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世心语-第1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金鱼,在那里悠然自得,在那里玩,说中国这个天、人完全和谐,一点儿没矛盾。虽然是讲才子佳人,这种书咱们有一大批,歌德当然不知道,当时欧洲也不可能知道,一大批,可以说是已经公式化了。可他认为了不起,他批评当时法国一个最著名的诗人,就说是写伦理道德啊,就写这个男女关系,若跟中国一比啊,简直是天上地下,中国好得不得了。1827年,不是很早的,不是汉唐,汉唐那时候确实东化,当时在汉唐,世界的文化中心、经济中心是中国。到了法国,大家知道的伏尔泰,对中国也是推崇备至。莱布尼茨也是对中国的《易经》推崇备至。歌德比他们还晚。到了1827年,还这样赞美中国。据我的看法,到了1840年,鸦片战争以后,用现在的话讲就是纸老虎,被戳破了,于是乎中国的威望、中国的文化,在欧洲人眼中,一落千丈。鸦片战争是转折点,在1840年。当然在1840年前,中国已经有一批人,感到闭关锁国是不正确的。比如魏源,大家知道魏源的《海国图志》,《海国图志》这本书,写作是在鸦片战争以前,鸦片战争以后才出齐,最后有一百卷,一大堆。这本书应该说当时是了不起的。可这本书产生的作用,在中国远远不如日本。一向有人讲,日本在1868年明治维新,受这个影响,其中主要之一就是《海国图志》,但是《海国图志》在中国并没有产生这么大影响,一直到19世纪末年洋务派,好像也没有给它了不起的地位。就说这个东方文化、西方文化,眼前,我刚才说了,是西方文化主宰世界。这个我们否定不了。我刚才说,也是件好事。这是西方产业革命以后,也不过几百年里发展起来的,一方面我们人民得到了好处,当然一方面也得到了灾难,这同时啊,这好处与灾难,老子讲辩证法讲得非常好,“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祸福是辩证的。世界往往是这样的,好东西中往往有坏东西,就说西化,我刚才说,我们现在人为什么能够人为地使年龄越来越老,我看跟西方的物质文明、西方的科学技术是分不开的。不能不承认这一点。但是,它有它的缺点。
远的不讲,同志们你们有没有注意《参考消息》,就是《参考消息》,不是什么很难得的报纸,你们注意一下就知道,现在科学技术的发展,导致了对自然的破坏,生态平衡的破坏,世界要变暖,种种种种,这些东西啊,都跟西方的科学技术有关系。所以我就说,好东西跟坏东西有时候很难分。那么我们现在在这个科学技术方面,起步比较晚,也有我们的好处,就是过去的人走过的错路,我们可以不走。可对这个认识,大家很不一致,就是东化西化的问题,我看到了21世纪,我们应该提倡东化。现在在这方面有几种看法。一种看法呢就是,我写过几篇文章,也在几个地方讲过,我说21世纪是东方文化的世纪。我到现在还这么讲。说这话,因为我自己是东方人,有点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可是这个意见西方人也有,比如汤因比,英国的汤因比,他那本书译过来叫《历史研究》,很大的本子,三本,大家有兴趣可以看一看。他就主张这样,他就主张世界的文化,他不叫文化,他叫文明,civilization,不是culture,这两个字的差别先不讲,又有相同之处,又有不同之处。文化跟文明,汤因比用的是civilization;;他把人类的文明,过去的,所有的,5000年以内的,分为23个或26个,他认为任何文明都不能万岁千秋,它有成长过程。有人讲,他是进化论的看法,你不管它是什么论,反正这是历史事实证明了的,一种文化,不能永远万世长存,任何文化,它总是要变的。我们讲辩证法,辩证法的核心,就是一切都要变,这谁也否定不了的。文化、文明也是这样的。欧洲有些国家得到好多殖民地,自己以为了不起,1914年打了一次世界大战,结果自己打自己,都是白种人打白种人,基本上是。所以1918年以后,欧洲有识之士,他们觉得有点问题,他们说,我们的文化这么了不起,我们是天之骄子,为什么我们自己打自己?一死几千万。所以当时,就在“一战”以后,就出了一本书。德国人斯宾格勒写的,叫《西方的没落》,就是西方文化的沦亡,它就讲这个道理。可到了20年代后期。来了一个反动,首先是墨索里尼,其次是希特勒,把这本书,在图书馆里边都拿去烧掉。我们现在有翻译。然后是30年代,法西斯在欧洲横行霸道的时候。到了1939年,又来了个第二次世界大战。这一次比上一次多了两年,死的人多了几千万。所以在这以后,西方人脑袋里面又有问题了,说我们怎么又打,“二战”基本上也是自己打自己,东方也沾点儿边,所以在这个时候又出了许多书。汤因比的思想可以代表这个时期的。
