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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部分

沧月 武之魂系列-第49部分

小说: 沧月 武之魂系列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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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同于中原的那些画,墙壁上那幅画并非勾线白描、也非工笔填色,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近看是一块一块凌乱的颜色堆积,然而稍微退开一看、那些颜色在视觉中便奇异地融合在了一起,勾勒出女子和古塔。特别是空间感极其逼真,看着画就像人真的站在那里,看到了底下起舞的一幕。

  迦香在酒泉郡多年,也算见多识广,隐约猜测这便是传说中西洋的透视画据说那种画非常费功夫,不比中原的水墨画,泼墨成形于一气呵成之间。

  夜风还是继续吹进来,晃动那把摇椅,椅子边上盒子里盛放的颜料早已凝固结块。

  是谁……是谁一直在这个神龛上、静静看着底下那个对着壁画起舞的紫衣少女?看了很多很多年,然后,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画下了这幅画?

  “罗莱士……”梦呓般地,迦香吐出了这个名字。缓缓走了过去,坐到了那把积满了灰尘的摇椅上,椅子吱吱嘎嘎地想着,前后摇晃每次晃到前面的时候,伸出手臂便正好够的着墙壁上斑驳的油彩;晃到后面的时候,那样的距离正好能让视觉里的每一块颜色融合,幻化为画面上那个紫衣仙女寂寞空茫的眼神。

  “罗莱士。”舞姬迦香坐在摇椅上,转过头,看着底下空空荡荡的楼板,喃喃自语。

  什么都想起来了。

  在她用和当年画这幅画的人一模一样的姿势坐在一模一样的位置上时,恍然间所有记忆都苏醒过来了。百感交集地、舞姬迦香一转头,就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蜀山梦华峰的剑仙迦香。

  -飞天舞-

  不知道在这广漠之中独自起舞了多少年,依稀只见支提窟外的胡杨树绿了十几遍,月升月落,日出日没。时光以百年计的流过,但对于飞升千年的她来说早已没有任何知觉。这世界对她来说不过是一场空中之空,梦中之梦所有喜怒哀乐,痴嗔妄想都不过是过眼云烟,兴衰成败不过是一场幻梦。

  她已心如止水多年,一无所恋,唯独放不下的、只有这舞蹈。

  她知道自己的修为不够、无法如灵修般做到太上忘情,所以才迷恋上这样的飞天之舞从万里之外的蜀山迢迢赶来,独自在这荒无人烟的大漠里面壁。

  风定,舞衣轻扬,紫衣女子空茫的眼神里第一次涌现出些微的失落和茫然不对,她无论如何都无法舞出碧霞元君寿筵上飞天女仙的那种神韵来……步法和姿态全部都没有错,身态的轻灵甚至在那几个女飞天之上,然而,不知道为何、就是没有那样撼动人心的神韵和风采。

  紫衣女子有些烦躁地抽出紫电,执剑起舞,仿佛借着练剑平息心中涌动的愤怒和失望她不惜一切来到西域,却居然连一场舞都学不好!千年来,漠然的心里第一次有这样激烈的情感起伏她知道是自己的修为和定力还不够,不能像灵修那样,做到物我两忘。

  千年的修行,居然还是无法平息内心深处那一点执念?

  已经百年没有开口说话,习惯了沉默的紫衣女子只是以剑舞来表达着自己内心的种种愤怒和不甘,紫电如同穿梭的光一样环绕在她身侧。

  拔剑起舞的刹那,支提窟暗处的神龛里,高处观望的湛蓝色眼睛里闪过惊艳的神色。

  摇椅无声无息地晃动着,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握着金质的雕花酒杯,杯中红色的美酒随着晃动微微荡漾。黑色的猫咪静悄悄地爬到了椅子扶手上,娇媚地将脑袋蹭过来,喉咙里发出诱人的呼噜声。

  “嘘……卡莲,别吵。”极轻极轻地,一个声音吐出了几个字,奇特的发音,仿如梦呓。金色的发丝垂下,高鼻深目的异族男子看着怀中撒娇的猫咪,抚摩着黑猫柔软的毛,大拇指上套着一个尖利的金指套、上面镶嵌着的红宝石如同要滴出血来。

  湛蓝色的眼睛注视着暮色中那个紫衣的舞者,轻轻抿了一口红色的酒,无比景慕地吐出了一口气那便是东方的古国天使吧?还是沙漠中的紫衣精灵?

