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夺命红烛-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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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只看到银行职员,有的站了起来,有的面上忽然露出古怪的笑容,有的竟哭了起来。但是这一切,都只不过是大半分钟之内的事情。
现代化都市中的文明人,抵抗力显然远不及原始森林中的土人,土人要吸入麻醉剂之后两分钟才开始昏迷,但是如今,不到一分钟,银行之内,便再也没有清醒的人了——当然,丽莎和金经理两人,因为口中含着另一种草根,可以抵抗那种气味的麻醉力量,所以未曾昏倒。
而保险库的库门,这时也已经打开了!
两个主任昏倒在地上。
丽莎从经理室中穿了出来,金经理打开了公文包,公文包之内,并不是什么重要的文件,而是两只可以折叠的旅行袋。
那两只旅行袋,张了开来之后,足有两尺长,一尺高和一尺阔,是钢骨和极其坚韧的皮所制成的。丽莎和金经理开始将一叠一叠的大额钞票,搬入箱中,他们的动作十分快,因为他们可供利用的时间,只有两分半钟,他们必须在九点之前走出银行。
一到九点正,守卫便会将大门拉开,顾客进来,他们的把戏,也自然演不下去了,将钞票从保险库中,搬入箱内,化厂一分半钟。
他们两人,各自提起一只沉重的箱子,走到大门口时,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对面大厦上的巨钟,正指着八时五十九分。
他们的车子仍然停在银行门口。
在车子旁有一个警察,因为那是不准停车的地方。那两个守卫正在车旁和那个警察讲着什么,可想而知,守卫是告诉警察,这是银行经理的车子。
这一切,也全是计划中应该发生的事情。
他们两人推开大门,走下了石阶。
只听得两个守卫道:“好了,我们经理来了,经理,警察说这里——”守卫的话还未曾讲完,便突然停住了。
因为今天金经理的行动,十分怪异。
他不但提着一只大箱子,而且还立即拉开门,闪进了车子之中。两个守卫互眼了一眼,都觉得奇怪,而且,他们立即觉出,金经理不但举止有异,而且面目似乎也不怎么像,人们陡地想到了,这一个人,是个陌生人,不是金经理!
然而,当他们两人想到这一点,而还未能肯定之际,金经理是早已踏下油门,汽车一个急转弯,便向前直窜了出去。
那警察还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是为了干涉非法停车而来的,车子既开走了,自然也没有他的事了,是以他耸了耸肩,便待向外走了开去。
那两个守卫,心中惊疑不定,就在这时,对面大夏的巨型钟“当!当!当!当!”地敲响了,他们推开了玻璃门,向银行大堂跨出了一步,也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了银行里面的情形,他们立即大叫了起来,那个警察连忙回头,向银行奔去。
☆ ☆ ☆
九时零二分,高翔还在审视那三份档案。
这时,他已放下了林胜的那份,而拿起了另一份来。
也就在此际,电话铃声和急促的脚步声,几乎是同时传过来的,高翔立即意识到,有什么概不寻常的事情发生了!
他只觉得身子一阵发软,手按在电话机上,没有气力将电话拿起来,他以为那一定是医院之中,传来了不幸的噩耗了!
门被急骤地敲着,高翔沉声道:“进来。”
推门而进的是侦缉队长,和总探长、副部探长三人,高翔也在这时,拿起了电话,他在电话筒中听到了声音,和冲进他办公室来的三个人口中所吐出的声音是一样:国家基金银行发生抢劫案!
高翔“拍”地放下电话,霍地站了起来,将三份档案用钢托夹压好,大声道:“你们快到现场去,快!我随后就来!”
三位高级警官立时退了出去,不到半分钟,“呜呜”的警车声,已惊心动魄地响了起来,好几辆警车一齐冲出了警局。
高翔自从参加了警务工作以来,这种警车声,他是早已听惯的了,然而此际,他只觉得那种声音,像是利斧一样地在砍劈着他的脑袋!
他觉得一阵又一阵的头痛,几乎站也站不稳!
那绝不是他一宵未睡的原故,他的体力,足可以支持三个晚上不阖眼,那是他为了木兰花而过度忧伤的结果。再加上银行劫案的消息传了过来,使他立即意识到木兰花和穆秀珍两人的事,和国家银行的劫案是有联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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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匡》夺命红烛》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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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也就是说,一个凶狠狡猾的匪徒,正一步一步的取得胜利,而警方则处在节节败退的情形之中,不但败退,而且败得十分惨!
