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旧事-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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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里又轻轻说道:“况且烟岚也并非无知无识之辈,此后定当奋发向上,不致小姐为我劳心。”
笑笑不禁点头道:“对啊,你可真算是开窍了!”
见到烟岚脸色奇怪,她不禁不好意思起来,这也表现得太明显了吧。
尴尬的咳嗽两声,忙道:“我讲两个笑话给你听听,让你宽心可好?”
她是觉得这大半天来真是太沉重了,都快把她给压扁了,要是再不能让她放松一下,恐怕撑不下去。幸好眼前的人给她一个机会。
烟岚心里苦得很,只点头强笑道:“好,烟岚最喜欢听笑话了。”
笑笑欲要开口,却又犹豫:“可是我只会讲冷笑话。”
“笑话何谓冷暖呢?”
“冷笑话就是那种讲了以后自己不笑,大家也不笑,全场静寂觉得一片寒冷的那种。”
听到这种形容,烟岚想了想,倒真觉得有点好笑,只是心里苦楚,哪里笑得出来。只道:“只要是小姐说给我听的,我都爱听。”
“真会哄人!”笑笑嘴里嗔着,心里却渐渐放宽了,想了想:“先讲个关于香蕉的故事。”
“一只香蕉在路上走着走着觉得热,就开始脱衣服,你猜后来发生了什么?”
“……烟岚鲁钝,猜不着。”
“后来它滑倒了嘛!”
“……”
“这个……”我就知道真的很冷。
“哈哈哈,小姐说的笑话真好笑。”烟岚突然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你的反应未免也太迟钝了吧,还要过三四秒才能笑出来!
不过看上去似乎笑得比较真心,笑笑心里嘀咕,应该不是装出来的吧?
“下面来说第二个。”
“一只鸡蛋在散步,觉得口渴,于是走进了一家茶馆,结果出来之后……”
顿了下,看看没有表情的烟岚,赶快说下去:“它变成了茶叶蛋!”
“哈哈哈,真是很好笑哦。”这次笑得很快的烟岚抹着自己眼角迸出来的泪花,“这些故事真好玩,烟岚恰好也知道一个。”
“真的吗?”笑笑一副大感兴趣的样子:“快说快说!”
既然要离别了,我希望留在记忆里的是你的笑脸,而不是你哭泣的容颜。
“有一只洋葱在路上走觉得热,就开始脱衣服……”
“哦,它一边脱衣服一边掉眼泪嘛。”笑笑说:“这个我听过了。”
“它一边走一边脱衣服一边掉眼泪,走着走着,它突然发现衣服剥光了,自己也没有心了……”
“……”
“它再也流不出眼泪了。”
“……”
他凄凄的抬眼瞧着她,“小姐,没有心的洋葱跟没有心的人一样,都流不出眼泪呢。”
“……”
看着烟岚红红的眼圈,脸上淡淡的那抹笑,笑笑突然觉得心里难过得不行。真是,早知道就让你哭还好,竟然说这种话,要人命哪!
这人受了一点挫折就打击成这样,真是……
“嘿嘿嘿,烟岚你竟然知道有洋葱这样东西,真是学识渊博哪!”故技重施,转移话题。
“在烟岚的家乡,有很多这种珍贵的蔬菜。烟岚记得,我爹曾经说过,当年我娘就是送了一颗洋葱给他作为聘礼……”
“说起来还挺浪漫的。”
一颗洋葱就买到老婆了?
努力转移注意力。
“烟岚不知道浪漫是什么意思,烟岚只知道,若是遇到了自己愿意托付终身的人,便是一文不名,烟岚也要随她而去。只可惜烟岚福薄,今生都没有这等福气……”声音渐渐低下去,“恐怕这辈子都……”
笑笑听得心惊胆颤,心里忽生不祥预感。却听到他竟然跟着说下半句:“这辈子都没法得到一颗洋葱了。”
笑笑脑袋一晕,嘴角抽搐不受控制,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握住烟岚的手,而烟岚则强抑热泪,扬着精致的脸儿,一脸祈盼的盯着自己的嘴。
呃……笑笑又抽了两下,才郑重的许下诺言。
“烟岚,我答应了,有朝一日,我一定会……”
“送你一颗洋葱的!”
