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奴役之路-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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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主义已为社会主义所排斥。像我们希望加以说明的那样,德国民族社会主义中“右翼”
和“左翼”现存的冲突,是敌对的社会主义派别之间常常发生的那种冲突。但是,如果
这个解释没错的话,那就意味着许多仍然坚持他们信念的流亡社会主义者,现在虽然怀
有最善良的愿望,却正在帮助其寄居的国家走上德国所走过的道路。
我知道,我的许多英国朋友有时会在偶然听到德国流亡者表达出来的半法西斯主义
观点时感到震惊,而这些流亡者真诚的社会主义信仰是不容怀疑的。但是,虽然这些英
国观察家将这归咎于他们是德国人的缘故,正确的解释则是他们是社会主义者,不过他
们的经验已把他们带到远远超出这个国家的社会主义者所已达到的各个阶段。当然,德
国社会主义者在本国曾从普鲁士传统的某些特征中得到极大的支持;普鲁士主义与社会
主义之间的渊源,为德国双方都引以为荣,这更加支持了我们的主要观点。但是如果相
信产生极权主义的是一种德国特有的因素而不是社会主义因素,那就错了。民族社会主
义之所以兴起,是由于社会主义观点的流行,而不是由于德国与意大利和俄国所共有的
普鲁士主义——同时,民族社会主义是从群众中兴起,而不是从深受普鲁士传统熏陶并
深受其惠的各阶级中兴起的。
第一章 被离弃的道路
一个纲领,其基本命题是,并非追求利润的自由企业制度己在这一代人中失败,
而是尚未经受考验。
——F ·D ·罗斯福
当文明的进程发生了一个出人意料的转折时——即当我们发现自己没有像我们
预料的那样持续前进,而是受到我们将其与往昔野蛮时代联想在一起的种种邪恶的
威胁时,我们自然要怨天尤人而不自责。我们不是都已根据自己最高明的见解而奋
斗,我们当中许多最优秀的头脑不是已为建立一个更美满的世界而不停地工作吗?
我们所有的努力和希望不是已经以更多的自由、公正和繁荣为目标吗?如果结果与
我们的目标如此地不同,如果我们面对的不是自由和繁荣,而是奴役和苦难,那么,
邪恶的势力必定已挫败我们的意图,我们成为了某种邪恶力量的牺牲品,对这些邪
恶力量,在我们能继续走上通往美好事物的道路之前,我们一定要加以征服,不就
是显而易见的了吗?无论我们在指出罪魁祸首时分歧多大,无论它是不义的资本家,
还是某一民族的邪恶精神,是我们前人的愚蠢,还是那个我们曾与之斗争了半个世
纪但仍未完全推翻的社会制度——我们大家,至少在最近以前,都肯定了这样一件
事:前一代人中为大多数善良的人们所共有的、决定着我们社会生活主要变化的主
导观念不会有错。我们准备接受对于我们文明当前危机的任何解释,但除开这一点
:世界的现状或许是我们自身真正错误的后果,对我们所珍爱的某些理想的追求,
明显地产生了与我们的预期大相径庭的后果。
当我们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争取这次战争胜利结束时,有时难以想到,即使在战
前,我们现在正为之而战的价值,在这里已受到威胁,而在别处则已毁灭。虽然现
时为生存而交战的敌对各国代表着不同的理想,我们却绝不能忘记这种冲突来自各
种观念的斗争,而这些观念不久以前还存在于一个共同的欧洲文明之中;那种最终
将创造一种极权主义体制的趋势并不局限于深陷于这种趋势之中的国家。虽然我们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赢得这场战争,但赢得这场战争只不过使我们获得另一次机会去
面对根本问题,并寻求一种途径以避免重蹈类似文明的覆辙。
现在,要不把德国和意大利或俄国看作不同的世界,而把它们看作我们所共享
思想发展的结果,还是有些困难的;至少就我们的敌人而言,将他们看作与我们完
全不同,在他们那里发生的事不会在我们这里发生,是比较心安理得了。然而,这
些国家在极权主义体制兴起以前的那些年的历史所表现的特征,几乎没有我们不熟
