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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部分

中国当代文学史-第58部分

小说: 中国当代文学史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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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巨大的黑夜”;比如《边缘》:“我想告诉你,没有人去阻拦黑夜/黑暗已进入这个边缘”;比如《沉默》:“你的眼睛变成一个圈套,装满黑夜”;比如《结束》:“一点灵犀使我倾心注视黑夜的方向”,而卷首的题词之一是杰佛斯的这样两句诗:“至关重要/在我们身上必须有一个黑夜”。在这里黑夜的象喻其实不难理解,它指的是女性长期以来都处在被压抑遮蔽的境遇中,因而她们的自我正仿佛黑夜般的晦暗未明。很显然,“创造一个黑夜”的意识,在翟永明的诗里意味着对于女性自我世界的发现及确立。但是由于两性关系的紧张和对立,在这个创造的过程中必然带有着巨大的对抗性与深深的痛苦。诗中的意象表达体现为抒情者把男性世界置于女性自我存在的对立面,二者之间的关联被体认为伤害与被伤害,侵犯与被侵犯,占有与惨败的对照。像《独白》这首诗通篇写的是女性与男性之间复杂而不平等的情感关系:“以心为界,我想握住你的手/但在你的面前我的姿态就是一种惨败”;又如《七月》所描写的情境:“你是侵犯我栖身之地的阴影/用人类的唯一手段你使我沉默不语”。这种对抗既是诗人的选择,但更被看作为一种命运的必然,正因为女性的自我确立无法在男性世界中实现,所以才会自觉地转向边缘化的存在,即女性是在别无选择的情形下退到一个疏离并对立于男性世界的私人化的生存及话语空间中,或说是“退缩到黑夜的梦幻之中去编织自己的内心生活”'4'。值得注意的是,倾心于黑夜及在黑夜中的表达,在《女人组诗》中基本上是一种迷狂与非理性的方式。诗中的抒情者以第一人称进行自白,她在《独白》里这样形容自己:“我,一个狂想,充满深渊的魅力”。黑夜正是这狂想与深渊魅力的根源,诗人由这个充满破坏性和灾难感的永恒意象中离析出女性独特的体验和意识,由黑夜所包容的种种特质均以象征的方式在诗中显现为女性的自我特征,其中被反复强调的就是这种迷狂与非理性的倾向。这一方面显露出女性在自我体认过程中遭遇的巨大迷茫,但更为主要的,还是在于它指向一个极端个性化的审美空间。组诗中所抒写的心灵体验往往被表述为臆想、噩梦、紧张、癫狂、晕眩及痉挛之类,以此来构成了抒情者那与众不同的自我形象,那是一个放任内心激情与欲望、沉溺于对世界的自由幻想中的女子,她由自己最独异的生存体验来拒绝和摈弃了所谓“常态”的观念和情感,从而达到了凌驾于一切之上的仿若造物者般的自足而诗意的表达境界。尽管这种黑夜迷狂式的话语方式,在根本上还是生成于与男性世界的对立(既然男性世界被认为意味着通常意义上的正常和理性,甚至也代表了整个人类世界既有的文明形态,那么女性的自我确立不得不放弃这些,在痛苦中退向了反常和非理性的表达方式),但它却仍具有着巨大的创造性的意义,即迷狂式的话语不仅能全面地拆解掉意识形态中心话语的控制,像诗中以太阳和白昼作为男性世界的象征,而诸如“太阳,我在怀疑”(《臆想》)和“外表孱弱的女儿们/当白昼来临时,你们掉头而走”(《人生》)之类的诗句则明确表明了消解中心的意义指向,并且它更因为诗人无所拘束的激情叙说,从而彻底还原出个体经验层面上的女性自我世界,这也就意味着,黑夜对于女性而言,由被遮蔽的象喻生成了蕴含着无限丰富意义的自我创造的心灵居所。除此之外,在很大的程度上《女人组诗》中的“创造一个黑夜”还意味着一种女性的自缚状态。例如《生命》这首诗中所表达的感受:“又害怕,又着迷,而房间正在变黑/白昼曾是我身上的一部分,现在被取走/橙红色在头顶向我凝视/它正在凝视这世上最恐怖的内容”;以及《憧憬》中的疑问:“我在何处显现?夕阳落下/敲打黑暗,我仍是痛苦的中心”。事实上,《女人》的深刻与优秀之处正是显现在类似的自我怀疑与审视中,即诗人既选择了个性化的自我确认,但同时也坦然表露出了女性自身的矛盾及居于隐秘世界中的自虐倾向。