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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修罗-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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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梵辛回去了没?”他随口问。 
 
  梵静摇摇头,口齿不清地说:“他跟你一样,”出门没十天半个月是不会回去的,我看呀……”她咽下一口红烧肉,“他铁定跟你一样,不知道在哪里风流快活呢!” 
 
  他毅皱眉头,“你又胡说什么?” 
 
  “难道不是?”她贼贼地一笑,“你们两个又不像大哥……”她大哥梵刚,总是快去快回,从不在外流连忘返。 
 
  梵毅似笑非笑地一哼,“大哥也是男人啊!” 
 
  “我知道,”她咧嘴又笑,“他也找姑娘,不过不像你跟梵辛一样频繁。” 
 
  梵毅挑挑眉心,不可思议地睇着她,“喂,梵大小姐,你到底是不是姑娘家!” 
 
  “我当然是。”她抬眼瞪他,“我有哪一点不像姑娘家吗?” 
 
  “有哪个姑娘家像你一样如此言辞大胆的?”他问。 
 
  “谁教你跟梵辛带坏我?”她轻声一哼。 
 
  他蹙眉一笑,“你自已不学好,还怪我跟梵辛?” 
 
  梵静还想再顶他两句,但话还未出口,外面市集上传来了女子尖锐的谩骂。 
 
  “你是怎么搞的?没吃饭啊?!”秋菊自从前天在市集上让胤贞当场难看后,!竟觉得上瘾,今天又差胤贞同她一起上市集来采买。 
 
  胤贞吃力地捧着十来匹的布料,缓慢又小心地跟在秋菊身后。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儿惹秋菊讨厌,总觉得秋菊好像一直针对她。 
 
  她已经非常小心谨慎了,可是就是不得秋菊欢心;她也不是想从秋菊那儿得到什么好处,只希望秋菊能待她公平点,可是…… 
 
  尽管如此,她也只能认命。她一个人受委厢,总好过全家人饿死吧? 
 
  “走快点啊!”不顾胤贞抱着十来四的布料,秋菊狠狠地在她臂上拧了一下。 
 
  胤贞疼得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不敢叫疼。 
 
  “是……”她更牢实地抱住布料,因为她知道若是让布料掉在地上,那才叫“吃不完兜着走”。  
 
  “马府养你这个窝囊废,还不如养只狗!”秋菊极尽刻薄之能事地数落、侮辱着她。 
 
  胤贞低着头,运气都不敢吭。 
 
  她们一前一后地走过市集,而市集上来来往往的人们,只是眼睁睁地看着秋菊刻薄胤贞。 
 
  虽然有人看不过去,但也只是在私下交换眼色,谁也不敢出面说些什么。毕竟这秋菊不是一般丫环。 
 
  梵静从头到尾看着,脸上一副打抱不平的模样。 
 
  “我真没看过这么可恶的女人……”她喃喃念着。 
 
  梵毅沉默不语,在昨晚之前,他一定会同情怜惜她,可是在他看见她跟马守齐纠缠不清的那一幕后,他觉得她是咎由自取。 
 
  她如果一心为攀附权贵而甘愿留在马府等待时机,那他真是没什么好说。也许她现在的可怜模样,只是一种博得怜悯的手段…… 
 
  梵静转回头,望着梵毅问:“这里连丫环都是这么尖酸刻薄的吗?” 
 
  她虽然娇生惯养,可也不从对下人如此颐指气使,更别提刚才那刁难人的,不过只是个丫环罢了。 
 
  “那是她自找的。”他淡淡地道。 
 
  “咦?”她一怔,“你说谁?” 
 
  “那女人……那个在洞房之夜死了夫婿的女人。”他面无表情地说。 
 
  梵静怔愣了一会儿,突然会意过来,“你这次下手的对象,该不会就是……”   
 
  “我杀了她夫婿马景荣。”他说。 
 
  她瞪大了眼,沉吟片刻,“那么她……她是马府的少奶奶?” 
 
  “唔。”他沉声一应。 
 
  “既然是少奶奶,又怎会沦落到让一个丫环如此对待?”梵静不解地问。 
 
  他撇撇唇角,冷笑一记,“也许她希望从少奶奶的身份变成姨太的身份吧?” 
 
  敏锐的梵静从他冷漠的言语及神情中,察觉到一丝不寻常,他的冷漠很奇怪,是一种带着伤心无奈的冷漠。 
 
  那一际,她决定从他口中打听一点蛛丝马迹,以满足她的好奇心。   
 
  “怎么说?”她吃了一口饭,闲闲地问。 
 
  “她贪图富贵嫁给了马景荣,谁知道马景荣在我刀下一命呜呼,而她也被降格为婢……”论着,梵毅又仰头喝了一杯酒,“她如今留在马府过这样的生活,为的就是勾搭马守齐,继续完成她的富贵梦。” 
 
  听完他所说的话,梵静也就不怎么同情刚才被欺负的女人了;不过梵毅是怎么一回事?他看起来像是受了什么伤似的…… 
 
  她从没看过他这样的表情,也从没听他用这种懊恼而伤心的语气,提着一个女人。这女人让他受了什么伤吗? 
 
