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8 一天-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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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吵架是在什么时候?是了,是他爸妈过来那一次,圣诞节的前一天,也是我的生日。
那天,我们去机场接他的父母。
“他们……”他们要住哪里呢?去机场的路上,我不安地问他。如果住家里的话,我不知道该怎样招呼他们。
“放心,他们住饭店,我已经给他们订了房间了。”他忽然转头看了我一眼,“小多,他们是我爸爸妈妈,是你公公婆婆。”
“我知道。”我转头看窗外。我知道他是说我整天打电话给阿康的父母,而且爸爸妈妈叫得那么亲热,却从来都没有打过电话给他的父母。只是,他的父母都是那样让人觉得高攀不起的人,是我从来都不想去接触的人。何况,谁对我好不好,我感悟得到……
我迷迷糊糊地想着,却因为听到一首熟悉的曲子,而不由得全身一震。
“早已明知对他的爱,开始……”
他什么开的收音机,我不知道,只是当我听到这首歌,跟着唱了两句之后,已经泪流满面。
“你接爸妈,哭哭啼啼地算怎么回事?”
那天回家之后,他第一次对我疾言厉色,凶巴巴的样子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
“你心里就从来没有过我,是不是?”他笑了,笑容却是惨然的。
“你根本不该娶我,你该娶那些正在等你的人。”我悲哀地说,“我的心里没你,你的心里,就有我吗?”
“你以为我的心里装着谁?”他瞪视着我。
你的心里装着谁,我怎么知道?不是沈朵,也许是那个香港的女孩,退一万步,也不会是我。然而,为什么他的目光竟然那么黯然,让我无法回应,仿佛我做错了什么事,居然有些理亏似的低下了头。
“总之,不会是我!”我咬牙轻道。
他看着我,从喉咙里冒出一阵笑声,那笑声听起来好伤心的感觉。然后他转身走出门,把门关的震天响。
我听见楼道里他急促的脚步声,竟有些失神地跌坐在沙发上。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我在恍惚中突然被人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他回来了?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竟然没有听到他开门的声音。我看着他的头发不复整齐,浅色的毛衣与裤子上居然有着不知从哪里蹭的黑印子,而平时温雅的眼睛射出鸷猛的光,晶亮得吓人。
他抱住我,抱得好紧,几乎让我喘不过气来。我叹气,缓缓地搂住他的腰,感觉到他的毛衣冰冷,手冰冷,连脸也是冰冷的,只有他的心在热烈地跳动着我不熟悉的频率。
“今天是我生日,我们就不要吵了吧。”不想再跟他吵架,他是我现在唯一可以面对的人。而且,今天是我的生日。
“小多……小多……”他叫着我的名字,那声音仿佛发自肺腑,仿佛要把我吞噬。
“你以前……或现在……”有过别的女人吗?我踌躇着不知该怎么问出口。
“什么?”他低下头,冰凉的嘴唇吻着我的脖颈。
“没有。”我问出来,他会生气吗?竟然有那么强烈的直觉,他会不开心。
这个男人,有着绝佳的条件,漂亮的人,优渥的家庭,机敏的头脑,善解人意的性情,仿佛没有什么缺陷,我却成为了他完美中的不完美。
下午 四点三十二分
下午四点三十二分,于悠提醒我背包里的手机响了。
我拿出手机看到是他打来的,随手挂掉。
“没事,他的例行电话而已,不想接。”我对疑惑的于悠说。其实他今天的电话晚了几个小时,什么原因,我心知肚明。
“例行电话?”
“他如果上班每天都要打电话,不管前一天我们吵架吵得多凶。就是冷战的时候,他也打。有时候,真的觉得他是一个很奇怪的人。”我愣了一会儿,拿起手机,将键盘锁了,刚要放回背包,听见有短信的声音。
“你去哪儿了?上街吗?为什么不肯接电话?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吧,有事要跟你谈。”他发来的。
凭什么你有空的时候就要一起晚饭?哼!
“怎么不回?”于悠看我把手机收了起来。
“不想理他。”我负气道。
“阿沈,你现在真的有些……”她沉吟着,“怎么说,你现在的脾气真的有些任性,好像一个孩子一样。以前,你跟杨康在一起,总是很懂事很理智的样子。”
是吗?也许吧。可是我不想改,我想,也无须改了。
“他爱你吧,”于悠明艳的脸上浮出一朵微笑,“阿沈,他是真的爱你的。”
什么?
“我是说江恩,他爱你,也许比杨康爱你更长久,更深刻,更生动。”于悠不动声色地看着我的惊慌。
怎么可能?不会的,绝对不会的,他怎么可能爱我?他怎么可能爱一个爱着另一个人的人?他又怎么可能爱一个让他费心乏力、一个整天让他不舒服的人?