女性创造出了黑夜,却依旧无法消除焦虑,这焦虑还来自于最内在化的个体经验,即便放弃了所有对外在世界的依托与信任,女性的黑夜本身仍会成为巨大的困境,她将自己置于直面本己的境遇中,这时所不能避免的恰恰是来源于自我本身的捆绑。由于受到美国自白派女诗人西尔维娅。普拉斯的影响,翟永明在《女人》组诗中采用了一种独白体的表达,其语气显出此前中国女性诗歌中少有的深沉与力度;并且她在遣词造句与修辞方式上也都刻意求新,尽管有时不免显得有些晦涩、硬气,但却形成了极具表现力的个人风格。翟永明在中国新诗史上有她独特的贡献,她既开拓了女性诗歌的新向度,同时也达到了一个诗艺上的高峰,无论是她所提出的“黑夜的意识”,还是由她首次运用的独白体表达方式,后来都成为女性诗歌创作的主要特征。  转自宇慧文学世界上一页    下一页第三节 中外文化撞击的空间:《少女小渔》
严歌苓在移居美国后的第三年即1992年,发表了引起广泛关注的反映海外新移民生活的短篇小说《少女小渔》'5'。这部作品笔墨集中地刻画出了中外文化撞击的特殊情境,它的故事情节紧紧围绕异域生活中最敏感、也是最具文化冲突尖锐性的身份及情感认同问题,揭示出处于弱势文化地位上的海外华人,在面对强大的西方文明时所感受到的错综复杂的情感,及在这种境遇中获得跨越文化障碍的内心沟通的艰难性与可能性。小说最基本的事件是中国姑娘小渔在男友江伟的安排下,与一个贫穷的洋老头假结婚,以金钱作为代价来换取她的合法身份。这个行为本身无疑是非常龌龊的,而且带有极大的屈辱性,不仅小渔内心感到委屈,就是那洋老头也为她怜惜:“似乎看谁毁了小渔这么个清清洁洁的少女,他觉得罪过。”尽管作品在对江伟的性格塑造上始终着意强调了一种实利主义的倾向,但当小渔的婚礼确实举行过后,他的心理刻画中被特别突现出的仍是一种受到伤害的痛感。他是那样不快活,甚至小渔感到他整个人都变了,无论她怎样对他温存体贴,“江伟与她从此有了那么点生分;一点阴阳怪气的感伤”。所以会觉得龌龊和屈辱,当然还是因为这行为将海外中国人的弱势文化处境暴露无余,并且由于这情境内的要求,还不得不主动咽下这龌龊,压下心头的怨气而不能发泄。事实上,就小说中江伟的行为表现而言,弱势文化处境还更多地带来心理上的扭曲,他只能从所面对的强势文化中接受那些丑陋的影响,他愈加趋向于物质利益至上和自私专横的性格,只想着用更龌龊的行为来应付龌龊的处境,以至他一面忍受着屈辱,一面又不断地陷入到更大的屈辱中。但是作为小说的中心人物,同样是处在弱势文化位置上的少女小渔,却明显趋向于另一种完全不同于江伟的对应方式。她显然是作家衷爱的人物,被塑造成那种非常善良、纯真的姑娘,她似乎总是考虑别人比自己多,她会因为同情一个快死的病人而把童贞给了他,当与洋老头举行婚礼后,她又因为江伟的冲天怨气而硬压下自己心里真正的委屈,她觉得“他伤痛得更狠更深,把哭的机会给他吧。不然两人都哭,谁来哄呢?”当被置于那种龌龊的假结婚的处境中时,本应是受伤害最多的小渔却最少体现出屈辱的感受,反倒由对那洋老头善意的同情而展现出人性的美好光辉。她以真心向善的心情看待洋老头及其情妇瑞塔的生活,即便是他们那种“一塌糊涂的幸福”也能给予她很深的感动,她会毫不顾忌洋老头人格上的“堕落”,以“真实生命和青春”的面目来与他认真相处,或用瑞塔的话来说,小渔与洋老头过的是人与人的生活,是小渔那真诚的关心使老头由“畜生”变回成了人。正是在小渔美好心灵的感染下,洋老头逐渐除去了气质里的龌龊邋遢,日益恢复了做人的尊严:“他悄悄找回了遗失了更久的一部分他自己。那一部分的他是宁静、文雅的。”情节后来的发展是小渔在对待老头的态度上不肯顺从江伟,后者看重的只是在金钱上斤斤计较,以及提防她对洋老头会有越出物质关系的情感流露,两人终于为此而争吵,小渔尽管还是要回到江伟身边,却仍然尽了最大努力来照顾被瑞塔抛弃,随后又中风的洋老头。小说结尾处写到小渔在离开时的心情:“她开始清扫房子,想在她搬出去时留下个清爽些、人味些的居处给老头。她希望任何东西经过她手能变得好些;世上没有理应被糟蹋掉的东西,包括这个糟蹋了自己大半生的老头。”最后小渔与洋老头告别的场面表明他们的内心达到了真正的沟通,两个人彼此间建立了极其自然而率真的美好情感。可以说,正是小渔性格中那种善良纯真的品性涤净了弱势文化处境下的龌龊与屈辱,正因为她处处都顺应和保持着自己本心的做人尺度,并不特意向强势文化的压力轻易低头,反而能够非常容易地克服了强弱两种文化冲突给她带来的卑微感受,使她在这种畸形的境遇中得以做到不为所乱,并由她自己的行为选择展示出一种令人爱慕的人性之美。由此来总结《少女小渔》这部作品所要表达的伦理价值倾向,最感人的一点无疑还是那种超越于东西方文化及道德差异之上的、向善向美的朴素情感,作者渴望以此来表明的,大约也就是这种情感在中西文化撞击中的难得与可贵,只有出自于小渔那清洁明亮的心灵深处的真情(而不是江伟所不得不认同的那种实利主义的处世方式)才能确实地打破文化的隔阂,从而使不同境遇中的人心都能够得到相互间真正的沟通。  转自宇慧文学世界上一页    下一页第四节 深层个性心理的空间:《绝望中诞生》