不就是一颗洋葱嘛,为了让你安心,也作为对你的补偿,我豁出去了,花再多的钱也给你弄来。
话说回来,我也很久没有尝到洋葱炒牛肉的味道了。
被那久违的滋味勾去了心神,暂时抛开眼前的险恶环境,沉浸在上辈子美好回忆中的笑笑,好像已经忘记了洋葱在面前这人心中的代表意义。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烟岚唇角那一点点一点点好像被春风催开那样的笑容,渐渐的吹干了他眼角的泪花。
卷一:起 不堪惆怅不堪陈3
夜幕低垂,兰陵王府燃起了灯。
从高处看下,重楼迭翠,光影玲珑,令满天繁星也失了颜色。
君行坐在涵碧楼屋顶,瞰望着他在此生长了十四年的王府,视线远远的铺开去。亭台楼阁、一草一木,似一幅蜿蜒的长卷,近处清晰细微,远处的晕在一片浓雾中,看不清楚,于他心里却自有丘壑。
他看了很久,直到什么都只剩了轮廓了,才从琉璃屋顶上一跃而下。
小姐现在应该正在江畔等他,他这次怕要让她空等了。
他疾步穿过重重庭院,萦绕在身侧的只有风,还有从遥远时空中传来的桂花酒味。
心里忽然有几分后悔,他从来没有醉过。
活得过于拘谨沉着,有些时候也是一种遗憾。
他敲响了娬王的书房门。
兰陵娬见到他,有几分惊讶,问道:“西南王世女的下落可有头绪?还是,悦儿又有什么事?”
他纳头跪倒:“娬王,君行鲁莽,闯出弥天大祸,特前来请罪。”
将今日之事和盘托出。
兰陵娬初时听得脸色铁青,跟着越发阴沉,到君行说罢,竟是久久不语。
娬王不语,君行也不作声,只是垂头跪着,眼睛盯着膝前三寸一块巴掌大地面。
兰陵娬缓缓问道:“那丫头现在哪里?”她的语气冷而沉,不带一丝感情。
君行道:“小姐已经离城。”他对娬王第一次说了谎。
“她丢下了你?”兰陵娬双目圆睁。
“是我骗她先走。”他发觉不妙,谎越扯越大。
“你为何不跟她走?”
“我不愿随她过颠沛流离的生活。”他横下心来。
“放屁!”兰陵娬发怒了,挥手将几面的东西全扫了下地,一盏茶盅摔得粉碎,茶水溅了一地。
君行咬咬牙,“小姐身具济世经纬之才,君行不愿看她就此埋没。且遁迹山林,不思报国,也非君行所愿。”
“说得很好。但你替她顶罪,替她死了,到死还要瞒着她,这就是你所愿了?”
君行神色不变:“君行不过是一介草民,又是男儿之身,若不是得娬王与小姐赏识,早已流落不知所处。以君行一命换得小姐及王府平安,君行甘愿。”
兰陵娬静了半晌,道:“你起来吧。”
君行站起,立在桌旁。
兰陵娬道:“记得你头一次来王府那时才三岁,却已学会走路两年有余。你娘那时不让你在地面爬动,常抱着你骑马奔驰,又常放你爬窗格子,是以你十个月上头便会摇摇摆摆的走路,你娘还特地到我主帅营帐炫耀一番。”
“那时你头次来到王府,人小腿短,跑得却是欢快,也不怕迷路,竟似上辈子就来过这儿似的。你娘那时戏言:不定她儿子便是该跟王府的人结缘。
“不料她一语成谶。跟我戌边多年,没有死在沙场之上,却是随我回京述职时,死在敌国刺客的刺杀之下。那时刺客的目标是我,她却替我挡了一劫,虽身中两箭仍伤了一贼,追击一里多,血溅长街。”
兰陵娬缓缓闭目,那位她亲逾手足的部下,当日她襟袍上那一朵朵血色花朵,这么久了,她还是闭上眼睛就能看见那刺目形状,嗅到那阵阵腥味。
半晌,她睁开眼来:“她临终将你托付于我,那时我已决定,你并非我兰陵娬子侄,但是与我子女同等的重要。”
“有我兰陵娬一天,便不会教别人伤害你分毫!”
她凤目圆睁:“你竟在我兰陵娬面前请死,你小窥了我!”
君行心中激荡,不能应声。
兰陵娬冷笑道:“兰陵悦这招釜底抽薪使得不错,但她如此下法,往后只得偏安一隅,此后藏头缩尾做人,有何意味!怎当我落这一子——断!”
棋从断处生。这是常说的围棋棋语。一子下去,对方棋成了两块,纷纭复杂的棋局就此产生。要拼要斗要生存,皆由此一子起。
“皇上近年缠绵病榻,朝中拥太女与拥贤皇女两派纷争渐剧,想必皇上也不喜见到宁君的西南一脉势力坐大。我这便连夜上京,即以西南王世女调戏王府家眷之由反参她一本,若对上皇上心思,必可藉此事落个说法,更可借机一挫宁君势力。”
“只是若皇上放不下宁君,此行便有凶险,须得先应以万全之策。”
说罢,兰陵娬注视着君行:“你可明白?”