这世界无非是这样的,东方不亮西方亮。那西方不行的话呢,就看东方。所以要向东方学习。这个话呢,我感觉到,作为一个学术来讨论也可以,没有什么关系,就是不要扣帽子。可现在我们学术界,就这么个现象,别的界我先不说,就说语言学界。你讲西化,他是百依百顺,你讲东化,他认为你大逆不道。我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不能东化呢?为什么?这道理讲不通啊。他说什么呢,他说现在中国的语言理论,谁也没建立起来,没有。像欧洲的大家,近代的、乔姆斯基(Chomsky)什么的这一批,都有,这证明我们不行。文学界讲文艺理论,还没有一个这么具体的例子,不过问题差不多。就是现在欧洲文学界,他们有理论,一天变一遍,一天变一遍,蟪蛄不知春秋。可是我们中国就在后边跟,老赶,老也赶不上,我们这里提倡的,人家那里已经下台了,人家那里上台的时候我们不知道。等到我们知道时,人家那里下台了。有人大概就这么讲,我们中国为什么就不能创立新的文艺理论?这正好有个道理,你讲文艺理论基础,讲文艺理论在中国是历史最长,经典最丰富。古希腊,当然很了不起,不过,古希腊的文化后来中断了,我们中国的没有中断。按道理讲去,我们本来有这个能力,在旧的基础上来创造新的文艺理论,本来应该有的。像《文心雕龙》那种书,现在你读起来,还是感觉到里边内容非常的丰富,意见非常的深刻。后来是诗话,中国研究文艺理论很有意思,整个一本书讲文艺理论的比较少,像《文心雕龙》那样的书比较少,主要观点在诗话里边。几乎每个诗人都有诗话。昨天晚上我看了一本书,就讲,韩国也通行诗话,日本也是。诗话差不多是讲故事,在故事里边提出文艺见解。形式上非常有意思。
这样我就感觉到,现在,21世纪快开始了,20世纪末,我们现在考虑问题,应该更远一点,不能局限于眼前。另外呢,就是要客观一点,还有一个就是不要给人随便扣帽子,什么反马克思主义啦,民族复古主义啦,这个帽子最好不要用。有一位,是一位老教授,写文章给别人扣帽子,我就跟他开了个小玩笑,我说我不主张给人家扣帽子,我说如果要给你扣的话呢,现在就有一顶,就摆在这儿,民族虚无主义。其实我给他扣的帽子,就是民族虚无主义,我说话,拐了点弯,就说他实在叫人看不下去,你只要讲中国行,他就反对,讲中国不行,他就高兴。这种心理真是莫名其妙。
在车上谈到一个问题,就是你们院里的工作,我想跟我讲的有关系。有什么关系呢?就是,你们是外国语大学,是这外国语大学里边的中文学院,那么你们的任务呢,一方面,教中国学生汉文,另外一方面呢,教外国学生汉文。这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什么深文奥义,实际上讲起来还是很有意思的。这话怎么讲呢?现在我感觉到我们中国,我刚才说的,就是崇洋媚外比较严重,社会上,商标,你要讲一个古典的,没人买,你换一个什么艾利斯怪利斯什么什么有点洋味的,立刻就有人买。这个毫无办法,这是社会风气。可是问题就是这样,我考虑这样一个问题,我们中国,孙子讲“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就是什么事情,一要了解自己,一个要了解对方。打仗也是这样的,念书也是这样的。那么在这个问题上,拿中国的学者来说(在座的都在内),就我们中国的老中青的学者说,对西方的了解,比西方人对中国的了解,究竟谁高谁低很清楚,我们对他们的了解,应该说是相当地深,相当地广;反过来,西方对我们的了解,除了几个汉学家以外,简直是幼儿园的水平。听说现在到法国,还有人不知道鲁迅,就说明他们对我们毫无了解。在思想上就觉得你们没有什么东西,现在是我们的天下,我觉得这里边就有危机。要真正知道自己有自知之明,恐怕也要了解别人,这也属于自知之明的范畴之内的。他们一不想了解,二不了解。结果我们这方面呢,我们对西方应该说是了解得非常深非常透。看不出来,只看到背面,消极面,社会上的崇洋媚外,有时候讲看起来头疼,这是消极面。