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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生活助理-第5部分

小说: 生活助理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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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出所料,父亲在姐姐跟前。
    婵新见到妹妹便笑道:“你来得正好,我真幸运,医生说这次是胃,同肠道一点关
系都没有。”
    振星说:“胃出血也得好好休养。”
    周舜昆愁眉百结,“可是她说下个星期要回去了。”
    振星忙劝,“开什么玩笑,怎么可以给你走。”
    “我一定得走了。”
    “婵新,这种无谓的固执从何而来?为何无故叫亲人挂念?”
    “振星,我有职责在身。”
    “爸的头发要白了。”
    “都会谁个没有肠胃病?我心念己决,不必多说。”
    “牛!”
    婵新只是笑。
    周舜昆忽然开口,“振星——爸爸求你一件事。”
    振星慷慨地答:“爸,你尽管讲,赴汤蹈火,女儿在所不辞。”
    婵新心念一动,“振星,不可答应。”
    周舜昆说:“振星,陪你姐姐到N埠去一趟。”
    振星一怔,“去多久?”
    “两个星期足够。”
    振星一想,五月才举行婚礼,不急,况且,老父脸上充满恳切,走这一趟,好叫他
放心,十分值得,便与父亲一击掌,“一言为定。”
    周舜昆便站起来,“我公司有事,先走一步。”
    婵新急得团团转,“喂喂喂,我毋需人陪。”
    振星把脸趋到姐姐跟前,嘻嘻笑,“弄巧反拙了是不是?本想走得远远去自生自灭,
免得打扰亲人,可是现在咱们不放过你,你反而多了一个随身保母,如何,过意不去
吧。”
    婵新啼笑皆非,“唉我真的不该来。”
    “算了,谁自石头里爆出来,所以那么多神话主角,我最佩服孙猴子,他真正无牵
无挂。”
    婵新闭上眼睛。
    “你好好祈祷吧,我得回去打点行李之类。”
    振星再也料不到母亲会发那么大的脾气。
    她拍着桌子对丈夫吆喝:“振星是我的女儿,你把她拐到十万八千里路以外去,事
先有无征求我的同意?她若有什么闪失,如何向我交待?”
    “妈妈,这不过是旅行,你大可放心。”
    纪月琼继续说:“她一非医生,二非看护,你叫她去有什么用?你要赎罪,你自去
倾家荡产,不必拿我女儿作牺牲品。”
    振星忽然明白婵新为何要急急祷告的理由了。
    纪月琼气呼呼,“周舜昆,你把旧帐拿到我家来算,我自问还有度量包涵,可是你
不该把振星牵涉在内。”
    周舜昆解释:“我见振星成日价通世界乱跑——”
    “那是她的事,她到西藏去拜喇嘛为师那是她的意愿。”
    振星高举双臂,“各位,各位静一静,听我说一句话。”
    纪月琼坐下来,吼了那么久,只觉胸口隐隐作痛。
    周振星说:“我也是爸爸的女儿,我愿意走这一趟,我会见机行事,妈妈请放心。”
    纪月琼霍一声又站起来,“那这里没我事了?我回香港度假去,盈千老总及老友等
着同我叙旧,我何必耽在这里闷。”
    她回房去,砰一声关上门。
    振星吐吐舌头。
    周舜昆叹口气,“我失败,你看我:水远好比猪八戒照镜子,两边不是人。”
    “真的,爸,你是老朱,我是小朱。”
    周舜昆不由得嗤一声笑出来,“振星,只有你懂得爸爸。”
    一分付出,一分收获,振星记得小时候她无论想要什么,只需把头往父亲膝盖上一
靠,便可得偿所愿。父亲从来没求过她,这是第一趟,她无论如何要做到。
    即使令母亲不高兴。
    一家人急急订起飞机票来。
    王沛中悻悻然,“我父母下个月来,届时周家一个人也不在。”
    “胡说,我爸爸在此。”
    “振星,五月就要结婚,何必节外生枝。”
    “王沛中,即使婚后,我还是一个独立的人,除却做你的妻子,我照样是我父母的
女儿,婵新的妹妹,我有其它职责需要履行。”
    王沛中挥挥手,“我等你到五月,迟者自误。”
    周振星冷笑一声,“时穷节乃现,我家有事,你不但不支持我,且落井下石。”
    “好,我宣布婚期无限期搁置。”
    振星拉开大门叫他走。
    纪月琼瞪着丈夫,“这下子你满意了?”
    周舜昆说不出的苦,又找老何喝啤酒去。
    振星气得吃不下晚饭。
    “这样经不起考验,随他去吧。”
    纪月琼问:“好端端为何要考验王沛中?”
    “我有样学样,我见你正使劲试练父亲。”
    纪月琼突然噤声。
    隔很久很久,她说:“振星你一直是爸爸的女儿。”声音已经转柔。
    振星轻轻答:“是我是。”
    “你爱他是不是?”
