猱身而上。郑阳将自己的所学尽数使出之后又从头来过。
身上的擦伤、划伤、跌伤已是伤痕累累,一身新衣已是肮脏褴褛破烂不堪。
卫嘉暗暗摇头,扭过头去不忍再看。打到这种地步她居然还不肯罢休。
又经过了几个回合,郑阳再也无法动弹,她趴在地上,努力将头侧起,对着岳凌霄道,“我不……认输……你且等我练好功夫……再来一决高下!”
满身血污的她,乌黑的双眸依旧闪着坚毅的光芒。
岳凌霄长身玉立,静静的站着,冷幽深邃的眸子注视着她,没有答应却也没有拒绝。
这场闹剧到此算是暂时告一段落,郑阳被王府的侍卫抬回家中,惨淡收场。
将郑阳送走后,岳凌霄注视着墙角花丛中飘荡着的破布片,自语道,“折而不挠……”
站在身后的卫嘉听出了王爷心中的一丝无奈和一丝动容。
他知道;就是因着这倔强,因着这股韧劲,因着这特别,王爷记住了这个女子。而他自己也无法忘记这个浑身是血;但眼中却依旧闪着坚毅光芒的女子。
为了打探岳凌霄的喜好,郑阳付出了惨重代价,整整躺了三天。
若不是木落尘找来神医,恐怕她至少要躺个十天半月。
不过,也算没有白挨这顿修理,还是又多了解了王爷一些,知道了他爱吃豆沙千层糕,且武艺高强的事儿。
这之后,在学着做豆沙千层糕的同时,郑阳也开始拾起荒废许久的武功,每天早上天还未亮,便能看到她在后花园习武的身影。
郑荣见女儿还真是百折不挠,伤成这样竟也不肯回头依旧恋着王爷,心中虽又气又疼却也是毫无办法。不过,可喜的是,女儿现在倒是练武、读书、习字、女红,该学的样样不落,倒似乎是从此转了性。他暗暗舒口气:这也算是歪打正着吧。感叹之余,便打算着如何好好感谢那所请的师傅木骆尘。
而忙着毁家的郑阳,终于在将厨房烧了四次之后,消停了下来。
她的脸色更加黝黑。不过,总算是做出了自己觉得还算满意的豆沙千层糕。
换上最漂亮的衣衫,在食篮里摆好自己亲制的糕点,郑阳便兴冲冲的等在了王府门口。忐忑的心中夹着一点雀跃,扬起笑意的脸上含着几丝期待。
然而,郑阳不知道的是,岳凌霄此刻并没有品尝糕点的心情。
作者有话要说:文基本全修完,以后再修也只是小改一下。
诚意•;一点感动
然而,郑阳不知道的是,岳凌霄此刻并没有品尝糕点的心情。
今日早朝,皇帝姗姗来迟,将一众大臣扔在大殿之上,整整晚了大半个时辰。
岳凌霄强压下心中之不悦,诚恳的劝他以国事为重,没料却换来一顿痛斥怒吼,盛怒之下公然将案上的奏章甩到自己的身上。那轰然的响声在死寂的大殿中蔓延开去,重重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大臣们更是诚惶诚恐,骇然跪倒吓得噤若寒蝉,匍匐在地大气都不敢喘。
看着这些趴伏在地的陌生面孔,想起在他远赴边关征战的两年里,那些曾经追随父皇为大颂江山立下汗马功劳的朝中元老,辞官的辞官,病故的病故,如今只剩一个忠勇大将军——卫炯明,他便觉得心中凄凉。自父皇病故,皇兄登基不过半年,朝中已是另一番模样。而这登上九五之尊的唯一的兄长也已经变得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性情也不再似从前。虽说亲情于皇家不过是个形式,可是如今皇兄真的忘了母亲殷切的目光罔顾亲情?