然而,于悠的口气为什么这么笃定,笃定地像那时的妈妈。
“孩子,江恩是爱你的,他对你的爱不亚于小康对你的爱。”
那天,和江恩又一次吵架后跟妈妈讲,她慈爱地说着这像是谎言的话语。
“妈妈,您一定搞错了,他怎么可能会爱我。今天他爸妈回上海,临走前他妈妈拐弯抹角地说我配不上他儿子,把我从头到脚批评得一无是处,他居然一声不吭。”我微笑,平静地叙述着,虽然脑海里浮现出我的婆婆指指点点的样子,但我竟不生气,仿佛是在说着别人的事。“妈妈,如果您在阿康面前说我什么都不是的话,您认为阿康会怎么样?”阿康会沉默地不维护我吗?
“孩子,话不能这样说,我们家向来民主,小康从小就敢和你爸爸争论问题,可能江恩他们家的家教比较严格,你不能认为他对你毫不关心对不对?”
“妈,他关不关心我,我不在乎,原本我嫁给他只是因为阿康,我知道阿康的心意。只不过,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会长久的。”也许,离婚并不是一件坏事。“妈,如果我和江恩离婚……?”
“傻丫头,爱情并不是婚姻的全部,能够真正生活在一起的男女并不一定是因为爱情而结合。妈妈给你讲个故事吧……”妈妈在电话那头沉吟良久,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把故事讲给我听。“在嫁给你爸爸之前,妈妈已经谈过一次恋爱,那时候我二十四岁,比你现在大比你理智,可我还是认为他是我世界的全部。那会儿好多知青都开始托关系找门路想要返城,可他说他想在农村不想走,我说那我就跟你一起,你不走我也不走。可是,那年夏天,山洪爆发,他为了生产队的那头牛就再也没回来。我被送回了家,有好几个月,我都想寻死,直到有一天小康的外婆说,如果我去了,她该怎么活。我发现,除了爱情之外,原来世界上还有许多东西……后来,我考上了大学,再后来,我认识了你爸爸,我嫁了他。他人真的很好,我竟渐渐淡忘了那段感情的疼痛,开始过这种平实安宁的生活。二十九岁,我生下了小康。我是人家的儿媳妇,人家的妻子,还是人家的母亲,平淡琐碎的生活开始变得耐人琢磨,那个他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被翻出来。我依然爱他,只是我更爱小康,爱我的这个家。当小康渐渐长大,有一天,你爸爸说他其实早就知道我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只不过‘死去的人不会复活,过去的事不会重演,人应该抓住现在,珍惜你拥有的一切’。那个时候,我发现在不知不觉中,对你爸爸的感情已经那么深。他没有给过我狂风暴雨般的爱情,但他对我的爱并不比那个他少,甚至比当初那段青涩的恋情更耐人寻味。我终于明白,一个人一生中可以遭遇到的爱情并不是只有一次。这么多年过去,我依然会每年去祭奠他,他在我心中从未死去。我知道,只有我好好地活着,他才会安心……”
我怔怔地握着话筒,听着妈妈平静的声音,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小多,你二十三岁了,已经是人家的妻子,要成熟地去思考问题,成熟地对待身边的人和事,好好地待江恩……”妈妈最后说。
好好地待江恩?阿康,阿康,怎样才算待他好?我都不知怎样对自己好,又怎么待他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节到了。
本来他打算趁过年的假期带我去南方玩一次,却因为我年前的又一次重感冒而未能成行。
“我们就在北京过年好了,小多病了我不想带她出门。”我听见他打电话给他的父母。
真是难为他,听说他们家每年过年都有一次家庭大聚会,平常那些分布于全国各地或者说世界各地的亲戚都会回上海。而他要因为我而缺席。
“要不你回上海去吧,我自己……”留下好了。我躺在被窝里,因感冒而引起的发烧使得我的脸好烫,头好晕。
“你是成心气我,还是不愿意看见我?”他挂掉电话,冷着脸说。
“不是……”他在气些什么,是因为我突然的生病打乱了他的计划,还是他母亲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那就什么都不要说。”他坐到床头,俯身,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小多,过年不要说让我不开心的话,今年我们就在北京过年。等你好一点我们去给费伯伯他们一家拜年,你不是说你很想费欣了;然后我带你去滑雪,你应该多动动,你不知道你现在有多苍白。我一直希望你能够回复到以前,许多年前我见到你时红扑扑的苹果脸。”
“许多年前?苹果脸?”我迟疑地重复着,感觉到他的额头清清凉凉的。我早就忘记了什么时候,我曾经有过一张苹果脸,上高中的时候吗?然而即使十年前我也没有纯然地快乐过。忽而想起第一次在家里的客厅见到他,那样的潇洒俊逸,温文尔雅,不像是凡世的人类。“你怎么会到我们家去的?为什么你要出现?”如果你当时没有在我们家吃晚饭,也许我和沈朵的冲突就不会存在,也许我的生命跟现在不同。我昏乱地想着。
“因为你在那儿,因为我知道你在那儿,所以我去了。”他轻吻着我的脸,我的鼻子,我的唇。
“真的,是为了我?”昏昏然的脑子里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只是,为了你。”他肯定着。
怎么、怎么会这样?我扭过脸去,想躲开他的唇,想让自己纷乱的心情平复下来。妈妈说他爱我,可是他不是爱那个……在他办公室看到的一幕究竟是怎么回事?与他相拥的那个女人又是怎么回事?
