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庄园-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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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你的话,克莱尔,谢谢你。”我觉得心里仍然很沉重。
“乔西给我写信说,你们会在圣诞节那天结婚?”
“是的。这个日子还是我选定的呢。”我不禁露出一丝苦笑。
“到时候我会来玫瑰庄园参加你们的婚礼。”她笑着说。
“真的吗?”我一下抱住了她,“我真是太高兴了。我还以为你有所顾忌不会来呢。”
“没什么好顾忌的了。因为是你和乔西的婚礼,我一定要来参加,不管安妮在不在场。”她坚定地说。
也许克莱尔的到来,可以让我在婚礼中稍感轻松一些吧。婚礼,这个曾让无数少女动心与憧憬的仪式,现在对我来说竟显得有些可怕。我真想扑在克莱尔怀里尽情地倾吐胸中的苦闷,或者大声地哭出来。但我连这点勇气也没有。
第二十七章 曼彻斯特归来
我看见玫瑰庄园被鲜花与彩带装饰得五彩缤纷,庄园里到处是宾客。宾客里有怀特一家,克莱尔正在对我微笑。
“格蕾西,你今天真美。祝贺你,亲爱的。”克莱尔兴奋地说。
我这才意识到我穿着一件多么华丽的结婚礼服。
“婚礼就要开始了,快进去,格蕾西。”梅丽跑过来了,她和威尔玛一边牵着我一只手步入大厅。
大厅里的人好多。忽然,我看见乔西穿着一身白色礼服,站在前面的十字架下冲我招手。我不由自主地向他走去,越走越近。
走到他面前时,他握住了我的手,对我微笑。那一双冰蓝色的眼睛闪着异样的光彩。
“格蕾西,你愿意做乔西的妻子并一生一世地爱他吗?”牧师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这声音怎么如此耳熟?我一抬头,发现站在我和乔西前面的牧师竟是威廉!他那严峻的目光,像是在考问我的灵魂。然后我看见他和乔西两人都在逼视着我,等待着我回答。我的呼吸一下急促起来。我想说话,可是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情急之中我使劲眨了一下眼睛,所有的人全都消失了,周围突然暗下来。我辨不清方向,开始在黑暗中拼命地奔跑……
“格蕾西,格蕾西……”有人在不断地叫着我的名字。
我睁开眼睛,发现我正坐在返回玫瑰庄园的马车上,是威廉在叫我。原来刚才我只是做了一个梦,却惊出一身冷汗。
“格蕾西,你睡得好沉哪,我们到了。”威廉对我笑笑。
到了?我又回到了玫瑰庄园?我全身不由得紧张起来,以前每次出门,我总是渴望着回到它的怀抱,可如今,我却害怕见到它。我觉得我下车时,双腿都在颤抖。
我不愿去面对的人是谁?是乔西吗?
是的,是乔西。
是爱德华兹夫人和威尔玛吗?
不错,是她们。
是庄园的佣人们吗?
对,也包括他们。
我真的害怕面对庄园里所有的人。
“格蕾西,你看——”威廉忽然指着前方,“乔西。”
我一惊,抬头一看,前面离我们不远的地方,有一个人正背对着我们疾步朝庄园的平台走去,手里还牵着他的马。那一头长长的金发特别引人注目。当我认出那的确是乔西的背影时,他忽然回头看到了我们,然后停下来,转过身,带着他惯有的微笑向我们挥手。
但在我和乔西目光相遇时,我感到浑身都不自在。他在看着我笑,我本来也想对着他笑,却面容僵硬笑不出来。
我和威廉一步步走近他。我就像梦游一样恍恍惚惚,真想躲开他那一双明亮的眼眸,它让我觉得自己很卑鄙。
“一路辛苦了,你们好吗?”当我们走到乔西面前时,他笑着问候道。
“还好。”威廉说,“你呢?乔西。”
“我也很好。咦,格蕾西,你怎么一点精神也没有,病了吗?”
“她是病了。在利物浦大病了一场,十分危险。”威廉说。
“噢,怎么会这样?”乔西惊叫道。
我终于开口说:“现在已经没事了,乔西,你不用担心。”
乔西赶紧上前抓住我的手,仔细打量着我。“你瘦了,格蕾西,你这次吃了不少苦吧?”
“没什么,真的……”面对乔西关切的目光,我心里真有千言万语无从表达。
威廉问道:“乔西,你这是从办事处回来吗?”