高翔是主持警政的人,警方的失败,就是他的耻辱,那是他事业上的绝大打击,而且这个打击,还牵涉到木兰花和穆秀珍的生命!
高翔在警车的“鸣鸣”声中颓然地坐了来。
然而,像是椅子上有着大红的烙铁一样,他立即又跳了起来,他绝不能让匪徒得逞,木兰花姐妹在医院中,终夜和死神搏斗,还未曾脱离危险期,方局长年纪已长,反应不免迟钝,一切责任,等于都落在他一个人的身上了,他怎能失去斗志?
高翔一跃了起来之后,利用内线电话,接连下了几道命令。这些命令,包括封锁街道,对一切离开本市的陆海空交通工具作严格的检查等等然后,高翔走出了办公室,跳上了一辆电单车,向国家基金银行飞驰而去,等他到达银行的时候总探长已经在两个守卫口中,问出一些眉目来了。
医官也破召前来,将昏迷不醒的银行职员,一车车地送到医院去急救,由于所有的银行职员都昏迷不醒,是以损失数字,也不知道。
由于那两个守卫的口中提到金经理,总探长早已派人到经理的住宅去了,在高翔到达之后不久,派去的人回来报告说金经理未曾回家。
几乎在同时,有四辆巡逻警员发现了金经理,也被送到医院中去了。
有关的上要人物,虽然还在昏迷的状态之中,但是高翔却对这次劫案,已经有一点概念了,他尽管痛恨这次行事的匪徒,但是他却也不得不佩服这个匪徒行事的大胆,缜密和细致,不得不佩服这个匪徒行劫的计划的天衣无缝,美妙之极。
高翔已可以肯定,今天早上来“上班”的那个金经理,是匪徒假扮的。匪徒一定早已侦悉了金经理的司机休息的日子,是以在金经理的住宅附近,拦住了金经理的车辆,将他弄昏,然后,自己使扮着金经理的模样,堂而皇之地走进了银行。
一个人去扮另一个人,是绝不可能扮得十分相似的。假扮的经理,可以瞒得过门口的守卫,却是难以再瞒得过银行的职员,和开库的两位主任的。
于是,这位匪徒便接连几日,安排了一个神经质的,大声讲话的女人,这女人毫无疑问是匪徒的同党,她每天出现,几天下来,在所有人的心目之下,成了注意的中心,而且,使人自然而然地想到,在这个女人身边的人,一定是金经理。
在那样的情形下,即使假扮的金经理不怎么像,也不会引起人家的怀疑了。这个匪徒,若不是精通心理学,是绝不作出这样大胆的计划的!
这不是普通的犯罪,也正因为如此,高翔便感到格外头痛。至于银行职员昏迷的原因,连在场的医官,都莫名其妙!
高翔知道,银行职员的昏迷,一定是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发生的,令得银行职员昏迷的,当然是一种十分剧烈的麻醉剂。
而医官找不出这种麻醉剂的名字来,那可能是由于这种麻醉剂是来自蛮荒不毛之地,是还未被文明世界接受的东西。
那种麻醉剂,和令得木兰花姐妹中毒极深的毒气,无疑地是同一来路,它们来自什么地方呢?是非洲,还是新几内亚,抑或南美洲?
高翔本来是杂乱无章地在想着的,可是当他一想到南美洲,他的心中,陡地闪起了一道亮光来,南美洲!南美洲!
昨天晚上,他也已查阅过赵苍的档案,知道赵苍是在两年之前漏网,据说是逃到了南美洲去的,不知他何时溜回了本市。
而他在审阅林胜的档案时,也看到过林胜的下落,也是逃到南美洲去的,而且是同一个案件,也就是说,他们早是相熟的。
由一条线索,变为多条线索,如今,事情已经渐渐有些眉目了,林胜和赵苍,以及另一个女子是合伙人,可是在行事的前夕,林胜和那女人,却又出卖了赵苍,使赵苍死在枪下,而林胜则和那个女搭档去行事,他们已顺利地得手了!
高翔的心中,想到了一定程度的兴奋,因为事情发展到这一地步,已可以说大有眉目了。他也没有必要再留在银行中了。他将事情略为交待了一下,便离开了银行,他不得不佩服本市新闻从业员的工作能力,因为当他离开银行的时候,已经有报童在高叫卖号外了!