悉的。外在冲突是欧洲思想转变的后果,在这种转变过程中,别的国家进展得更快,
以致于使它们与我们的理想发生不可调和的冲突,而我们自身并未置身于这种转变
之外。
观念的转变和人类意志的力量使世界形成现在的状况,虽则人们预见不到后果,
而且事实中又没有任何自发变化迫使我们这样与我们的思想相适应,这一点对英国
人来说特别难以理解,正是因为在这种发展中英国人落后于欧洲大多数民族的缘故,
这对他们倒是件幸事。我们仍然把现在正引导人们和在过去的一代人中引导人们的
各种理想看作仅能在未来实现的理想,我们也没意识到,近25年中在多大程度上它
们不仅改变了世界,也改变了这个国家。直到最近,我们仍然相信我们为那种被含
糊地称为19世纪的观念或自由放任的原则所支配。与其它各国相比,并从那些急于
加速变革的人们的观点看,这种信念或许有些道理。但是,尽管直到1931年这个国
家只是徐徐地遵循其它国家引导的道路,即使在那时,我们已进展得如此之快,以
致于只有那些记忆能溯及上次战争之前那个年头的人,才能了解自由世界是什么样
子。
然而,这里的人民仍很少觉察的关键问题,不仅是发生在上一代人中变化的程
度之巨大,而是它们意味着我们观念和社会秩序演变方向完全改变这一事实。至少
在极权主义的魔影变成真正威胁之前的25年中,我们己经日益偏离了作为欧洲文明
基础的基本观念。我们怀着如此崇高的希望和雄心走进的这个运动,居然使我们直
接面对极权主义的威胁,这对仍然不愿将这两个事实联系在一起的当前的这一代人
来说,不管是一次深深的震动。然而,这一发展仅仅证实了我们仍然奉行的自由主
义哲学之父辈的警告。我们逐渐放弃了经济事务中的自由,而离开这种自由,就绝
不会存在已往的那种个人的和政治的自由。尽管我们受到德·托克维尔和阿克顿勋
爵这些伟大的19世纪思想家的警告,即社会主义意味着奴役,但我们仍沿着社会主
义方向稳步前进。而现在我们已看到这一种新的奴役形式在我们面前兴起,而我们
却把这种警告忘得一干二净,以致我们很难想到这两件事情可能联系在一起。
现代的社会主义趋向,不仅对不久的过去,而且对西方文明的整个演进过程意
味着多么鲜明的决裂,如果不仅以19世纪为背景,而且以更长远的历史观点来看,
就显然很清楚了。我们正在迅速放弃的不仅是科布登和布赖特、亚当·斯密和休谟、
甚至洛克和弥尔顿的观点,而且是在基督教以及希腊人和罗马人奠定的基础上逐渐
成长起来的西方文明的显著特点之一。不仅是19世纪和18世纪的自由主义,而且连
我们从伊拉斯谟和蒙田,从西塞罗和塔西伦、伯里克利和修昔底德那里继承来的基
本的个人主义,都在逐渐被放弃。
纳粹领袖把民族社会主义革命说成是一次反文艺复兴运动,可能不由自主地说
了真话。它是毁灭现代人从文艺复兴时代起建立的尤其是个人主义文明的一个决定
性步骤。
个人主义在今天名声不佳,这个词和利已主义与自私自利联系在一起。但我们
所说的与社会主义和一切形式的集体主义相对立的个人主义,与这些东西没有必然
的联系。只有在本书的进程中,我们才能逐步搞清这两种对立原则之间的不同。由
基督教与古典哲学提供基本原则的个人主义,在文艺复兴时代第一次得到充分发展,
此后逐渐成长和发展为我们所了解的西方文明。这种个人主义的基本特征,就是把
个人当作人来尊重;就是在他自己的范围内承认他的看法和趣味是至高无上的。纵
然这个范围可能被限制得很狭隘;也就是相信人应该发展自已的天赋和爱好。“Freedom”
和“liberty ”这些字眼儿常常被滥用,以致我们在使用它们表明它们当时所代表
的理想时,也颇费踌躇。宽容或许是唯一还能保留这个原则完整意义的字眼儿,这
个原则在那个时期整个过程中部处于上升状态,只是在近来才又趋低落,且将随极
权主义国家的兴起而彻底消亡。
从一个严格组织起来的等级制度逐渐转变成另一种制度,在这种制度之下,人
至少能尝试去创造自己的生活,有机会了解和选择不同的生活方式,这种转变是和
商业的发展密切相关的。新的人生观随着商业从意大利北部的商业城市传到西部和
北部,通过法国和德国西南部传到低地国家和不列颠诸岛,坚实地扎根于没有受到
专制政治势力压抑的地方。在低地国家和不列颠,它长期得到充分的发展,并且第
一次有机会自由生长,成为这些国家社会政治生活的基础。而正是从那里,在17世
纪后期和18世纪,它再次以充分发展了的形式开始传到西方和东方,传到新大陆,