  突然,她发现了他手掌上的伤,她有一种感觉,这伤跟那女人有绝对的关系。 
 
  “你跟她……”她试探地想问。 
 
  “我跟她没关系。”不等她说,他已冷绝地打断了她。 
 
  此地无银三百两。她都还没问,他就抢着回答,可见他跟那女人是真的有什么。 
 
  这可鲜了,向来风流不羁的梵毅,居然也有被一个女人牵绊住的一天?这年头还真是什么奇怪的事都会发生啊! 
 
  她低头暗付着,须臾又抬头贼贼地望着他,“你在洞房里杀了她夫婿,她看见你的样子吗!” 
 
  “看见了。”他说。 
 
  梵静皱起眉头,一脸百思不解,“既然她看见了,为什么你还这么悠游自在地在城里闲晃?” 
 
  依照常理,那女人既然看见了凶手的模样,应该会将他供出的不是吗? 
 
  如今梵毅还正大光明地在城里留着,那就表示马府还不知道凶手是谁,也就是说……那女人并未将梵毅就是凶手的事实说出,为什么? 
 
  梵毅可是杀了她夫婿,教她一成亲就成了寡妇的人耶!她不供出实情是为什么呢? 
 
  “她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梵静又问。 
 
  “我说了没关系。”他不耐地道。 
 
  “没道理呀……”她攒攒眉心,很是困惑。 
 
  “我回房了。”说完,梵毅霍地站起,转身离开。 
 
  挑肥之前,胤贝依然到厨房里拿罗青偷偷帮她留的饭菜。 
 
  她从灶后拿出饭莱,小心地包在布巾里头。 
 
  “哼!!”突然,她身后传来一声冷哼,吓得她把饭菜全落在地上。 
 
  回过头,一脸阴沉的秋菊正对着她冷笑。“真被我逮到了!”秋菊看着落在地上的饭菜,唇边扬起一记幸灾乐祸的笑意。 
 
  “秋菊姐,我……”被逮个正着,胤贞无言以对。 
 
  “你居然敢私藏府中的食物?!”秋菊捏住她的臂膀,硬要将她往外拉,“走!我要告诉姨太去。” 
 
  “不……”胤贞生怕此事传到姨太那儿,不止自己在府中的工作会没了着落,还可能连累帮助她的罗青。“我求你别说,秋菊姐……” 
 
  秋菊无情地冷眼着她,“哼,为什么不说?府中养了个贼,怎能不说?” 
 
  “秋菊姐,我家里还有老父弟妹,他们……他们都靠我这份工作,我……”说着,她忧心地淌下泪来。 
 
  秋菊冷漠地看着她,沉吟着,须臾,她扬起下巴,“好呀,不说也行,不过……” 
 
  “只要秋菊姐肯原谅我,我什么都肯做。”听秋菊有意放过她,她连忙感激地说。 
 
  秋菊抓到胤贞的小辫子,心里不知道有多得意。“我要你多做一份工。” 
 
  “是。”胤贞点头。 
 
  “挑完肥后,到东郊林子去捡柴。”秋菊说。 
 
  胤贞一怔,“东郊林子?现在?” 
 
  “怎么?你不肯?”秋菊挑挑眉头,冷笑一记。 
 
  东郊林子里有一些暗沼,平时罕有人至,白天行走时都得小心翼翼,以提防陷入暗沼之中,更何况现在天色幽黑。 
 
  她知道秋菊是存心刁难她,但她却不敢拒绝。“不,不是的……”胤贞连声否认。 
 
  “不是就好,你挑完了肥,立刻去捡柴火,不捡满一车子就不准回来。”说完,秋菊指着外头那台小推车。 
 
  胤贞为难地望向外头,不觉发愁。 
 
  “还摩蹭什么?不快去?!秋菊推了她一把。 
 
  “是。”她低下头,嗫嚅地答。 
 
  秋菊转身走了出去,心中甚是得意。 
 
  她蹲下身子,小心的将还可以吃的东西放进布巾里,委屈而伤心的泪水不自觉地从她眼眶中滑落—— 
 
  ★  ★  ★ 
 
  挑完肥,胤贞推着车往东郊而去,虽然身子疲累,手脚几乎无力,她还是不敢稍作歇息。 
 
  要是天亮之前没捡满一车的柴,她相信秋菊一定还会找借口整她。为了家人,她咬紧牙根,不再自怜自艾。 
 
  事实上,她连怨天尤人的时间都没有。 
 
  就在她推车往东郊而去的同时,她身后跟了一个人——梵毅。 
 
  因为辗转难眠,梵毅索性起身到外头晃晃;不料他一离开客栈,就发现在夜里推车、不知要往哪里去的胤贞。 
 
  其实他是不应该管的,在知道她是那种贪图富贵、自甘堕落的女人后,他根本就不该再管她的,可是……他管了。 
 
  该死!他在心里暗暗咒骂着自己。 
 
  不是已经看透了她的真面目?不是彻底的对她失望、感到不屑?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他要一路跟在她身后? 
 
