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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为安格的雪样年华 作者:小楼-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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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妈妈虽然流产,不过恢复得很快,已经回家休养。她是一个坚强的女人,能用比我们强大得多的意志力重拾信心。”
“医生,我好累。我想休息。不要在我一醒来就像交代遗嘱似的说一大堆无用的话好吗?”
“你也要赶快恢复健康。在那样伤心的家中,再也承受不住新的打击了。”
安格一手打在面前的输血管上:“健康?自打我生下来就没有一天健康过,医生又在幻觉了吗?”
白望一下子闭上了嘴。
“与其说些大道理不如做点实际的吧。比如现在走出去,从外面把门带好,不要让我费神。好了,你离开吧,我真的累了。”
说罢,安格闭上了眼睛,做出一副假寐的样子
静静的空气中,一声叹息如微风拂过颜面。
“为什么每个人都要到明天才会明白今天之于昨天是更加值得珍惜的一天?”
留下这一句如同绕口令般令人费解的话后,白望终于离开了。“什么嘛,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安格把头埋在枕褥里,却发现那个声音越发清晰的往耳朵里钻——
明天才会明白的事……
如果……没有明天呢?
我的惋伤,要交给谁来珍惜?

这时候,安格又听到了门开合的声音。
“你到底要怎样啊能不能让我安静一会儿?!”
已经装不出乖乖羊的姿态了,安格愤怒地瞪圆了眼睛——却看见一个带着棒球帽,穿着肥大运动服的少女站在自己面前。尽管,尽管看过去是一副可笑到愚蠢的装束,却让安格微微失了神——只因为帽檐下的那双眼睛,肿得比核桃还大。
“我……不知道是你……”
就算想要发火,在这样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前也都悄悄熄灭了。夏荷依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勇气般在床前的靠背椅上轻轻落了座。
垂着头,帽子很好的遮住了她的眼睛。
“干嘛这时候还要往医院跑啊,该准备期中考试了吧……”尽管拖着嗓音做出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眼睛却不由自主往那边瞟。而落入眼帘的,依然是藏在阴影下小小的脸和佝偻着的身子。
“我来,是想亲口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明明很简单的一句话,却分了好几次才终于说完,到最后甚至连气息都消失了——要不是这个人还有实体存在,还以为她会跟着声音变成肥皂泡“噗”的一声爆掉——安格又失神了片刻,才自嘲着回答道: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我又不是因为你才决定那么做的。”
荷依迅速抬了一下头,帽檐下露出一双泛着淡红水光的眼睛。她很快又低下头去,用力掰着手指。
“是为了安慰我吗?就算不是也和我说过的话有关系吧。这些天我一直在想这件事情,想到晚上睡不着觉,想到整个头不停疼……你说那些话的表情一直在我眼前晃悠,如果我早一点发现就好了,如果我早一点发现就不会让你那么绝望,不会让你一个人走开,不会让你……”
“夏荷依——”安格打断她后,轻轻叹了一口气,眼睛重回到天花板上,“你不要想太多,是我当时表错了情,把你看成别人了。”
“看成……别人了?”
荷依像被人闷头给了一拳,整个人都蒙掉了。这些天来所有的自责、悲伤、痛苦和煎熬似乎都变成了一件可笑的事情——他说他认错人了?
“是啊,当时我心情很乱,把你看成了另一个人。”安格的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仔细看起来,其实你跟那个人长得完全不一样啊,可是为什么我会看错?可能我只是想借着你的脸把寂寞的心情说出来罢了。所以,你只是替代品而已。”
“替代品?”
“那种情况下,就算对着望爷我也有可能问出‘你爱不爱我’这样的话。所以,作为宣泄对象的垃圾桶就不要一个劲儿的自责了。”
荷依不能置信地看着他,眼睛像是要从眶子里掉出来。
“你……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吃不好睡不着就是为了你那几句话?你怎么这么让人不省心啊?你知不知道你这么说以后会让我觉得现在自己像个傻瓜一样……”
很可笑。
眼泪不知不觉又扑簌扑簌落下来了,完全不自觉的。夏荷依呆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安格注目的视线正在看什么,她立刻坐回座位上更用力的低着头,直至帽檐把自己的整张脸都遮住了。
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夏荷依这样愤怒而又忧伤地想着。
他根本不知道——
后面的这句话……更伤人。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一个人,愿意为我流很多很多的眼泪。
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在她心里住很久很久,可以赖着不走开?