传到欧洲大陆的中部,在那里,毁灭性的战争和政治上的压迫严重地压制了类似发
展较早的开端。
在近代欧洲历史的整个时期中,社会发展的总方向,是使个人从他从事日常活
动时束缚他的那些习惯和成规的羁绊中解放出来。至于自觉地认识到个人的自发的
和不受拘束的努力能够产生一种经济活动的复杂秩序,则只有在这种发展已有某些
进展之后才能达到。随后到来的拥护经济自由的有系统的论证,乃是经济活动自由
发展的结果,而这又是政治自由的一种无计划的和预见不到的副产品。
个人活力解放的最大结果,可能就是科学的惊人发展,它随着个人自由从意大
利向英国和更远的地方进军。人类早期的创造能力并不很差,通过工业技术还处于
停滞状态时的许多高度机巧的玩具和其它机械装置,以及那些还没受到限制性管制
的工业,如矿业和钟表业的发展,这一点就可以得到证明。但是,只要占主导地位
的观点被认为对所有人有约束力,即大多数人关于是非曲直的信念能够阻碍个别发
明家的道路,少数企图把机械发明更广泛地应用干工业的尝试,尽管其中有些非常
先进,仍很快地被压制了,寻求知识的欲望也被窒息了。只是在工业自由打开了自
由使用新知识的道路以后,只是在凡是能找别人支持和承担风险的每件事都可尝试
以后,而且这种支持还必须是来自不是官方指定的提倡学术的当局,科学才得以迈
步前进,并在过去150 年中改变了世界的面貌。
如常有的情况那样,对我们文明的性质,敌人往往比多数朋友看得更睛楚:像
19世纪的极权主义者奥古斯特·孔德所描述的那样:“西方的长年痼疾,个体对种
属的反抗”,实际上是构建我们文明的力量。19世纪对前一世纪的个人主义的增益,
仅仅是使所有阶级都意识到自由,把偶然地和拼凑地成长起来的东西加以系统和连
续的发展,并将其从英国和荷兰传播到欧洲大陆大部分地区。
这种发展的结果超出所有预料。无论何处,只要除去自由运用人类天才的阻碍,
人很快就能满足不断扩大的欲望。虽然标准的提高不久便导致发现社会的最阴暗的
污点,而人们不再愿意容忍这些污点,但是或许没有一个阶级没有从普遍进步中获
得显著的好处。对于这种惊人的进步,如果我们以现在的标准去衡量的话,那就不
会是持平之论,这个标准本身就是这种进步的结果,而现在又使许多缺陷显现出来
了。要评价这种进步对那些参与其事的人的意义所在,我们必须得用它开始时人们
所抱的希望和心愿去衡量;无疑,它的成功超过了人们最狂热的梦想,到20世纪初
西方的劳动者所达到的物质舒适、安定和个人独立的程度,在100 年以前似乎是很
少可能的。
这一成就在未来可能会出现的最有意义和最深远的影响,是一种对控制他们自
己命运力量的新感觉,是那种对于改善自己命运的无限可能性的信心,这些都是已
经取得成就在人们中间创造的。随着成功也就发展出雄心——而人们是具有一切权
利怀有勃勃雄心的。曾经激励人心的承诺似乎不再足够了,进步的速度太迟缓了;
过去曾使这一进展成为可能的那些原则,现在则被视力阻止更快进展的障碍,迫切
需要消除掉,而不把它视为保持和发展已经取得成就的条件了。
※ ※ ※
在自由主义的基本原则中没有什么东西能使它成为一个静止的教条,也不存在
一成不变的一劳永逸的规则。在安排我们的事务时,应该尽可能多地运用自发的社
会力量,而尽可能少地借助于强制,这个基本原则能够作千变万化的应用。深思熟
虑地创造一种使竞争能尽可能地有益进行的体制,和被动地接受既定的制度,二者
之间的差别尤其悬殊。也许对自由主义事业危害最大的,莫过于某些自由主义者单
纯从某种经验主义出发的顽固态度,而尤以自由放任原则为甚。然而在某种意义上
这又是必要的和不可避免的。
无数的利害关系都能指出某种措施,这会给某些人带来直接的和明显的利益,
而它们造成的损害却是远为间接的,而且很难看得到,对于这些利害关系,只有某
种一成不变的规则才行之有效。况且既然有利于工业自由的有力假定己经毫无疑间
地建立了起来,将其当作毫无例外规则的诱惑力,总是强大得让人无法抗拒。
但是,由于自由主义学说的众多推广者们采取了这种态度,那么,一旦他们的
阵地在某些点被突破,就几乎不可避免地立刻全线崩溃。一个以逐渐改善自由社会
制度结构为目标的政策,其不可避免的缓慢进展也进一步削弱了这个阵地。这种进
展依赖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