“不,我也是今天刚刚到家。真巧,是吗?”乔西狡黠地对我们做了个鬼脸。
“是的,真巧。”威廉仍有些奇怪,“你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
“那是因为,我去塞克利尔城堡之后,又去了一趟伦敦,和一些朋友商量了一件事情——现在暂时保密,以后再告诉你们吧。”乔西又笑着做了一个鬼脸。
威廉也不禁笑起来。“乔西,真不知道你又在搞什么鬼。”
庄园里的人见我们三人一道回来,都很高兴,又很惊讶。大家顿时忙碌起来。爱德华兹夫人脸上也有了笑容。威尔玛也显得兴奋异常。她现在气色不错,大约情绪已经完全恢复过来了。
晚餐很丰盛,大家都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我除了简单地回答一些关于生病等等的问话之外,情绪仍很低落。大家也不觉得有什么,只以为我是因为大病初愈和旅途劳顿才这样。
“噢,梅丽现在的脾气温顺多了。”乔西说。
“她身体好吗?”威尔玛问。
“不错,而且比以前能吃。都有点发胖了。”
“那是因为她有了孩子的缘故。”爱德华兹夫人笑着说。只要一提到梅丽,总能引出她谈话的兴致。
“噢,对了,你们猜我这次去塞克利尔城堡见到谁了?”乔西忽然说,“我见到了弗兰克。”
“弗兰克?他去塞克利尔城堡干什么?”威尔玛好奇地问。
“他现在开始追求埃米莉了,而且进展神速。”乔西俏皮地说。
这话让我很吃惊。弗兰克怎么突然追求起埃米莉来了?他以前不是对威尔玛一往情深吗?或许是他对威尔玛彻底绝望了才去追求埃米莉吧?但埃米莉怎么一下子就能接受他呢?难道他也彻底放弃了对乔西的幻想?
“前些日子,我还常常和弗兰克去打猎呢。”乔西继续说。
“有什么收获吗?乔西。”威廉一听打猎,似乎来了精神。
“有一天我打到了一头鹿。”他突然问我,“格蕾西,这些日子在利物浦,有什么开心的事吗?讲出来听听。”
这个问题让我有些措手不及。我又想起生病的那些日子,虽然身体方面很痛苦,但有威廉无微不至地关心照料,我在精神上却感到从未有过的快乐与满足。应该说,这才是此行最让我开心的事。但这是我内心的隐秘,不可以对别人讲。除此,还有什么开心的事呢?噢,当然有。
这次我生病的时间太长,几乎哪儿都没去。但我毕竟见到了向往已久的利物浦和曼彻斯特,又认识了那么多新朋友——哈曼、亨莉埃塔、洛蕾塔、怀特、汤姆,尤其是能和克莱尔在一起畅谈,这让我很开心。”
“我真羡慕你,格蕾西,”威尔玛感叹地说,“什么时候我也能让威廉或乔西带着到这些地方去走一圈,看看那里的风光,该有多好!”说这话时,威尔玛眼里闪着异样的光彩。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羊毛加工厂,回到庄园时,已经是傍晚了。刚走到庄园的平台上,乔西忽然在平台的另一端叫了我一声。
“咦,乔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问道。
“我吃过午饭就回来了。来,格蕾西,我们去花园散散步,我有话跟你说。”乔西神秘兮兮地说。
其实,我也有许多话想和乔西说,只是心里很乱,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格蕾西,你和克莱尔姑妈一定相处得很快乐吧?”
“那还用说!我真希望她今后能多来玫瑰庄园,让我们痛痛快快地在一起多呆一些日子。噢,对了,克莱尔说,等我们结婚时,她会来这儿。”
“真的吗?”乔西眼里虽然闪出一点亮光,却似乎并不激动,只是继续问道:“格蕾西,她对我们的婚姻有什么意见吗?”
“她说……我嫁给你,一定会幸福的。”我说这话时抬头望着天空,像是要呼出一口长气。
“那你自己觉得呢?我的未婚妻。”他还是像以前那样在我面前用一种调侃的语气问道。
“当然……我也这样认为。”我嗫嚅着回答,眼睛故意向四处张望。
“看着我,格蕾西。”忽然,他回身用双手抓住我的肩膀,用命令的口吻说,“看着我的眼睛,不要心不在焉的。”
我让自己照他的话去做,两眼直视着他。他盯着我看了半天,眼里仍然透着关切和怜爱。
但我实在无法面对他这种真诚关爱的目光。赶紧转移话题说:“乔西,你说弗兰克在追求埃米莉,是真的吗?”
“一点不错。”
“那你觉得埃米莉对弗兰克怎么样?”
