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8 一天-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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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头。陈可,这个粗心大意的男孩子,如果我不是他心目中重要的朋友,他怎么可能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几天对我好一点,不能再骂我笨或者白痴,听见没?”
要到我家的时候,他这样说。
“哼,就叫你白痴,你就是笨嘛。”我笑,遽尔又觉得伤感,“为什么我这样叫你都不生气?”
“因为你是阿沈啊,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生你的气。”陈可勉强笑道,“其实,阿沈挺漂亮的,虽然沈朵啦、韩于悠啦也很漂亮,但各有各的不同,阿沈以后不能老想着别人比我漂亮,应该想我比别人漂亮一百倍。”
“是吗?”我好怀疑。
“在我心目中,你是。”他的眼睛亮亮的,郑重地说。
陈可,他总是会让人心折不已。可是,他就要走了,到好遥远的地方去了。晚上,我躺在被窝里,怎么也睡不着。从我们第一次说话,点点滴滴到现在,那些美好的日子再也没有了吗?
第二天醒来,眼睛是肿的。这次,陈可聪明地没有发表意见。
陈可在过年后走的,他要先乘火车去北京,然后坐飞机去美国。我没有去送他,火车站都没有去,因为他说不想看我伤心的样子。
陈可走了,有一个多月,我都郁郁寡欢,直到于悠再来上课。
“我去旅行了,你看,这些是我在海南岛拍的照片,是不是很好看。”于悠拿了一大沓照片放在我面前,兴奋不已地说着。
我点头,默默地翻看着那些照片。于悠一直是漂亮的,照片自然很好看,更好看的是她脸上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
“阿沈,我听说陈可出国了,是真的吗?”于悠轻声问我。
我点头,眼眶禁不住又红了。
“你下午陪我去看踢球好吗?”
还去看踢球吗?陈可已经走了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我没有办法拒绝于悠,看到她美丽的眼睛,那样的渴求,我竟是连不都说不出来。
那天傍晚,我和于悠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一直到所有的人都离开。
“陈可,我爱你,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就爱你。你知不知道,我好爱你。我爱你好帅好酷,我爱你好聪明,我爱你球踢得好,我爱你英语说得棒,我爱你每一个优点,也爱你每一个缺点,我爱你还爱上你爱的人,我不知道怎么去爱人,可我就是爱你……”于悠对着天空低声叫道。
我转头看向她,看到她花朵一般的脸颊上不断地滴下泪水,我也禁不住滴下泪来。天已朦胧,可我分明看到了她的憔悴。陈可,为什么你听不到,有这样的一个女孩子,这样深情地爱着你,为什么你不好好看一下于悠的眼,为什么你不好好对于悠说一句话?
十八岁的春天,我第一次看到爱情,原来这般苦涩。
四月中,我们结束了全校第一次模拟考试。
“阿沈啊,我们去看郁金香好不好,听说公园里有郁金香花展,很好看的。”一考试完,于悠便拉我出去。
“于悠,”让我怎么对她说,我很忙,我今天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我还有一份化学试题还没有做。“郁金香花展明年应该还有。”
“可是明年的花已经不是今年的花了,而且,明年的时候你也不能和我一起看了。”于悠感伤地说。
是啊,明年这时候,如果没有意外我应该上大学了,不能回来看郁金香了。
“好吗?”于悠恳切地说。
我点了头,这让于悠欣喜若狂。早知道她这么开心,这么想去看,我应该早点答应她的。
那天下午,天灰沉沉的,可是,郁金香娇艳的花朵还是很漂亮。
“哇,好美呀。”于悠不停地感叹着,然而语气一转,“可是,不久以后就会谢了。”
“可是,明年还会再开呀。”
“明年的花朵和今年的不会是同一朵花。”于悠大眼睛里失去了欢喜。
“于悠,你怎么了,为什么……”
“我没事,阿沈,我们一起照相吧,那边有照相的。”于悠指了指前方的照相馆。
我们就在郁金香的花丛中,留下合影。
我不记得那天我看到哪几种颜色的郁金香,我只记得于悠那哀伤的眼神。
那个活泼开朗天真可爱的于悠到哪里去了,难道也随着陈可的离开而不见了吗?