    “是。”
    “小时候即使在家他也抱着你走来走去,莱亲友但觉怪不可言,十多公斤哪,难道
不重,我常笑你是爸爸肢体之一。”
    “是他允许我吃手指、不刷牙、荡秋千,还有,推我坐三轮车,大喝一声“以光速
前进”,拼命跑下山坡。”
    “是,”纪月琼颔首,“结果摔破鼻子。”
    “偏巧那时要见校长,你父亲懊恼得槌胸。”
    振星看向窗外,“他从来没求我什么。”
    她母亲不语。
    “他也已经是上了年纪的人了。”
    过了很久,纪月琼终于说:“你去吧。”
    振星大乐,“得令。”
    “可是,王沛中那边怎么办呢?”
    “他最好自动搞通思想,这回子还有谁去顾及他弱小的心灵。”
    振星去接婵新。
    婵新颓然,“为我一人搞成那样,我真没有面目回家了。”
    扩星笑,“那我替你订酒店房间。”
    婵新低下头,“对不起。”
    却不料身后传出回音,“对不起——”
    是王沛中来了。
    他嚅嚅地说:“是伯母叫我来帮忙……”
    振星也很乐意让他下台,“快收拾杂物呀,毛巾肥皂全给包起来,行李杠下楼去。”
    壬沛中忙不迭答:“是是是。”捏着一把汗,松了一口气。
    婵新担心,“你母亲会不会反感。”话只说一半。
    “我妈不是那样的人。”
    “她是爱屋及乌吧。”
    “比起我,你不算黑啦,别多心,回家去。”
    接着数天,振星郑重其事收拾行李。
    “你那里有无电力供应?”
    “有一台小型发电机。”
    “好,自备电毯一条,有无热水供应?”
    “需用大锅煮。”
    “好,自备小型热水器一具,有无抽水马桶?”
    纪月琼骇笑,“自备化粪池一套?”
    “妈!”振星跳起来“你别同我打岔。”
    纪月琼自觉过份,即时讪讪走开。
    婵新说“振星你不会习惯的。”
    振星给她瞎七搭八的回一句:“可是我年轻。”
    果然,万试万灵,婵新像其它人一般呆住,不知怎样说下去。
    “你会后悔的。”
    “可是我年轻。”
    “你会吃亏的。”
    “可是我年轻。”
    “太冒险了。”
    “可是我年轻。”
    这是周振星最喜用及最常用的五个字,每逢词穷,她便以这句话顶上,所向披靡。
    真是,年轻嘛,为什么不,再无聊再吃苦也是一种经验,试一试,将来必可学乖。
    “会不会影晌你的婚期。”
    “不会的,当事人想结婚,一定结得了婚,婵新你恁地婆妈,应该一切交给你的天
父嘛。”
    婵新展开一丝笑脸,“是,真是,劳苦担重担的人均可以到他那里去。”
    振星与王沛中做了一点资料搜集,所带电器的电伏全部对版,日常用品包括了各式
紧急应用药品,还有一大包巧克力。
    “你打算去多久?”
    “说你蠢也真蠢,用不完不好留给婵新?我还有三大件要一并带去呢。”
    “婵新说教会什么都置下了,就差人手不足。”
    “唉,人人向钱看嗳。”
    “生活有固定支出,不看,行吗?”
    “这具皮囊可真叫我们清高不起来。”
    “振星,你半月内必须回来。”
    “那当然。”
    “电话、电报、信,无论怎么样,切记联络。”
    振星一身卡其裤、背囊、羽绒大衣,陪着婵新出发。
    她像探险团队长那样神气活现地摊开地图,“飞往香港,纬机到上海,然后乘船到
N埠。”行程用一条红线划出,在目的地打一个星号。
    婵新说:“你会失望。”
    “何以见得?”
    “那并非蛮荒之地,我们最近已装妥国际直通电话线路。”
    “啊,那母亲岂不是找得到我?”
    纪月琼说:“我早已把电话号码抄下。”
    振星朝母亲眨眨眼,“那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纪月琼说:“你那订婚戒子总要暂时脱下吧。”
    王沛中给她一个眼色。
    振星连忙说;“我答应过沛中永不除下。”
    她母亲只得说:“好,随得你。”
    姐妹俩就这样出发了。
    婵新一直在服药,体力比较差。
    振星笑日:“你是人民的义工,我是你的义工,天生我才,必有所用。”
    婵新情绪已恢复冷静,“天父差遣你,必有安排。”
    她俩在飞机场与亲友话别。
    婵新穿上她黑白二色制服,比较缄默,一路上十分受人尊重。
    振星笑语:“原来你是大队长身分。”
    到了香港,在飞机场拨电话回家,铃声一晌就有人提起电话,可见父母是真的挂念
她。
    可是来听电话的却是家务助理。
    振星纳罕,“我妈妈呢?”