“好像很满意嘛。”乔西随意地说。
“不,乔西……你也许不知道,埃米莉喜欢的人实际上是你。”我终于说出了这句隐藏已久的话。
“是吗?”他听了神情木然,就像对此毫无感觉似的。
我又说:“埃米莉其实是个好姑娘。”
“我知道,她的确很可爱,但她在我眼中就像我的一个小妹妹。”
“乔西,我现在真的希望埃米莉能找一个她真正喜欢的人。你也许不知道,我们的订婚对埃米莉的打击有多么沉重。每想到这一点,我就觉得对不起她,心里很内疚。”
“格蕾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乔西终于带着一丝恼怒大声说道,“我喜欢的人是你,不是埃米莉。你有什么值得内疚的!”
我顿时哑口无言,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是埋头看着地上已开始枯萎的小草。忽然我想起乔西去塞克利尔城堡前曾对我说过的话,说是要去查明维恩的死因,他发现了什么吗?
“乔西,你上次对我说你去塞克利尔城堡是为了查明真相,结果如何呢?”我说这话时,环视了一下四周,花园里静悄悄的,没有其他人。
“非常遗憾,我这次在塞克利尔城堡呆了那么长时间,竟找不出一丝线索。”乔西摇摇头说。
“如果是这样,也许维恩的死就是一个意外吧。”
“不,我仍然坚信不可能出这样的意外。”他断然地说,“总有一天,这件事会真相大白的。”
这时,我们已经走到当初他为我戴上订婚戒指的那棵老橡树下。我们都情不自禁地停下脚步,望着树枝上残存的少量枯叶默然无语。几个月前乔西在这儿向我求婚的情景,似乎已经在我印象中变得很遥远,就像是几十年前发生的往事。
乔西抚摸着橡树苍老的树干,突然回头看着我说:“格蕾西,我想从明天起就开始筹备我们的婚礼,你看怎么样?”
“明天?”我一愣。“是不是早了一点?”
“下个月就是圣诞节了,如果要把婚礼举办得隆重一些,现在不早做准备怎么行!”
“哦,就按你的意思办吧。”我感到脚底有一股寒气在往上冒。
“格蕾西,我怎么老觉得你对我们的婚事缺乏热情?”说着,他动情地握住我的手,并迅速把我的手贴到他的脸上,“你知道吗,亲爱的,我在塞克利尔的每一天都在想着你。我爱你!”他说话的声音有点嘶哑和颤抖。看得出来,他内心里充满了对我的炽热的爱。
“乔西……”我本来想说“我不配让你这么热烈地爱”,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急得脸都红了。
乔西见我这窘态,反而有些感动。“你也很想我很爱我,是吗?”
“我……是的。”我很艰难地点了点头。
噢,乔西,我对你太不公平!你难道一点都看不出我其实并不爱你吗?噢,格蕾西,你也太缺德了!在你不爱的人面前说这样违心的话,就不感到罪过?
此时我内心里的自责,简直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可是,我不这样说又怎么办?难道在我面前还有选择的余地吗?我们就要结婚了,我不能伤害他。可是,每当我言不由衷地说这种爱他之类的话时,就像被逼进一个无氧的真空地带,连呼吸都似乎要停止了。我为什么会走进这么一个死胡同?——我不爱的人,我却不能不对他说“我爱你”;我真正爱的人,我又不敢对他说“我爱你”。我为什么不走出这个死胡同,踏上一条更符合自己个性的阳关大道?可是我要真的走出这个死胡同,就必然把爱我的人推入另一个死胡同,我又于心何忍呢?
晚上回到卧室,我的心情还是久久不能平静。我和乔西下个月就要结婚了。按通常书上所说的,男女是因为相爱才结婚,而结婚又是为了更好地相爱,以便彼此扶持,共度人生,但我这样和乔西结婚将会怎样呢?我真难想象,也不敢去想象。如果按克莱尔的话说,找个哪怕自己不爱却是真正爱自己的人结婚也会幸福。乔西毫无疑问是真正爱我的,我虽然始终爱他不起来。然而,我们这样会幸福吗?我的理智却一直在不断地提醒我:“你这样不会幸福的,你要赶快做出抉择!”
我还能做抉择吗?以前我曾在单方面的爱与被爱中做过选择,之所以选择了被爱,是因为我对自己的爱感到绝望,同时又相信了被爱也是一种幸福。可如今我发现,不合自己心意的被爱只能是一种痛苦。更何况我的真爱仍在心里不断滋长、壮大,这种单方面被爱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