☆ ☆ ☆
林胜靠着车,丽莎坐在车后,两大箱钞票,一箱在前,一箱在后,放在两人的身边,林胜的确是一个杰出的罪犯,在那样紧张的情形下,他仍然将车驶得十分平稳!车子转了两个弯,便停了下来,两人提着箱子下车,跳上了另一辆车。
那辆车子一直向前驶着,车中的两个人也不说话,车子来到了一个低级商业区中,在一家下等酒店门前,停了下来。
林胜和丽莎两人,提着箱子,走了进去。
酒店的内部,阴暗而凌乱,根本没有人注意他们,只是在他们上楼梯的时候,有一个醉酒鬼迎面走了下来,一面打着酒呃,一面扬着手中的空酒瓶,大着舌头叫道:“晦,魔术师你好!”
林胜含糊地答应了一声。
在这间酒店中,谁都知道他和丽莎,是一对靠表演魔术谋生的魔术师。而林胜也早已除去了小胡须和脸上的一切化装。
他们进了自己房间,将两大箱钞票,重重地抛到了床上,然后,丽莎一纵身,便过去抱住了那两大箱钞票,叹道:“多么好啊!”
林胜阴阴地笑了一下,坐了下来,解开了颈项间的领结,道:“多么完美的计划,我们可曾留下了什么线索没有?”
“当然没有!我们什么时候离件这里?”
“我们不离开这里。”林胜冷冷地说。
“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我们继续表演魔术,绝不离开这里,而在这里,至少等上三年!”林胜站了起来,狠狠地望着丽莎:“你明了么?”
“不,”丽莎抖了抖头发,“我要离开这里,这里面的钱,足够使我享受得像公主一样,我要买貂皮大衣,要卖最大的钻石戒指。”
林胜的面色铁青,他一步一步地向前逼去,来到了丽莎的面前,道:“如果你没有耐心等上三年,那么你只能穿囚衣,戴手铐!”
“我要走,”丽莎有点近乎疯狂,那么多的钞票,的确是会使人疯狂的,“你将我的一份分开给我,让我带走好了——”
丽莎的话刚一讲完,林胜已经扬起巨掌来,猛地向丽莎的脸上,重重的掴了过去,“叭”地一声,将丽莎掴得向后抑跌在床上。
但是丽莎立即跳了起来,一翻身,提起了一箱钞票,喘着气,道:“你打我,好,你打我,我们拆伙了,这箱钞票是我的!”
她一面说,一面大踏脚步地向前走了出去。
但是当她来到了门口之际,她的身子,突然挺了一挺,她手中的手提箱也“砰”地落到了地上,散了开来,一叠又一叠的大额钞票,散落在她的足下,她身子异样地挺着,双手则一齐抓向背后,想将正插在她背心上的一柄刀拔出来。
然而那把飞刀,却只有柄剩在外面了,由于飞刀插进如此之深,如此之快,而刀柄上又裹着一层毛巾的原因,几乎没有什么血流出来。
丽莎的十指由弯曲而伸直,由伸直而弯曲,几次之后,她的身子,便倒了下来,她的双眼睁得老大,那自然是死不瞑目了。
林胜在飞出了那柄飞刀之后,便立时转过了头去。
他知道自己的飞刀,是一定不会失手的,也知道丽莎一定难以活命的,他不必去察看结果,而他之所以转过头去,也不是因为他怕看丽莎的死相。
他是因为自己的计划遭到了破坏,而心中在发怒。
他的计划,的确是天衣无缝的,他为自己安排子双重身份,而在劫案发生之后,他继续在游乐场中,表演魔术为生。
谁会怀疑到一个江湖的魔术师呢?
过上一年半载,等到事情渐渐地冷下去了,他就可以带着巨额的现金,远走高飞。当然,杀死丽莎,独吞巨款,是他计划之中的事情。
然而,那却不是现在,而是在一年半载之后!
可是他却未曾想到丽莎在得手之后,竟会变得如此近乎疯狂,竟要提着一箱钞票,和他拆伙,这逼得他不能不下手了!
如今,怎样处置丽莎的尸体呢?又怎样向游乐场解释“女助手”忽然失踪一事呢?又如何仗着魔术师的职业来掩护自己呢?
他的计划被全盘打乱,一时之间,令得他不知怎样才好,他转过身来,狠狠地在丽莎的身上,踢了两脚,又将钞票放在箱子中。
本来,在这间下级酒店的床下,他已做好了一个暗格,是足可以放这两箱钞票的,但如今,他逼得非离开这间酒店不可了。
林胜提起了两箱钞票,慢慢地拉开了门
暗黑的走廊中一个人也没有。
他打开门,闪身而出,又立即将门关上,他便向楼下走去,那个醉鬼已歪着头,坐在楼梯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