“小多?”他轻握我的下巴,强迫我面对他漂亮的眼眸。
为了做我的哥哥吗?我抬手抚上他的面孔,跟我结婚以来,他一定很累,他憔悴了,俊雅的面孔失去了以往的光泽。
“哥,对不起。”这句话冲口而出,然而对不起什么,我又说不清楚。只是觉得,让他受苦了。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好看得要命。
“你这个……”
这个什么?我没有听到,因为他的话淹没在我的口中。
他从来没有这样激烈地吻过我,其实没有人这样吻过我,连阿康都没有……我一把推开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唇和舌都痛。
“我……感冒……我有病毒……”我慌乱地说着,看着同样大口喘气的他。
这次的病来得快,竟去得也快,除夕之前,除了仍有些咳嗽之外,竟全好了。除夕夜,他把我裹地严严实实的,一起去了费伯伯他们一家。一进他们家门,一股温馨的气息扑面而来。欣欣见到我高兴地不得了,一口一个姐姐,把他的好吃的、他的玩具堆了一沙发都要给我;而费伯母拉着我的手,问我有什么想吃的她要给我做;费大嫂听说我大病初愈,把暖手炉翻了出来,生怕我冻着似的;费伯伯和费大哥直说我瘦了。
“姐姐你多过来跟欣欣玩。”吃完饭,欣欣让我抱他在怀里,然后对江恩说,“叔叔不要让姐姐再生病了。”
“欣欣,你若叫我哥哥,你要什么玩具我都送你。”江恩说道。
“我要飞机!”欣欣喊道,然而看着江恩,他问,“叔叔,为什么要叫你哥哥呢?”
欣欣叫我姐姐,却称江恩为叔叔,虽然江恩不满意,却拿小孩子的坚持没有办法。
“姐姐,康哥哥什么时候回来?”临走的时候,欣欣趴在我耳边小声问,“姐姐,我想康哥哥了。”
“康哥哥……康哥哥他……”我如受重击,一时间没有办法去回答他。
“康哥哥他在外国念书,还没有念完博士,等念完他就会回来了。”江恩在我身边沙发的扶手上坐了下来,揽住我的肩说。
我抬头看着江恩,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跟费伯伯他们讲了杨康的事,”回去的路上,江恩一边开车一边说道,“没有理由不告诉他们。他们都是好人,他们真的很关心你。”
“哦。”我淡淡道。看到不断成长的欣欣,想起阿康和我两次捡到与家人走散的这个孩子,这就是缘分吧。可,我和阿康,缘分竟这么浅,浅得只剩下回忆。
“怎么了?”
“哥,当初……”为什么没有选择沈朵?“当初为什么没有选择沈朵?”还有那个张医生说的香港女孩儿?
“你想知道吗?”他一别方向盘,把车子停在路边。
“哥,你爱过人吗?你知道爱人的滋味吗?你知道他不在你身边的时候那种、那种牵挂那种思念那种无法抹煞的心底的疼痛吗?”我恍恍惚惚道。
“你以为我没有吗?” 他大声说道,“我当然爱过人,我从十几岁就开始爱一个人——”
十几岁?那个时候,懂得爱吗?我感觉到他直勾勾地看着我。
“你知道暗恋的滋味吗?你时时刻刻都在牵挂着她、想念着她,可是她不知道,你知道那种滋味吗?”他的声音完全失去了平日的温雅,变得狂躁,“你不懂吧,你从来没有过这种经历吧?”
暗……暗恋?怎么可能?我在昏暗里看不到他的表情,但看得到他闪烁的眸子。
“她……她知道吗?”我嗫嚅道。
“她、她不知道,”他的声音黯然,“我从来都没有告诉她,我本来想以后有合适的机会再说,她……”
“她……怎样?”我的心一颤。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