  自从她来到这个破败的古城,他就发现了她然而,出于谨慎没有打扰。

  然后,每一天,他都能看见这个女子在支提窟中跳舞,观摩着每一张壁画,慢慢从一层走到了第六层。那样的尽心尽力,丝毫不关注任何外物,也没有发现作为这座洞窟现在主人的他的存在。而蛰伏在此的族人已经订立了誓约,也没有打扰这个贸然的闯入者,他只是静静地好奇地看着那个女子,年复一年

  壁画上的飞天吸引了紫衣女子,而旁观者却被紫衣女子而吸引。

  他放下了酒杯,抓起笔,在对面的石壁上抹上了一笔金黄那是淡淡的金色夕照,笼罩住画面上那个紫衣的舞者,仿佛那个起舞的女子身上发出柔和的光芒来。

  他正在出神的时候,却没有注意到那只黑猫无声无息地溜下了神龛。

  “唰!”紫色的长剑仿佛有灵性,迅速指住了那只闯入者。紫衣女子旋转中的舞姿停了下来,转身看着缩在一边的黑色的小猫,眼神淡漠。也许因为多年无人居住,这座空城里来往着很多奇怪的生物,有些已经带着妖气然而虽然身为剑仙、她却毫不在意,心无旁骛地只管自己的飞天之舞。仿佛多年修心养性的生活,已经将她心中最初那点作为剑仙的道义都消磨了。

  “咪呜……”仿佛被剑气所逼,黑色的小猫不敢走近,畏缩地蜷伏在了角落里。

  “抱歉,打扰了。”紫衣女子刚要转身,忽然听到耳边有人说话,带着奇异的卷舌音这个空无一人的城市里,居然有人对着她说话!

  紫电剑唰然回指。然而,不知道为何那把灵剑居然无法进逼,停在了空中。

  “不好意思,这是我的猫。”修长的身子弯了下去,抱起地上的猫咪,剪裁得体的黑色外袍中露出暗红色的金边衬衣完全是不同于中原的打扮。来人的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五官轮廓分外清晰,纯金色的卷发和湛蓝色的双眸、显示出不同于中原汉人的血统。

  初起的薄暮中,紫衣女子淡漠地看了来人一眼,虽然明知空城里蓦然出现这样的陌生人、着实可疑,然而她依然没有兴趣多说一句话。

  既然舞蹈被打断,她便收起了剑,漠然地看了来人一眼、转身准备离去。

  “小姐,你知道为什么你的舞蹈始终无法现出壁画上的神韵么?”然而,在转身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背后的金发男子忽然开口了那样的话语,让她忍不住微微一怔:这个人、竟然在旁观看了自己的舞蹈多时?以她的修为,居然不能发觉他的存在?

  “因为你没有投入感情不会笑,也不会哭,甚至没有表情。”虽然不见对方回头,却已经成功地留住了这个美丽的女子,异族男子嘴角泛起了一个笑意,语声里有一丝讥刺,“那样的舞蹈、即使动作再优美再准确,和提线木偶的表演又有什么区别呢?”

  那样肆无忌惮的冷嘲,让紫衣女子霍然回头,眼眸起了变化,不知道是恍然还是恼怒。

  “你是谁?”终于,她开口问出了一句话一百年的沉默让她的话音起了不准确的扭曲,听上去居然和对方卷着舌头的发音一样的奇怪。

  “罗莱士。”抱着黑猫,金发的男子微微笑着躬身一礼,“美丽的小姐,愿为你效劳。”

  “你懂舞蹈么?”依然惊讶于对方方才的见地,紫衣女子追问。

  “略微懂一些,在我祖国的宫廷里曾经学过。”那个叫做罗莱士的人保持着恭谦的身姿,微笑着,“美丽的小姐,能否有荣幸知道你的名字?”

  “迦香。”那样奇怪的问话方式没有让紫衣女子感到惊讶,她只是低下头,脸上带着一贯的淡漠,回答,“我从蜀山梦华峰来。”

  “家乡?”显然是误会了,罗莱士略微诧异地扬起了眉,抱着猫咪,“小姐的家乡是蜀山?是从这里再往东、更接近太阳升起处的地方吧……”

  “家乡?”剑仙迦香重复了一遍那两个字,然而脑海中却想着另外一个词千年来 ,她得道成仙,却还是第一次注意到自己的名字有这样有趣的谐音,忍不住微微笑了一下,“不,不是家乡是迦-香。”

  她伸出手指,在剥落的墙上划出那两个繁复的字然而,看着自己的名字,她陡然间又是一阵恍惚:她是迦香?那两个字,就是她在这个天地间的代称?如果有一日她消失于这个天与地之间,只有这两个刻入墙上的字证明她存在过么?

  然而,这两千年无喜无怒、几乎忘了自身的岁月里,她真的是“活着”的么?

  “我的家乡,在拜占庭以西远得看不到尽头的地方。”看着纤细的手在黄土墙上划过,仿佛有些感慨地、罗莱士轻轻叹了口气,怀中的黑猫发出咪呜的应合。

  “那为什么到这里来?”紫衣女子问,却是漠然而没有任何好奇的语声。

  “因为我们想回到阳光底下,我们想得到救赎……”金发的男子语声依然是带着奇怪的腔调,眼睛望向东方黑色的天际,“我们不想在黑暗中这样腐烂下去传说,如果朝着东方日出之地一直走、到了极东的尽头,我们便会得到救赎。所以,我立下了斋戒的誓约,带着族人跋涉了几万里、来到了这儿。”

  迦香抬头看了这个陌生男子一眼,对那一番坦言没有丝毫的惊讶。从那只黑猫一出现,蜀山的剑仙就感觉到了出现在这座空城里的、并非普通人,然而她只是漠然:“你不是人,是吧?”顿了顿,沉吟着,剑仙的眼里涌起些微的疑惑:“但你的身体并不是虚无的也不是鬼魂……你到底算是什么呢?”