朱苏进与其他一些部队作家不同,他的创作中有着强烈的个人化倾向:自中篇小说《第三只眼》以来,他很少再写作那类正统的主旋律题材(即偏重于表现主流意识形态规定中的理想主义与英雄主义)的小说,而是努力在军事题材中投入个人独特的感受与情绪。概括地说,他开拓出了一种在意识形态性极强的军旅题材中深入探询个性心理空间的创作倾向。发表于1989年的中篇小说《绝望中诞生》'6'最能体现上述这种创作倾向,它没有特别复杂的故事,基本的情节线索就是对一个军人的精神世界的探索,但其中蕴藏着震撼人心的力度,尤其是在对人物的个性刻画中呈现出神奇而迷人的色彩。主人公孟中天是一个怀有异秉的天才人物,正如作品里所描绘的:“他具有一般人罕见的狂热欲望和极其冷静的智慧。越是绝望的事,越使他兴奋不已。他会像求生者那样执着地酝酿狠狠一击,会像饿兽撕扯肉骨那样撕扯疑难。是的,他有双倍的野性和双倍的智慧。他绝不肯容忍失败……”他在专业领域内的才能令人瞠目,小说对此特别加以反复的强调,如他在接受军区司令员宋雨考验时表现出的堪称卓越的测地才能与军事素质;又如小说开头设置的那个谜样的悬念,他在几无任何工具的绝境中,完全凭借超常的思维与观察力测出他在地球上的立足点。这种才能与作为绝不会让人满足于一般功利性的目的,孟中天产生了超乎其上的、与他那超人般的天资心智性格相匹配的个人野心,因此他在地图上精确标出自己的立足点之后,继而写下这样一句话:“一切发现与猜想均在此开始。”正是这种几乎凌驾于万物之上的自信,及敢于向一切挑战的激情,使孟中天注定不能满足于只做个平庸的专业技术员,而是一俟有了机会即厕身于政治斗争的权力场中,以使他那满溢于生命中的才能获得更广大、也更具实际性的施展之地。他被不怀好意的宋雨看中,调往军区当机要秘书,随后他平步青云,将要成就一番叱咤风云的政治事业。只可惜他身在文革,尽管风光一时,但那些政治作为却很快就灰飞烟灭了,他沦为阶下囚,只能在绝境中期待着再一次的崛起。作品正面描写的内容,即从这里开始:若干年后,叙述者偶然勘破了孟中天从前测量自己立足点的那种奇迹般的方法,其后他们两人得以相识,仍在监禁之中的孟中天遂向叙述者公开了他在这孤身独处的八年间的生活内容。原来他在对自身命运感到绝望之后,重又激发起了对地质学的研究热情,他以旷世稀有的灵感火花照亮了地球构造学中的许多千古之谜,以疯狂的想象和不可思议的假设提出了一种“完美”得无可挑剔的地球运动理论,理论的核心动力所在,恰恰竿是孟中天人生遭遇中的绝望与向绝望挑战的强大意志。我们身处其间的地球,经过他的描述成了一个强大意志的生命体,它在远古浩渺无边的时间尽头,也历经了绝望中诞生的痛苦时刻,以巨大而神秘的奇迹力量逐渐形成了今日的地貌……对于这项科学理论的漫长陈述,在整个作品中占到了三分之一的篇幅,但这种违背写作常规的做法并不让人觉得不适,反倒造就出了全篇中最激动人心的段落:面对地球表面谜样的形态,孟中天的理论像是撕开了它的全部帷幕,暴露出它那种种被长久禁锢的欲望,以及那令人感到恐怖的力度,由此展现出的,是中国当代文学中所少有的那种包容天地万物在内而又富有无穷神秘色彩的恢宏境界,仅此一点而言,《绝望中诞生》也可算是创造出了绝无仅有的独特意境。但在作品中,这段理论陈述主要还是作为情节构造因素出现的,孟中天的个人欲望在地学研究中得以满足,他虽然被剥夺了行动的自由,但却在方寸之间获得穷尽宇宙的目力,他是以他的思想征服了他所身处其中的整个世界。这一方面更加深了对孟中天精神世界的描绘,同时也由此而明确提出了“绝望中诞生”这个精神性的价值理念。毫无疑问,后者是朱苏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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