    “喝茶逛街去了。”
    “我爸呢?”
    “有台湾客人来,他需去公司招呼。”
    “只有你在等电话?”
    “是,小姐,马尼拉打台风,我担心亲人安危。”
    “请告诉我父母我与姐姐很好,一小时后转飞机到上海。”
    “旅途愉快小姐。”
    噫,人一走,茶就凉,两姐妹才离家,父母好似松了绑似的,竟走得影踪全无,真
是大跃进。
    她情愿他们放心。
    振星再拨到王沛中的办事处。
    秘书说:“汤默士有急事去了纽约出差,请留言。”
    振星只得说了同样的话。
    看样子有没有周振星在他们身边地球都是一样的转。
    这是一课非常重要的教训。
    接着一程飞机,连振星都觉得有点疲倦。
    幸亏到了上海立刻有人来接,并且迎到市郊一幢英式洋房去休息。
    主人家姓王,王太太已九十多岁,行动需要搀扶,但精神尚可,是名虔诚教徙。
    老太太在书房里与她们说了一会子话便去休息了。
    振星喝着茉莉香片,坐在四十年代但保养甚佳的西式沙发上,看向长窗外的庭院,
有种突兀的感觉,有一年地偕父每往英国湖区旅行,所住的一间小旅馆,就是这种风貌。
    婵新轻轻说:“这是从前的英租界。”
    “呵,我听说过。”
    “王太太为着信仰在某段时间内饱受逼害。”
    “我也听说过有这样的事。”
    “房子被充公,做了某次运动的总部,人被赶出去,流离失所,后来平反了,住宅
才被发还。”
    振星沉默,过半晌,问:“我们几时到N埠?”
    “明日上午乘船去。”
    “婵新,且来服药休息。”
    她与姐姐被安排在同一间房间,楼顶非常高,宽敞,温暖,窗前有水汀,窗帘是—
—振星走近一步,几乎不相信,窗帘还是维尼馨纱,不可思议,物与主生命力竟那么强。
    因为年轻,也因为疲倦,振星倒在客床上睡着。
    她做了一个梦,在一个繁忙的商场碰到正在购物的母亲,“妈妈妈妈”,她叫着迎
上去,她母亲也很高兴,“振星来看,我替你买了新大衣”,振星把衣服抖出来一看,
呆住,那是小小孩穿的大衣,小巧别致,“妈妈,我已经长大了,妈妈,振星已经廿多
岁了”,她一额汗,呵,也许她潜意识不愿长大。
    醒了,听到鸡啼。
    奇怪,大城市,居然有人养鸡。
    一看邻床,婵新已经梳洗整齐坐在书桌前做早课。
    振星静静地观察她,只觉全神贯注的她脸容肃穆秀美,甚具威仪。
    她在工作岗位上,也颇有点成绩吧,从她得到的尊重可以看到。
    她一样得应付工作上棘手问题以及行政上复杂人事关系。
    母亲有许多朋友为着专注工作,也选择独身,虽无誓言,却决定终身不嫁。
    那些能干的阿姨们,其实也是某种出家人。
    婵新转过头来,微微笑,“醒了?”
    振星连忙起床淋浴梳洗。
    坐在早餐桌前,又一阵讶异,主人摆出来的是煎蛋火腿以及牛奶红茶。
    振星几乎有点失望,太先进了,失却风味。
    王太太出来了,振星连忙站起来。
    老人家不说什么,只是握着她俩的手,微微地笑。
    然后她们就出门了,送人客到码头的是一辆德国房车,两人共五件行李,四件属振
星所有,她略觉汗颜。
    振星问婵新:“你累吗?”
    婵新放下圣经,“自开始读书就一直觉得早上起不来。”她微笑。
    “你也是?”当然,她也是人。
    “还有,晚上不愿陲,总有工夫未做妥似。”
    船缓缓驶离城市,河水有点污染,渐有乡镇风貌。
    振星记得她坐船游欧洲易北河及多瑙河,一直问:“爸,水都不是蓝色的,水都是
黑墨墨的。”
    那些好时光,婵新却全没份,振星有点内疚,明知与她无关,却也觉歉意。
    甲板人挤,也颇吵闹,乡音盈耳,振星一个字也听不懂。
    几十种方言,都似鸟语,哪里学得会。
    振星问:“他们说什么?”
    婵新笑笑翻译:““儿子要结婚,非得盖新房不可,希望在机器翻新上赚一票,否
则真够烦的”“唉,我女儿何尝不是,现连女婿外孙都挤在我家呢。””
    振星十分讶异,“过了十八岁还留在家中供奉?奇哉怪也。”
    “是同北美洲作风有点不一样。”
    振星笑,“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没出息。”
    船在下午就泊岸了。
    婵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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