好的一面,我们对我们的对立面——我不说敌人——的了解,比他们对我们的了解,不知道要胜过多少,将来有朝一日,我们这个优势会产生很大的效果。同志们你们考虑考虑,是不是这个问题?所以,我就感觉到像我们做这样的工作,特别像你们外国语大学中文学院,恐怕有双重任务。除了你们以外,我认为搞人文科学的都一样,其实自然科学也一样,一个是拿来,鲁迅的拿来主义,一个是送出去。拿来,完全正确的,现在我们确实拿来了,拿来的也不少,好的坏的都拿来了,你像艾滋病也拿来了。送去,我觉得我们做得很不够,很不够,比如外国人不了解中国,这主要原因当然是外国人本人,他自己。他瞧不起我们;另外呢,我们工作也得负责任,就是我们对外宣传,对外弘扬我们中华民族的优秀文化,工作做得不到家。
最近,我的学生蔡德贵告诉我,青岛大学学报《东方论坛》准备开设一个新的栏目“东学西渐”,并转达该学报杂志社社长冯国荣教授的意见,请我写一篇文章,我很高兴。由《东方论坛》开设“东学西渐”,我觉得这个栏目开得好,开得适逢其时。我很愿意写一篇文章谈谈我的看法。
温家宝总理2003年12月在哈佛大学做《把目光投向了中国》的演讲时,提到2003年9月10日教师节那天,他到医院看我,说我们在促膝交谈中,谈到近代有过西学东渐,也有过东学西渐。17到18世纪,当外国传教士把中国的文化典籍翻译成西文传到欧洲的时候,曾经引起西方一批著名的学者和启蒙的思想家极大的兴趣。这个问题是文化交流的问题。
我一向特别重视文化交流的问题,既主张拿来主义,也主张送去主义。对中国与外国的文化交流,我的基本观点是“拿来”与“送去”。我认为,文化一旦产生,其交流就是必然的。没有文化交流,就没有文化发展。交流是不可避免的,无论谁都挡不住。从古代到现在,在世界上还找不到一种文化是不受外来影响的。交流也有坏的,但坏的交流对人类没有益处,不能叫文化。对人类有好处的、有用的、物质、精神两方面的东西交流,才叫“文化交流”。文化不论大小,一旦出现,就会向外流布。全人类都蒙受文化交流之利。如果没有文化交流,我们简直无法想象,人类会是什么样子。
一种文化既有其民族性,又有时代性。一个民族自己创造文化,并不断发展,成为传统文化,这是文化的民族性。一个民族创造了文化,同时在发展过程中它又必然接受别的民族的文化,要进行文化交流,这就是文化的时代性。民族性与时代性有矛盾,但又统一,缺一不可。继承传统文化,就是保持文化的民族性;吸收外国文化,进行文化交流,就是保持文化的时代性。所以文化的民族性与时代性这个问题是会贯彻始终的。
为了保持文化的时代性,自20世纪以来,出现了一种提倡“全盘西化”的观点。“全盘西化”和文化交流有联系。现在,整个的社会,不但中国,而且是全世界,都是西方文化占垄断地位,这是事实。眼前哪一样东西不是西方文化?电灯电话,楼上楼下,就说我们这穿的,从头顶到鞋,全是西方化了。这个西化不是坏事情。“西化”要化,不“化”不行,创新、引进就是“化”。但“全盘西化”不行,不能只有经线,没有纬线。“全盘西化”在理论上讲不通,在事实上办不到。
就目前来说,我们对西方文化和外国文化,当然要重视“拿来”,就是把外国的好东西“拿来”。这里涉及有关文化的三个方面,物的部分、心物结合的部分、心的部分,都要拿。“物”的部分,当然要拿,咖啡、沙发、啤酒、牛仔裤、喇叭裤,这一系列东西,只要是好的,都拿。我们吃的、喝的、穿的、戴的,乘的、坐的、住的、用的,有哪一件是完完全全是中国土生土长的?汽车、火车、飞机、轮船,我们古代有吗?可可、咖啡、纸烟、可口可乐、啤酒、香槟、牛排、面包,我们过去有吗?我们吃的土豆、玉米、菠菜、葡萄,以及许许多多的水果、蔬菜,都是外来的。这菠菜的“菠”字,本身是音译,不是意译,它叫菠菱、菠菱菜,是印度、尼泊尔一带产生的。茉莉花也是外来的,甚至连名字都不是中国固有的。我们用的乐器,胡琴、钢琴、小提琴、琵琶,也都是外来的。拿来,完全正确。现在我们确实拿来了,拿来的真不少,好的坏的都拿来了。连艾滋病也拿来了,这是不应该的。心、物结合的部分比方说制度,也可以学习。最重要的还是心的部分,要拿价值观念、民族性格。因为我们的价值观念、思想方式,不能马马虎虎,得把弱点克服,要不克服的话,我们的生产力就发展不了。从长期的历史研究中,我得出一个非常可贵的经验:在我们国力兴盛,文化昌明,经济繁荣,科技先进的时期,比如汉唐兴盛时期,我们就大胆吸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