安格出神地看着那一滴滴泪珠落下,看着它们在空气中划下一道道漂亮的痕迹。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接近,更接近……然而真的碰到后,就只是啪的一声拍在帽檐上。
“都说与你无关了怎么还哭啊。”
他的手指啪啪地拍在帽檐上,压着她的脸越发低垂。
“你这不是存心给我找堵吗?”
“我好不容易才醒过来,就要对着这么一张毫无生趣的脸,还满脸写着‘都是你的错’这几个大字,我很悲惨的知不知道?”
“不要,再给我的人生增加负担了。”
就像两个闹别扭的小孩一样,安格一直砰砰的拍着棒球帽,而荷依则一直低着头。
在彼此都看不见的心安理得中,只有泪水的光芒闪闪而亮。

她昏昏沉沉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死也不明白为什么最后会变成无厘头一样搞笑的场面。话说回来了,今天为什么要去那个想起来都觉得累的地方啊啊啊……
手机震动了一下,自己亮了起来。
“我跟你说的那两句话谁也不能说,把它当成秘密烂在肚子里!”
就算病弱成那个样子,短信中却依然是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是怕那个人知道他的心意吗?荷依心中又飘过一片凉凉的云,但她还是立刻站在路边,认真地回复了短信。
“知道了。其实那两句话我根本没听清。你不用担心。”
安格呆呆看着发亮的屏幕。
没听清?
她说她没听清?
他忽然把手机像破烂一样嫌弃的扔出去,裹着被子生起了闷气——纠结了这么好几天哭得跟包子似的原来就因为没听清啊,难怪一直遮遮掩掩地不说清楚到底哪两句话。这么说来不是她表错情而是自己表错了……方才的话好危险啊该不会泄露了什么吧,要不要再跟她解释一下爱这个字有狭义和广义两种用法——正犹豫中,手机又一次自己亮了起来。
“好好养病,早日出院,我在学校等你回来。”
安格长久地,反复咀嚼着那几个字,把手机缓缓压在胸口上。
一句话的分量能有多重?
为何,感觉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


。



第23章 孤魂一缕尤牵挂(二)
“仙人掌姐姐,鉴于之前的误会给你带来的困扰,我决定请你吃一顿好的。又鉴于我是病号无法离开医院,所以请你携带balabala(若干零食名)于周二课后来院。我请客,给小费。”
夏荷依把这条短信看了三遍才确定真的是安格发来的。能够用这么轻松的语气说话是不是表示往事如风,伤痛和绝望都成为过去时了?
真是变色龙的体质啊。
虽然心中抱有怀疑,但荷依还是在周二下午提去一大堆食品。当她哼哧哼哧把硕大的食品袋放在床头柜上的时候,安格发出小猫一样咝咝的声音。
“果然有人请客就不一样了。你不会连小侄儿小侄女的零嘴一起买了吧?”
躺在半抬高的病床上的安格看上去精神还不错,就是脸色依然是吸血鬼似的苍白。他的左手上绑着一圈一圈的胶布,缠了大概有半只小臂。右手上扎着输液器,已经不知是第几袋的血袋高高悬挂在输液架上,正将鲜红色的液体一点一点输入他体内。
荷依假装没看到那些触目惊心的东西,将安格在短信中特别提到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
“真不明白你这么大的人了,又是男生,怎么会这么爱吃零食。明明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还吃这些垃圾食品,好好吃饭不行吗?”
安格撇撇嘴,歪着头上目线望向对方:“你说这话的语气好像我妈,不,像我姥姥。”
荷依顿时被口水噎住了。她恨恨不已地瞪了一眼,一屁股坐下来。
摊手。
“东西我给你买来了。小票在这里,一共127块2毛。小费你打算给多少啊?姑娘我人工很贵的,太少你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安格做出一副吃惊的表情:“姐姐你不扮高贵冷艳了吗?怎么这么能说啊?”
“自打我进了这病房,遇到的每个人都在提醒我要做好战斗的准备。”荷依神色变幻着,盯着安格道,“我是不知道,原来见一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小子还要做战斗准备……”
安格怔了一下,随即呵呵的笑了起来。
只是那笑容如此飘渺,就像冬窗上飘落的一片雪。
然后他很快转过面孔,贪婪地望向桌子上的零食:“‘呀土豆’,好久没吃了,真的好想吃。还是番茄味的,荷依你太贴心了,你简直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且不论这话说得怎么这么别扭这么不是味儿,那巴巴的小眼神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指着喂?
“荷依,荷依,你看我的手都这么不方便了,你就行个方便帮我这个小忙吧……”
可是我也很不方便啊!
再怎么说也是少年样了而且还是这么妖孽的少年样你不要不自觉就卖萌好不好?你这样还不如真跟我战场上见呢!
但荷依终究是个玻璃心的女孩儿,在安格强大的眼神攻击下终于服软。她撕开一袋零食,用拇指和食指夹起一根土豆条,递到他面前。
安格露出一脸的幸福表情,抬高头,撅着嘴,甚至闭上眼睛来够薯条。荷依只能看见那样一张仿佛索吻的面孔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怦怦、怦怦、怦怦。
手一软,薯条掉了下去。
安格睁开了眼睛。
如此,纤毫必露,宛若清泉般的眼睛。
怦怦、怦怦、怦怦。
你怎么了?
他的嘴唇一张一合着,看唇形似乎是这样的话。
看唇形……的话。
怦怦、怦怦、怦怦。
怦怦、怦怦、怦怦!