君行听得兰陵娬说出如此慷慨凛冽的一番话,早就心里翻腾。
娬王自称伤病让出边关主帅之位回封地休养以来,一直颇为保守。与朝中重臣只是保持不远不近的关系,平日也无甚动作,只是种花驯鸟,偶尔练习骑射也不过是在王府里的骑射练习场中。平日宾客往来,谈的也是风花雪月,不议朝政的。
不料她身处江湖,心怀朝堂。已有数年不曾到京城,却于朝堂事态了然于胸。此刻一怒亮剑,竟是锋芒夺目。
他非是不擅审时度势之人,娬王这招果然老辣,实在比他跟小姐想的法子要安全十倍,也出气十倍。
只是……
他清楚娬王所说的万全之策是什么,那是他的名节啊。
娬王与西南王尽管力敌,但若想扳倒她,须得师出有名,而这名,只能是娬王的房内人。
他知道,这法子可保众人周全且将伤害减到最低,可是只要他这一点头,此后他与那人就……
兰陵娬凝视着他,缓缓道:“你可听过鹰的故事?”
“鹰最长可活七十岁,是寿命最长的鸟儿,然而四十岁时,它必须作出事关生死的抉择:接受自己老去的事实,任由自己的爪与喙慢慢老化,失去捕食能力而走向死亡;或者是选择一段痛苦过程以获得新生:它要在一处孤崖上呆上数月,将自己钝掉的爪子在岩石上磨,直至磨平;用喙啄击地面直至脱落,持续数月的煎熬之后,新爪和新喙将从伤口长出,鹰便可展翅,再搏击长空三十年……”
“你是我的孩子,我不会逼你。要为了保存名节而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赴死,还是活着,等待更多的可能,你自己抉择吧!”
君行沉默片刻,人生若是一局棋,他不希望这便是他与她的终局。
心里瞬间有了决断。
翻身拜下:“任君行拜见妻主,愿随娬王再入一局。”
笑笑在船上自黄昏等至入黑,心里渐渐不安。但想君行可能是责任心过剩,未将王府内事务结完,好歹还是耐下了性子。
只是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她终是坐不住了,也不怕被人瞧见,跳上岸来伸长脖子等着。
这么一等,还真让她听到了车马之声。
浓浓夜色中,一辆马车正向江边驶来。
她暗想:难道君行竟准备了这么多要逃亡的东西,需要拿马车来装载么?唉,果然不愧是管家,有点婆妈!
嘴角却已不禁微翘了起来。
不料到了近处一看,那赶车的人竟是春和,她大吃一惊,这!
不一刻,马车已到面前,春和吁了一声,停住马车。看也不看她一眼,翻身下马,自去打开了车厢门。
车厢门一开,一个人猛的跳了下来,落地不稳,一个趔蹶,未等站定,张开双臂小鸟一般往她扑来,嘴里还大声叫着:“小姐,小姐!”声震江面,却是景明。
笑笑连忙闪过一旁,景明扑了个空,叫道:“小姐,你怎么可以丢下景明!”
笑笑脸红,支支吾吾说:“没有……不是……”瞪着眼睛看着人一个个从马车上下来。
景明后面是烟岚,他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一样,哀怨的瞧着她,一句话也不说,眼神却尽是痛苦忧伤。
跟着下车的是沉璧,这么暗的环境中看来,他的脸好像白色的花朵,他还是那么平静,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坦然的看了她一眼。
忽然间,她的失措、惊慌、焦急都在这平静的一瞥里得到了舒解。
算了,既然都跟来了,那么,就一起走吧。
反正,自己也舍不得。
一直郁闷在心的那块大石挪开,她长长透了口气。
“好吧,是你们要跟来的,不许喊苦喊累。小姐这次不是去郊游,是出逃,你们知道吗?”
出乎意料,没有人理她,更别提齐声响亮的应她一句“是”了。
真是……没面子啊。
她灰溜溜的走到车厢前,微带撒娇的语气:“君行,你看哪,一出了王府他们就不听我的话了。”
车厢里没有人应声。
她把头往里面张了张,猛地跳上车,又钻出来,里里外外,左左右右转了几圈,脸色变得很难看了:“君行呢?”
四人都没有看她,也没有应声。
风在江面上呼呼的吹着,笑笑的心一点一点的沉下去。
忽然间,她冲到马车前面,伸手抓住车辕用力一掰,拳头粗细的木条应手而断,她翻身上马,圈马回头便想走。
眼前人影一晃,春和已拦在马前。
“你让开!”
春和不语,只张开双臂昂首而立,一副你可以从我尸体上踏过去的模样。
笑笑气恼:“我教你武功不是为了你今日拦我的!”
春和道:“是为了小姐不再做错事的。”
“你!”
正在僵持不下,远处蹄声响起,夜色中隐见一骑飞驰而来。
笑笑喜道:“是君行来了,我就知道他一定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