想到这儿,岳凌霄不由紧了紧拳头,心情越发阴郁,连脚步都变的沉重起来。
可是,对此一无所知的郑阳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企盼之中。
她远远的瞧见岳凌霄归来,咧嘴一笑,奔跑两步迎上前去,随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带着一点小心翼翼逐渐放慢了步伐。虽说步子放缓,可眼里的期待与急切却依旧是那么明显。
最后,在距离王府大门四五米处,拦下了皱眉沉思的岳凌霄。
这会儿,郑阳才发现岳凌霄面色不善,那眼神除了冷还透着一股子她看不清的情绪。他的身形一晃已从自己身边迈了开去,不曾停留。
衣袂带起的寒风扑面,除了冷还是冷。
郑阳回过头去,望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糕点,咬着唇安慰自己道:他向来冷漠不是么?半步之内便能感受到那寒意沁心,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
她这么想着,嘴角一鼓立刻扬起一个弧度,快步追上前去再次将他拦下,笑着捧上手中的糕点,小声说道,“这个,这个,你……”
岳凌霄见还是郑阳,目光一凛不耐的抬手挥去。
想他战场上可以抵挡住千军万马的堂堂将军,现在屡次在自己的府门口受阻,竟无法躲开一只无孔不入的。。。。。。苍蝇,这真是一件无比恼人的事情。因此,带着愠怒他的宽袖拂了出去。
原本,他只想将她扫到一边然后闪身进门,却没想到焦躁之下力道过大。这一挥竟是将人摔在门口的石狮上。
只听“砰砰”两声,先是那肉体撞击石头的声音,然后是重重摔在地上的声音。
在寂静的清晨,那身体撞击石头的巨大声响传进岳凌霄的耳中,他的心中猛地一怔,顿觉不安。
石狮的脚下,郑阳好一会才恢复思维。
这一撞,背后象撕裂开一般,痛楚向四下蔓延。但郑阳却并没呼痛,她只是咬着唇,表情木然,双眼怔怔的盯着地上,盯着那散了架的食盒,盯着那滚了一地的豆沙千层糕,盯着自己辛辛苦苦熬了两夜才做好的豆沙千层糕出神。
跟在王爷身后的卫嘉看到郑阳那满是泡的手颤抖着撑在地上慢慢爬起身去扶食盒。不由摇摇头暗叹她的运气太差。今日选的这时机实在是不好。
不过,她日日都来,倒也无所谓时机不时机了。
卫嘉察言观色,见王爷绷紧的一张脸更加冷峻,身形笔直,将手拢在宽袖之中负在身后停了脚步。心知他已暗生愧疚,忙走上前想帮着郑阳拾起食盒,没成想却遭她冷眉相向。卫嘉尴尬的停下,一时有些愣怔。
郑阳半蹲半跪在地上,仔细的将那些沾满了沙土的豆沙千层糕一个一个捡起,跟来时一样放进食盒摆放整齐。
她的唇抿的紧紧的,目光左右巡视着地上散落的豆沙千层糕。
在一双黑色革履下,郑阳伏着身子捡起了最后一个糕点,她盖好食盒。她默默看着眼底这双簇新的黑革履,忍了几忍终是没能克制住,还是抬起头看了一眼它的主人。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幽深的黑眸似一口古井隐含着一丝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正在沉默着注视着自己。目光相触,那饱满的唇轻轻开启,张了几张,似乎想说点什么,最终却未发出任何声音。
郑阳飞快的低下头,纤细的身子在晨风中微微有些发抖。
她轻轻抬手撩了一下鬓角滑落的凌乱黑发,看着手中的食盒喃喃道:好歹也是粮食,不能浪费,拿回去……喂狗也好……
嘴里虽是如此说着,但她的心中却因着刚才的一眼再次燃起了希望:岳凌霄刚才的样子是不是表明心中有了那么一丁点的悔意?
她很想再抬头确认一下,但又怕刚才所见不过是自己的错觉,担心那一丝希望会瞬间破灭,因此踌躇着微垂着头再不敢抬眸,提起食盒挎在臂间,缓缓起身向前走去。
风,扬起乌黑的发丝一下一下拍打在她的脸上,一滴晶莹的汗珠突然坠落在她挎着食盒的手指上。那一处,破损皱裂的肌肤下是刚刚扑倒在地时蹭破的一个水泡。此时经汗水一浸,生疼。
郑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突然有些庆幸起来,还好,还能感觉到疼,原来自己还未麻木。的确没有麻木,因为第二滴汗水又紧跟着跌落下来……
身上的疼意连着心底的酸楚开始逐渐泛滥。
清晨,路两边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柳枝的唰唰声。
郑阳忍着痛慢慢的向前走着,耳边只听到自己越来越沉重的脚步声。
此刻,忍受着身心双重折磨的郑阳并未察觉在她身后不远处摇曳的树影后,一个人正在不远不近的跟随着。
这个人正是岳凌霄。
对于自己的举动岳凌霄其实也并不清楚,他并不想靠的过近,只是就这么下意识的悄悄的跟随着,默默的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大树后,一条肮脏狼狈的黄狗从旮旯里钻了出来,不断在街旁的草丛中低嗅着,翻找着食物。
郑阳看着它耷拉的耳朵,暗淡的皮毛,停下了脚步。此刻,她脸上的汗水越流越多,腿上也跟灌了铅一般愈发沉重起来。后背疼的厉害,力气在逐渐流失。于是索性在街旁的荒草上挑了处还算干净的地方席地而坐。
歇了一会,她打开食盒将豆沙千层糕朝大黄狗扔了过去。狗儿先是惊的一跳跑开两步,歪着头警惕的看了一会儿,见郑阳依旧坐着不动,这才上前急急的连舔带啃香甜的吃起来。
见大黄狗吧唧着嘴吃的很是满足,郑阳叹了口气,幽幽道,“是不是很好吃?可惜有人却不领情一点也不喜欢。不,不能说不喜欢,是连看也不看!”