“阿沈,听说《泰坦尼克号》很好看,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好吗?”分手的时候,于悠说。
我点头,我拒绝不了那样哀伤的于悠。
我一直固执地认为于悠的不开心是因为陈可的缘故,在给陈可的信里我请他给于悠写封信,告诉他现在的于悠是那样不快乐的女孩子。
我不知道陈可有没有写信给于悠,因为进入五月之后,我好忙,而于悠,再也没有来上课。后来上下学的时候,看到了《泰坦尼克号》的硕大海报,才记起,那次去公园看郁金香,竟是我最后一次见她。
天气一天天热了起来,而高考也就一天天临近了。在这最后的日子里,母亲没有像沈朵当年高考前那样煮这个煮那个地给我进补,而是去了天津的阿姨家。然而,母女关系的冷淡并不能让我挂心多久,毕竟高考才是最重要的。
我记得那天,天气好热,我骑车上学,快到学校的时候,才突然想起下午老师要点评的模拟考试的试卷竟忘在家里了。
我匆匆忙忙地赶回家,正要进我的房间,突然听到了一声奇怪的呻吟从父母卧室里传了出来。我愣了愣,停住了。又一声呻吟声,比刚才的还要大,而且,是个女人的声音。
我疑惑地走到父母卧室的门口,门是虚掩着的,我透过门缝看过去,看到散落一地的衣物和床上翻来覆去的两个赤裸的人。
我的脑子里轰然一响,惊吓得向后退去,却被凳子绊了一下,一下子跌倒在地上。
父亲衣衫不整地出现在房间门口,看到倒在地上的我。
那个女人,是父亲医院里的同事,我曾经见过的。
那一刻,父亲在我心目中的形象,轰然倒塌。
高考时,我发挥的很不好,只考到全校三十多名,跟我平常的模拟考成绩相去甚远。连林老师都疑惑不解地找我问原因。没有人会知道是什么原因,我不会对任何人说。
那年暑假,我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母亲也收到了沈朵的信,沈朵说她和江恩准备订婚了。
说什么和沈朵没有什么关系,原来都是骗人的!
我坐在房里,把玩着我与他之间剩下的唯一的东西——那枝钢笔,不由得傻笑。我原来一直都是一只丑小鸭,而沈朵是天生的天鹅。
就当你从来没有出现过吧。
我拿着钢笔冲着垃圾筒丢去,一抬头,看见父亲站在门口,我不想和他说话,从他身旁走了出去。
早上,十点四十五分
早上十点四十五分,我拿着电话话筒发呆。
曾经,我说过的,我从此以后,再不想见江恩的,可是我最后竟还是嫁了他。多么奇怪的人生。如果他早一点娶了沈朵呢?
“小多,小多,你有没有在听我讲?”那边,传来江恩焦急的声音。
“我在听。”我毫无生气地说,“你不忙吗?你是不是该工作了?”
“那好,我不说了。你记得吃东西,听见了吗?”
“嗯,那我挂了。”
我没听他说再见,就挂断了电话。
不被祝福的婚姻果然是不会幸福的。一切都被你说中了,于悠。
可是,于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我们相处了四年,四年间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游玩。于悠,你忘得了吗?
夏于悠,我忘不了。
我和夏于悠的第一次见面是在火车站外接新生的校车上,而我们之所以会坐在一起会交谈,大概是因为我们是车上唯二的没有家长来送的新生吧,而且是两个女孩子。
我拒绝父亲送我,是因为不想和他说话。而母亲,也许一开始,她就没打算要送我吧。有时候,看到母亲,觉得她好可怜,自己丈夫有了外遇,自己却被蒙在鼓里。可是,许多话,我不能对她讲。
于悠,则是坚持自己一个人来上大学的。
“不就出趟远门嘛,有什么,我才不怕呢。”坐了二十几个钟头火车的她似乎毫无倦意,仍然神采奕奕地说。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她说这话时那微微翘起的唇角旁的小酒窝,也只有山温水软的南方才能养育出这般甜美娟秀的女孩子吧。
到了学校,我们才发现我们竟是同一专业同一个班,还是同一个宿舍的。也许,是上天安排我们成为好朋友的吧,我失去了一个好朋友于悠,上天又给我补偿了一个。
“你为什么叫于悠呢?”这似乎并不是一个常见的名字。
“我爸爸姓夏,我妈妈姓于,他们希望我活得优游自在,所以给我取了这个名字。你呢,你为什么叫沈多呢?”