头顶上忽然落下一条白毛巾,掩住了她的脸。
“你是不是最近学习太累了,叫你好几声都没反应。去洗把脸吧,清醒一点再过来。”
荷衣顺势出去好好用冷水拍了脸和后脑,又对着起风的走廊站了好久,这才惴惴不安地回到房间。
而安格也正望着窗外发呆,看见她进来后,立刻变脸似地换做一副讨好的笑容。
“你终于回来了。还正发愁不知道怎么把支票给你呢,好歹也是我说的要请客不是?”
支票?
安格抽出一张纸条,很慎重地放在荷依手中,轻轻道:“这是,安格的空头支票。”
不就是白条嘛!你搞笑来的吧!给张白纸签个名就叫支票了?
“可是我现在在住院啊,身上哪有钱?这个虽然是白条,可是毕竟签着我的大名,我不会不认账的,你可以吩咐我做一件事情,任何一件事情。”
你都成这样了能指望你做什么啊?你这不是空口套白狼吗?当别人都是笨蛋吗?
“说来看看,也许我能做到呢?”
夏荷依的目光无意中粼过安格的唇线,胸腔里的某个东西又弄出令人尴尬的巨大声响。她连忙把白条揣进后裤兜,含混说着“算了算了,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便要揭过这茬儿。或许是错觉还是怎样,她依稀觉得安格露出一丝失望的表情。
荷依随即把目光落在血袋上,她弹了弹塑料袋,开口道:“这是你输得第几袋血了?有没有觉得好点?”
安格耸耸肩:“谁知道?流进我体内的血大概都够再造一个人了。可是我自己的血就是不涨,血色素还是那么低。”
如果你不是做了多余的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荷依假装对输血很有兴趣的样子,一边观察一边问:“输血到底什么感觉?这个滴快一点和滴慢一点有什么不同吗?”
“没什么不同,和输液一样。不过如果太慢的话,因为内外压力不同会造成回血……”安格手指拨动着开关,一直关到完全闭锁的位置,“你来猜猜看,这橡皮管里的血到底是别人的,还是我的?”
安格脸上浮起一个妖孽的笑容,天真又诡秘。荷依被这个笑容吓了一跳,连忙抢过开关握在自己手中。
“搞……搞什么飞机?你又在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是不是?这玩意儿是乱拨着玩的吗?”
荷依一边说一边去动那个开关,却因为手重一口气拨到了max。等她手忙脚乱终于调好的时候,橡皮管内却出现了好几个气泡。
正好一个护士进来查房,看见这一幕立刻劈手夺过荷依手中的输血管,一边调整一边训斥道:“你这小姑娘,玩什么不好玩输液管?你不知道气泡进血以后很麻烦吗?严重的话会造成空气栓塞!你知道什么叫空气栓塞吗?血液里跑进了空气会变成泡泡,回到心脏后会引起心衰,严重的情况下还会导致死亡!这个行为很危险的,以后不要乱动你不懂的东西!”
被骂得很惨呢。可是荷依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退身低头,任凭护士发泄怒气。安格也是一言不发,但不知为何,他的眼睛中露出奇怪的神色来,似乎……
等护士查完房离开后,荷依这才不服气的开口说:“有什么了不起。等我以后都学会了,一定比她做得还好。”
安格本来一直没有说话,闻言却望向她:“你说什么?”
“学医啊。我已经打算好将来的去路了。我也要成为医院里的一员。”
安格露出大吃惊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才突然讽刺说:“就凭你每门及格边缘的成绩,也想学医?”
就算荷依一贯淡然处世,此刻也不禁露出受伤的表情。“你怎么会知道……我的成绩?”
“你落下的笔记本上满世界都是各种低级错误,可是另一个人的就完美得不得了。师姐,你成绩太差了,考不上医学院校的。”
要不要这么犀利啊,好歹我也是为了——
“就算当不了医生我当护士总可以吧。当护士又没多难。”
安格瞪着眼睛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从牙根里憋出几个字:“庸护杀人。”
太……太过分了!
荷依正要摆出战斗姿态准备迎战,安格忽然又冒了一句话出来:“我不要你救。”
这么容易……就被看穿了吗?
“开……开什么玩笑。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好不好……我只想做一点有意义的事情。”
“你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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