她恨恨的揪了一把身侧不断挠着自己手臂的野草,“混账家伙,有点功夫就了不起么?整日里就知道仗势欺人!”她两只手不断撕扯着手中的野草,“哼,看我不勒死你!”说着,手指一动,将已经编成人形的茅草打了个结,两下一扯,勒紧。
“咋样?喘不动气了吧!再跟我瞪眼动手我就扼住你的脖子!还有,你不是冷吗?一把火给你烧了,看你还如何耀武扬威!”
郑阳说着,狠狠一扯手中的野草,没想到用力过大断成两截,反而勒到了手上的泡,疼得她猛地抽了一口凉气,正想发火,忽然发现一双黑黑的瞳仁正在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
一怔之下,郑阳抬眼看过去,只见一个浑身褴褛蓬头垢面的小乞丐正蹲在她的对面,紧紧瞅着她胳膊下的食盒里还剩下的那两个沾着土的豆沙千层糕。
郑阳看了看食盒,又看了一眼眼前可怜巴巴的小乞丐,问道,“饿吗?”
小乞丐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想吃这个?”她指了指身旁的糕点问道。
小乞丐怯怯的再次点头。
“姐姐,你……要是不吃……就给小喜吧,小喜很饿……”
“这个已经沾了土不能吃了!”
“能吃!”
小乞丐听郑阳如此一说,再也忍不住跑上前一把抓过千层饼就往嘴里塞。
郑阳迅速拍过去一巴掌将她手中的点心打落,骂道,“要吃沙土直接趴地上吃就好了!有的是!”小乞丐看着散落地上的碎点心瘪瘪嘴瞪着她还想继续去拾。
郑阳两眼一瞪,小乞丐吓得有些瑟缩。
她气哼哼的站起身一扯小乞丐的胳膊将呆愣愣的人从地上拉起来,食盒也不要了,牵着那双小手便向前走去。
“跟姐姐回家,姐姐做了很多,包你吃够。只要不嫌姐姐手艺不好就成。”
小乞丐仰着脸带着兴奋又有些担心,“姐姐,你没骗小喜吧?”
“你长的很好看吗,我要骗你?再说了,你这样的还用的着偏?直接打晕抗走岂不更加省事?”
“姐姐,你。。。。。。不像坏人。”
“坏人的脸上刻着字的吗?你难道不知道‘人不可貌相’?”
小喜看了看郑阳说道,“姐姐,你很黑,也不好看,但我就是知道你不是坏人!”
……
郑阳忍不住扶额,她这是在夸自己么?
岳凌霄看着前面这一高一矮,一大一小两个人影,轻轻摇了摇头,原来,她也有软肋!
不过这个女人虽然任性倔强但却心地善良。
京城中那专门收留乞丐的“济世堂”是郑府开办的,岳凌霄早有耳闻。听说已经收留了几十口人。看郑阳的举动,“济世堂”还需扩建。
只是,她,原来也会发泄自己的不满。
岳凌霄想起刚才那绞一把野草缠个草人又勒又扯的样子,绷紧的面孔缓和下来,嘴角甚至勾起了浅浅的弧度。
凝视着那个逐渐走远的人,他忍不住有些好奇起来:究竟哪里才是她承受的极限……
这件事其实连郑阳自己也不知道。
哪里才是自己的极限?自己究竟能忍到什么时候?
她不想知道,也不愿知道。
她只希望岳凌霄能早日被自己的真诚打动,甚至卑微的想;哪怕他只是象对待朋友一样跟自己说几句话也好……
这正是: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一个深陷感情泥潭中的痴女子,虽然自己的辛苦付出换来无情的推拒,然而却依旧不悔。
此时,她的感觉就像醉酒之时,明明头脑是清醒的劝自己不要去不要去,但行为就是不受控制。
于是,没隔几日郑阳便又来了。
她来的很早很早,四更天便守在了王府门口。
听到马儿的鼻息声,神情一振,知道王爷正起身准备早朝。
经过上次,她不敢再带着自己未出徒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