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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部分

中国思想通史 第五卷-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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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而可以常有。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天下之天下也。(同上卷
三十二) 
这里的解释不一定是“老子”的原义,宁可说是傅山的思想。至于说“天
下者天下人之天下”,一方面有反清的爱国主义思想,另一面有民主主义的
思想,这些都是借老子的话来自道的。又例如释“道生之”章,他说: 
生者中于土,蓄者玄于田,形者拜以彡,成者丁与戊。生之蓄
之是之育之亭之毒之养之覆之八字,中惟“亭”“毒”两字最要紧。
毒字最好最有义,其中有禁而不犯之义,又有苦而使坚之义。王辅
嗣注:“亭谓品其形,毒谓成其植”,总是模糊拟度,吕注作“成
之熟之”,非是。(同上) 
按这样的训诂字义,比前人的注解是高明的。“苍颉篇”“亭、定也”, 
“广雅”“释诂”“毒、安也”,即安定之义,傅山训毒之义颇近似。他训
诂字义,多有独到处,此其一例。他的“读子”名篇,训诂字义者过半,这
里不一一列举了。顾炎武赞傅山识字,确是有所见而云然。
傅山解释“庄子”,多参证以佛学。他的“庄子天地篇泰初有无无段解” 
一篇说:
阴阳交泰之初,何所有乎?有无而已,别无所有。然无而有者, 
无可得而名,确乎其有一,一之所起,有一而未形,不可闻不可见, 
然万物之生者皆白得此一以生,是之谓德。溯此德者则我得之父
母,父母又得之祖父母,进而求之,则不知何人之父母之父母,得
之天地之始,为人之时,而延之于我之身,生生世世,业识识业, 
日远于德,故循性而修之,以返于得以生之德。德之至者,一切有
为之法皆消融于鸟有,几几乎并未形之一亦不可得而名之。所谓德
至,至则同于泰初之无有矣。。。郭注“无不能生物”昧于始矣。
(“霜红龛集”同上卷三十二) 
这是以佛家“业识”“有为之法”之义来解释“庄子”的,这为后来章
炳麟所发展(见“齐物论释”)。
傅山解释“庄子”,是唯心论的。这里不是说他的唯心论是好的傅统, 
而是说他有从正统思想解脱时代束缚的倾向。例如“庄子”:“太公任之言

曰,道流而不明居,得行而不名处,纯纯常常,乃比于狂”,郭注“道流而
不明”为句。傅山说:“句读皆拙。愚谓‘道流而不明居’(句),‘得行
而不名处’(句),谓道本不息,如川之流,本非居于明,令人得指而为表
的者。若圣人得而行之,即行其不明之道,岂得标一名而处于其下,令众人
耳前目之?”(同上卷三十四)又例如“庄子”:“故其与万物接也,至无
而供其求,时骋而要其宿,大小、长短、修远”。傅山释曰:“大者小之, 
‘老子’‘合抱之木生于毫末’是也。长者短之,‘老子’‘千里之行始于
足下’是也,但‘修远’二字又不与大小是短同,又少括翻上义,修以远之, 
为积功累行任重道远耶。”(同上)以上所释的括,都别有新的见解。他的
解释多依佛氏方法,故谓“吾以‘管子’、‘庄子’、‘列子’、‘楞严’ 
‘唯识’‘毗婆’诸论,约略参同,益知所谓儒者之不济事也”(同上)。
后来章炳麟的“齐物论释”,更进一步了。乌目山僧宗仰在“齐物论释”“后
序”说:“太炎之书现世,将为二千年来儒墨九流破封执之局,引未来之的。
新震旦众生知见必有一变以至道者”。这话是不对的,但这一学术变化之迹, 
三百年前傅山实启其端倪。自汉武帝罢黜百家,至清初(十七世纪)子学复
兴,知见一变,这是中国早期的启蒙运动,民主主义的先趋。这种潮流被清
统治者的民族监狱所摧残。但到了太平天国以后,这个启蒙思想复活,而由
十九世纪的中国哲人所继承发展,炳麟即其一例。
傅山对于子学与佛学的研究,并不是宋明以来的超世间的观点,而主要
是在知识上广求博搜,解放自己,因为他极不满意当时的所谓佛道。他说: 
。。近时士大夫。。皆是谈慈悲而行若蜂虿者,。。岂佛也
哉?。。乃真奴婆嫣之见。(同上卷三十六“杂记”一) 
贫道以为福利之说,可以动贪妄俗汉,不足动风韵君子。(同
上卷二十二“劣和尚募疏”) 
傅山对于古书持怀疑的精神,他对于子书的解释,不拘泥旧日的注脚, 
多先难俗儒而后出其解答。这种研究方法在他的文集中不胜枚举。我们仅看
下面的话就可以知道的: 
。。“乐正子五日不食而悔之”之注大非本义。盖悔不悔五日
不食,是悔平生未尽情于其母之言,不知先儒何所见而的指为悔五
日之不食也。想此情事,岂不可笑?分明是乐正子饿得著急了之
言,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同上卷二十三“与居实”) 
同时,傅山也重视考证。他对于子书的研究,首重字义的训诂。因为识
字是基本的学问,他以为惟有这样,才不至流于宋明儒者的望文生义。且举
他的“淮南子”“兵略训”的训诂一例如下: 
“剡摲狗苜勹憽弊ⅲ骸皳贰币簟皵s”、“埂币簟巴馈保百佟薄�
音“詹”,“钁”音“矍”。“剡”、锐也,“钁”、斫也。傅山
曰:“埂保八滴摹保骸罢壑窀溡病薄!岸拧薄昂嚬中”注云: 
“言其中空,竹类”。“说文”:“笢、竹膚也”,音武尽切,看
如“泯”。“泯”、“说文”:“大鉏也”。“尔雅”:“斫谓之
鐯”,注云“钁也”。以“鉏”注“钁”,义始明,而斫亦“尔雅” 
之文,不甚快者以斫,有用力斫伐一义,不专为器之名也。(“霜
红龛集”卷二十三“与居实”) 
傅山训诂字义不但学及“尔雅”“说文”,而且学及鐘鼎文字。如文集
中释鲁字,曾引“齐侯鐘”“其万福纯鲁”之语,释网与册二字,引鐘鼎“作