“因为……”因为我是那个家里多出来的孩子,我能够这样说吗,对一个并不熟悉的人。“因为我是在计划生育之后生出来的,我还有个姐姐,所以,家里人给我取名叫多,沈多。”
我不想提我的家庭,不想提那些让我伤心难过的事情。
上了大学,一切都是新鲜的。真好,在这样一个你完全不熟悉的世界里,没有人知道你的过往,也不会有人知道你的未来。唯一熟悉的是课本,只有学习对我来说是驾轻就熟的。
渐渐和夏于悠熟悉了起来,我总会不自觉地想跟她在一起,可能是因为她的那个名字让我想起另一个于悠。然而,比较起来,中学时期的韩于悠太孩子气,总给人长不大的感觉,而夏于悠却很有主见,有自己的一套待人处事的方式,人成熟却不世故。
“能遇见你真好,以前我都没有你这样的朋友。”于悠明媚的大眼里闪着光,脸颊上那一对浅浅的酒窝又显现出来。
“我也是。”我知道很多女生都不喜欢和于悠走在一起,因为很容易被她比下去。我不怕,不怕被别人说于悠是校花,而我是笑话。反正,我又不想吸引男生的注意,我不需要爱情。如果爱情都会走向父母那样的婚姻,我宁愿孤独。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在享受着我平静的大学生活,我喜欢这样的日子,只有一心一意地学习,其他的可以什么都不想。带给我烦恼的那个家,离我好遥远了。刚到学校的时候,我给家里写过一封短信,告诉我这里的地址和电话,而家里人没有跟我联系过。这没有什么,我对自己说。家里喜欢我的人,不喜欢我的人,我都不关心。
陈可每个月给我写一封信,告诉我他在美国的情况。他是那种任何情况下都可以把自己打理得很好的人,我无须担心。
只是有时候我会想起韩于悠,想起她那些反常的举动。高考完之后,我去她家里找过她,可是她家门锁着。我来北京之后也给她写过信,但她从来没有回过。
偶尔地,我也会想起江恩,想起那厚厚的信笺上动情的话语,似真似假的承诺,还想起那躺了一地的纸的尸体。每忆及此,我的心就觉得抽痛。
江恩,他现在人在哪里?又在做什么呢?可是,想这些又有什么用,江恩,他永远都不可能属于我了。也许,我早就应该忘掉他。
我端着托盘,在人声鼎沸的食堂里,作出了这个决定。
“阿沈,这边有座位。”于悠打了饭找到座位,招呼我过去。
真的奇怪,她也叫我阿沈。我发现那些和我关系好的人都不喜欢我的名字,其实,连我自己都不喜欢。
我叹了口气,低着头向于悠走过去,却不料撞上了人,手里的托盘一斜,一碗汤便“哗”的一声尽数倾洒在那人的身上了。
我吓了一跳,张着嘴几乎惊叫出声,迟疑了下,然后怯怯的从下往上看去。他好惨,白色的运动鞋上躺着蛋花,淋漓的裤腿在往下滴着汤水,白色的衬衫上还挂着两片白菜叶子,最后,我看到了一双懊恼的双眼,然而,那表情却没有显示出他到底有几分气愤。
“对、对不起。”
“同学,你可真会找时机啊。”他居然笑了,大概是太生气了吧。然后,他冲我扬了扬右手上缠着的纱布,一脸的无奈。
“喂,你走路不小心,怪得了谁啊。”于悠不知什么时候过来挺身而出。
“刚才不知道是谁在魂游天外。”那个男生掏出手纸擦拭着裤子。
“于悠。”我急忙叫住于悠,不想让她为我出头与人吵架,尤其看到有好些人聚集了过来看好戏,我更觉得不安了。“是我的错,于悠,不关他的事。”然后我转身对那人说,“对不起,我帮你洗衣服好了。”
“阿沈,他也有责任啊,你不用全担在自己身上。”于悠叫。
“算了,不用说了。”他是受害者,而且手不方便,再者洗衣服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好,你说的,要给我洗衣服的。”他耸了耸肩,“吃完饭后,你到食堂外面等我,我换了衣服给你送过来。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
“她叫黄蓉。”于悠抢在我前面说道。
啊?黄……蓉?于悠在玩什么?我听到周围的笑声,疑惑地看到于悠得意的笑脸和那人满脸的懊恼。
“怎么了?大家都笑什么?”
和于悠坐下来吃饭,我问她究竟怎么回事。
“我认识那个男生,”于悠笑得开心,“他叫杨康,所以他问你名字我就告诉他你叫黄蓉。”
“我不懂。”什么杨康黄蓉,这是哪国的人物?
“啊呀,你有时间别老学习了,黄蓉是杨康的克星,我借你《射雕英雄传》看看,你就知道了。”
“你认识人家还这样作弄人。”
“他是计算机系篮球队的,上次要不是他,我们系就拿了第一了。气死我了。”于悠叫。
于悠没有跟我一起去见杨康,她托词先走了。我走出食堂的时候,就看到了已经一身清爽提着一只袋子的杨康。
“我叫杨康。”他微笑。
“我知道了。”我点头,于悠说他很有名的。“你放心,我知道怎么把衣服还你。你没有烫着吧?”我记得汤还有些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