  “什么都不是。”那样的问题让对方沉默下去。蓦然,罗莱士微笑起来了,露出一口雪白整齐的牙齿,“我只是来教你舞蹈的人。”

  -

  初见的画面渐渐湮没淡出,墙上“迦香”两字依然存在,却已经过去了六十多年。

  不断有新的记忆浮出水面,宛如激流冲击着她的脑海。

  月光淡淡洒落下来,摇椅在夜中吱吱地晃着,一前一后。前后的晃动中,记忆的碎片如同断线的珠子一样跳出来,晃动在她面前。那些泛黄的记忆片断。

  高昌古城的支提窟。她就是在这里遇到了罗莱士一个来自于极远西方的、似人非人的男子,并且听从他的指点开始重新学习飞天之舞。这个奇怪的人给她奇怪的感觉,依稀间居然觉得熟稔非常、却又觉得极度陌生。每到夜来他就会从古堡的某处走出,带着她起舞。他的动作轻快迅捷,居然丝毫不逊色于身为剑仙的迦香。修长的肢体,举手投足之间英气逼人,却同时交揉着夜色般的诡异和魅惑。

  他也曾给她看过他们西方宫廷中的舞蹈,那样新奇的步法和身姿、是她所未见过的。

  那是需要两人对舞的舞蹈,他领着她旋舞,一路舞过长长的爬满青藤的廊子。金发飞扬起来,合着她漆黑如瀑的长发,那一瞬间,似乎时空都不存在,一直被空茫充斥的心完全平静了,安宁而欢愉。那条长廊他们来去跳过无数遍,旋舞中,身体轻盈得似乎升上了苍穹,无数灿烂的星辰从身边掠过……

  那一刻,她真真实实地感觉到自己的“存在”。那是可以抓住、正在抓住什么的感觉。

  在不跳舞的时候,他们就倚在古堡的窗台上看着星空,静静地交谈。古藤从颓败的窗口垂下,带着刺的藤蔓爬上来,簇拥着窗口的两个人。金发男子探出身,从蔓生的荆棘中摘下一朵殷红如血的花朵,告诉她,这是他们从故乡远途带来的唯一纪念:这种叫做玫瑰的红色花朵,在他们的祖国是爱情的象征:“那是从情人血里开出的花朵。你这样美丽的女子,应该叫做‘罗莎蒙德’世界的玫瑰。”

  “罗莎蒙德?和你一样姓罗么?”她笑了起来,眼睛闪闪发亮,已经多少年没有听到别人赞扬她的美貌,就像飞升后的剑仙一样、所有人都漠视外在的一切。但是她还是个自诩容色的女子……她始终未曾勘破色相。

  罗莱士对她说起很多事:他的故乡,那边的庄园、骑士、君主,穿着黑袍的神官和修女,高耸的尖顶教堂,回荡的钟声,一群群盘旋在城市上空的灰色鸽子……

  “好几百年以前,在还能够行走于阳光下的时候,我曾是我那个国家里最利害的剑客和最优秀的舞手,人们都叫我‘罗莱士伯爵’和你们这里的王公贵族类似的头衔。”

  “嘻,那有什么希奇?我在没有飞升之前,还是一个公主呢。”

  她听着,眼睛里流露出喜悦和好奇的光芒,宛如懵懂少女般笑着,不停问东问西。

  她惊讶于自己的唇中居然还能吐出如此多的话语蜀山梦华峰上的数百年来,她甚至觉得自己永远不会再说一句话,因为对天与地之间的任何东西都断绝了感知和回应的欲望,向着所谓的心如止水、太上忘情的境界修炼,直至忘记自身的存在、将自己融合在这无始无终的时间和空间之中那是所有修仙之人梦寐以求的最高境界。

  然而内心一直有什么声音在挣扎着喊,仿佛不甘于这样投入到洪荒的熔炉中去。

  就是那一点不甘、让她从蜀山来到了西域,寻求生命中最后一点能抓住的东西起初,她以为是飞天之舞;然而后来才发现,能够让她切实地感觉到“存在”的、却是古堡里偶遇的这个叫做罗莱士的神秘西方男子。

  他叫她罗莎蒙德,称她为天使,从荆棘中撷取红色的花朵,插入她的发际。无数个黄昏和黑夜里,荒漠的风掠过,在那天籁的伴奏下,他们双双从长廊上旋舞而过,然后在攀爬着野玫瑰的门前折返他的眼睛注视着她,他的舞步引导着她,他的手指冷得如同冰块。他的呼吸都是冰冷的然而心脏还在胸腔中静静地跳跃。

  她无数次猜测过、这个金发蓝眸的男子究竟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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