册”之册字。可惜他的这类研究专书没有遗留下来,使我们值知道他有鐘鼎
研究的一门项目罢了。

第七章 李顒的思想
第一节 李颙修正理学的二元论
李顒,字中学,号二曲,陕西盩屋人(“汉书”:“山曲曰盩,水曲曰
屋”,二曲之号取名盖出于此),生于明天启七年(公元一六二七年),卒
于清康熙四十四年(公元一七○五年)。他是一个贫寒人家的子弟,没有家
学与师承,全靠自己学习磨炼而成为和黄宗羲同负盛名的清初大儒。
李顒有崇高的爱国主义思想。他物被荐“山林隐逸”,力辞不就,后被
强拉为“博学鸿儒”,绝食拒之。康熙召见他,他敢于以死坚辞。这种精神, 
影响了清末陕西的志士,参加过辛亥革命的关中老人多能道之。
他和李自成张献忠同生于陕西,他的土大夫地位与理学余绪,限制了他
不能寄同情于李张。他的爱国思想指遵他痛斥明末“边臣不知忠义,而争先
逃走”,但他的阶级地位又指遵他责斥“妖贼不知正道,而大肆猖獗”(“二
曲全集”卷十二“匡时要务”)。
李顒曾南行于无锡、江阴、武进、宜兴讲学,在陕西则殷讲于富平、华
阴等地。晚年“荆扉反锁,遂不复与人接,。。惟顾宁人(炎武)至则款之” 
(“鲒埼亭集”卷十二“二曲先生窆石文”)。顾炎武很佩服他,说“坚苦
力学,无师而成,吾不如李中学”(“亭林文集”卷六“广师”)。
李顒的著作,没有像王夫之、顾炎武、传山的反理学的风格,充分表现
修正理学的态度。他对于朱陸异同,不持守门户之见,而主张取舍于其间。
他说: 
陸之救人,一洗支离锢蔽之陋,在儒中最为儆切,。。朱之教
人,循循有序,。。中正平实,极便初学。。。若中先入之言,抑
彼取此,亦未可谓善学也。(“二曲全集”卷四“靖江语要”) 
他从学术史的狭隘的利弊见地上说明宋明道学的兴替,这不同于正统派
把道学作为心傅之学的看法。他说: 
先觉倡遵,皆随时补救,正如人之患病,受症不同,故投叶亦
异。孟氏而后,学术堕于训诂词章,故朱儒出而救之以主敬穷理。
晦庵之后,又堕于支离葛藤,故阳阴出而救之以致良知,令人当下
有得。及其久也易,至于谈本体而略工夫,于是东林顾高诸公及关
中冯少墟出而救之以敬修止善。若夫今日吾人通病,在于昧义命, 
鲜羞恶。。。苟有真正大君子,深心世道,志切拯救者,所宜力扶
义命,力振廉耻,。。乃所以救世而济时也。(同上卷十“南行述”) 
他认为学术的变化是由于救时而来,客观上反对了道学家争执的统绪。
他所提出的救世济时之学,又显然是对民族节操而发的。
李顒已经不是如宋明学者那样,把读史认为玩物丧志,他企图以实学修
正道学的空谈。他开了一个读书单子,分做二类,一为明体类,一为适用类。
其书单如下: 
明体类:“象山集”、“阳明集”、“龙溪集”、“近溪集”、
“慈湖集”、“白沙集”、“二程全书”、“朱子语类大全”、“朱
子文集大全”、“吴康斋集”、“薛敬轩读书录”、“胡敬斋集”、
“罗整庵困知记”、“吕泾野语录”、“冯少墟集”、其他。
适用类:“大学术义”、“衍义补”、“文献通考”、“吕氏