  他在担心她?噢,不!他绝不愿承认自己的心,已经牢牢地被她牵绊住,而宁可说是一时好奇。 
 
  这么晚了,她推着车要去哪里?他对她实在有太多疑惑,一个女人究竟要有多大的野心,才能忍受这样的屈辱及刁难? 
 
  出了城门,她一路往城郊而去,不多久就进入了一处林子。她提着一只小小的灯,开始在林子里找起东西。 
 
  原先梵毅还不知道她在找什么,直到看见她将柴火放进推车里,他才发现她居然是来捡柴火的。 
 
  深更半夜,马府的人居然要她一个女人家,到这伸手不见五指、四处都是暗沼的林子宋检柴?!这实在是不可思议!她……究竟得罪了准? 
 
  如果她跟马守齐有见不得光的暧昧关系,那么……马守齐又何忍教自己的小爱人受此委屈? 
 
  是她欲擒放纵,故意在马守齐跟前装可怜、扮无辜?还是其中另有隐情? 
 
  一阵风袭来,胤贞手中的灯笼被吹灭了,她紧张地在袖里找寻着火折子;也许是因为恐惧而太过心急,她惟一的火折子竟掉落在地上。 
 
  “糟了……”她蹲下来,摸黑寻找着火折子。 
 
  突然,她摸到了一只鞋,而那鞋里有脚…… 
 
  “啊!”她惊叫一声,踉跄地往后一跌。 
 
  见她掉了火折子,梵毅无声无息地来到她跟前,她没发觉,才会被吓得三魂七魄都快掉了似酌。 
 
  抬起头,她惊见眼前有个高大人影,但在幽黑之中,她没能看清那人的模样。 
 
  三更半夜在这林子里……天啊,她是撞鬼了,还是…… 
 
  不过在这种时候,她倒宁可自己是撞鬼了,要是碰上了什么隐藏在此的盗贼或恶人,那她岂不是更加危险? 
 
  梵毅捡起她落在地上的灯笼,取出自己的火折子,替她重新点着了灯火。“拿去。”他淡淡地将灯笼递还给她。 
 
  灯一亮,胤贞这才看清眼前的人。“你……” 
 
  是他?!他怎么会在这儿!他……他为什么又出现在她眼前! 
 
  “谁叫你半夜三更到这儿来捡柴?”他一径地淡漠口吻。 
 
  胤贞心里是想谢他的,可是她倔强地什么都没说。 
 
  说真的,进到林子来后,她的心就一直不踏实,胸口盛满了恐惧、不安;可是当他出现在她面前,她竟奇怪地不再害怕了。 
 
  她惊觉到他的出现教她紧张的一颗心踏实了。为什么?她应该恨他、怕他,尤其是在他企图轻薄她,怒斥她贪图富贵之后。 
 
  接过灯笼,她别过头去继续捡抬柴火。 
 
  她不敢跟他说话,甚至不敢正视他,因为只要再多看他一眼,多跟他说一个字,她都怕自己会因此而迷恋上他。 
 
  他是个教人见过就难再忘怀的男人,是第一个让她见了就心绪不宁的男人。可他是个杀手,是个来历不明的绿林中人。 
 
  她不否认他吸引了她,但她不能让他发现、不能忘记自己的本分,还有她不能忘记娘亲就是死在他们这种绿林中人手中。 
 
  见她不说话,梵毅不觉有点恼火。他刚刚才帮了她一个忙,至少她该对他说个谢字吧? 
 
  “怎么,你连谢字都不会说了?”他一把拎住她的胳膊,将她扭了回来。 
 
  她倏地回头,冷漠地睇着他,“谢你什么?谢你杀了马景荣?谢你让我变成寡妇?谢你赐给我现在的际遇?” 
 
  梵毅一震,怔然地望着她。 
 
  她眼里有愤怒、有懊恼,还有不知名的仿徨及无措。他疑惑地注视着她眼底那复杂的情绪,没有说话。 
 
  “放开我!”她挣开他的手,径自又拾起柴火。 
 
  “如果你不想再过这种生活,就立刻跟我走。”虽然他气她为了富贵荣华而留在马府,但看她被如此糟蹋,他还是不舍的。 
 
  其实只要她愿意跟他走,他能给她安乐的日子,虽没有什么响亮的头衔,但像样的生活是绝对不成问题的。 
 
  为什么她不肯?因为他杀了马景荣?不是吧?她对马景荣是没有感情的啊!她甘愿如此委屈的留在马府究竟是为了什么?她心里究竟在打着什么主意? 
 
  这个女人是个谜,而他……竟该死地沉迷在这谜团之中。 
 
  “我虽没显赫名声,但绝对让你不愁吃穿,你若随我回去……” 
 
  “你做梦!”不等他说完,她忽地沉喝,“你当我是什么?我会跟你这种人为伍?!”为免自己意志不定,心神迷乱,她将话说尽说绝。 
 
  从一开始,他就一直表明要带她走,可是……他要带她去哪儿呢? 
 
  像他这种做杀人买卖的人,怎会扯个累赘一起上路?他在盘算什么?只是想找个女人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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