实政录”、“衡门芹”、“经世挈要”、“武备志”、“经世八编”、
“资治通鉴纲目大全”、“大明会典”、“历代名臣奏议”、“律
令”、“农政全书”、“水利全书”、“泰西水法”、“地理险要” 
(同上卷七“体用全学”)。
他把明体适用二类并列,修正道学。他在明体类下说“由工夫以合本体, 
由现在以全源头,下学上达,内外本末,一以贯之,始成实标”,这种拿实
际东说明本体的思想,已经离开了道学。在适用类下各条所讲的,更可以显
示出他对于时代的态度。例如“文献通考”书下注: 
折衷于古今朝典,以成此书,上至天宫、舆地,以及礼、乐、
兵、农、漕屯、选举、历数、士卒、典籍,无不条晰。(同上)“吕
氏实政录”书下注: 
此老卓识谙练,经济实学也,在世儒中最为适用,。。学人。。 
有志于用世,则此书必不可一日无。(同上)“武备志”书下注: 
经世之法,莫难于用兵。。。今学者,。。往往于兵机多不致
意,以为兵非儒者所事,然则武侯之伟略、阳明之武功非耶?学者
于此,苟能深讨细究而有得焉,则异日当机应变,作用必有可观。
(同上) 
这更矫正了宋儒以来的风气。宋儒对于讲求兵法是讥讽的。如朱熹甚至
于说:“看史只如看人相打,相打有甚好看处?同父一生被史坏了!”“资
治通鉴纲目大全”书下注: 
格物之渊薮,兴亡治乱之成案也,宜恒玩之,论其世以熟吾之
识。(“二曲全集”卷七) 
“历代名臣奏议”书下注说: 
学人贵识时务,奏议皆识一时之务者也。。。道不虚谈,学贵
实效,学而不足以开物成务,康济时艰,真拥衾之妇女耳,亦可羞
已!(“二曲全集”卷七) 
“律令”书下注: 
律令最为知今之要,而今之学者,至有终其身未之闻者,读书
万卷不读律,致君尧舜终无术,夫岂无谓而云然乎?(同上) 
他更提出泰西水利之学、农学、地学诸书,他说: 
以上数种,咸经济所关,宜一一潜心。然读书易,变通难。
赵括能读父书,究竟何补实际?。。识时务者在于俊杰,夫岂
古板书生所能办乎!(同上) 
从这一点看来,正如恩格斯所说的“旧的世界的界限被打破了;只是这
时候才真正发现了地球”(“自然辩证法”,人民出版社一九五五年版,五
页)。李顒和颜元的思路不同,但他们所表现的时代精神是一样的。
李顒“明体适用”的二元思想,在表面上讲来,是平行的论列。例如他
说: 
儒者之学,明体适用之学也。。。明体适用之正业,处也有守, 
出也有为,生民蒙其利济,而世运宁有不泰?(“二曲全集”卷十
四“盩厔答问”) 
明体而不适于用,便是腐儒,适用而不明本体,便是霸儒。(同
上)
自拔习俗,务为体用之学。证心返观,深造默成以立体;通达

治理,酌古准今以致用。体用兼赅,斯不愧鬚眉。(同上卷五“四
书反身录”) 
然而,从思想的内容上讲,所谓明体是保留了理学的余绪,所谓适用却
对理学作了反面的修正。这在他“答王天如书”中说得很明白: 
来书疑体用之有二致。。。今时非同古时,今人不比古人。以
孔子生知之圣,犹韦编三绝,问礼于老聃,访官于郯子,垂老不废
研讨。。。须明古今法度,通之于当今而无不宜,然后为全儒,而
可以语治平事业。须运用酬酢,如探囊中而不匮,然后为资之深, 
取之左右逢其源,而真为己物。若惧蹈诵诗三百之失,而谓至诚自
能动物,体立自然用行,则空疏杜撰,犹无星之戥、无寸之尺,临
事应物,又安能中窾中会,动协机宜乎?此不学无术,寇忠愍之所
以见惜于张忠定也。故体非书无以明,用非书无以适。欲为明体适
用之学,须读明体适用之书,否则纵诚笃虚明,终不济事。。。空
躯壳,饿肚肠,究无补于实用分毫也。(同上卷十六) 
由此看来,他是以适用修正明体。他在别处所说,如“士于今日,不专
在穷深极激,高谈性命”(同上卷五“四书反身录”),“借经书以行私, 
假圣言以文奸,政事明敏,辞令泉涌,适足以助恶而遂非,其为有甚于腐儒, 
乃经学之贼、世道之蠹也”(同上)。其修正理学的思想更为明白。
李顒重视实学的议论是很多的。他固然保留本体之学,但他对于玄学, 
反对宋明以来的传统,提出了他的批评。他说: 
日用常行之谓道。。。连天地常经,乖人生伦纪,虽自谓玄之
又玄,却非可道之道。。。修者修其所行也,检点治去之谓修,必
有事焉之谓行。。。使所行皆天理,此修行之见于外,也,。。使
念念皆天理,而无一毫人欲之杂,是修行之密于内也。(同上卷十
“南行述”) 
一位道士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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