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这个人有毒 作者:魇客-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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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在刚才的那短短的片刻,他们的存在不分彼此。
然而不等拉兹想明白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十三又问了一遍:“你明白了吗?”
“啊?”
“愚蠢的人类,”她像是终于无法忍耐般,攥紧了他的手,“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执着于我的事情,正如我无法理解你一直对我所抱有的情感。我虽然会伤心,高兴,生气,看起来比一般住民似乎更接近人类……但并不是。如你所见,我终究是系统提前输入神经匣子的一团程序。所以我无法回应你,哪怕有,也不过是系统基于你所给的刺激,提供出的‘应有’反馈。”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你所在之处,不过是一方虚拟的天地;你所见之物,不过是系统传送给神经的信号;你所感受到的,亦是虚幻的温度。在你面前的我,和你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存在——所以请不要再独自臆测,因为我从来就不知道‘母亲’是什么;也不要再擅作主张,因为我根本不在乎所谓的‘父亲’究竟待我如何——你所妄想的童年缺失、疏离、冷漠,那都是属于人类的、愚蠢的想法,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十三,我非常抱……”
“你这是什么表情?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或是怜悯……你这样弱小的存在有什么资格可怜我?你看我的监护者,创造者,是乐园最强大的存在之一,而我虽然是淘汰品,但只要没有意外,哪怕你化为灰烬之后也会存在很久。”
“……”
“不要想着为我弥补什么,做什么,你不欠我什么,我也同样。”
她看到拉兹的脸色迅速苍白灰败下去,面容也变得有些模糊。
“走吧,不要再跟着我了,这没有任何意义。”
说出这句话之后,她再次关上了门。
应该不会再见了。
她想。
多管闲事的人类,吵吵闹闹的人类,看不透心思的人类终于可以离开了。
是了,像这样一同关在漆黑的笼子里,度过虚假的快乐时光,本身就没有任何意义。总有一天,他会和安妮斯朵拉般突然消失,再无音讯。曾经的痕迹全归于无,除了她没有谁会再记得他的存在。
而且最最关键的是,他和安妮斯朵拉还不一样,是个脆弱的、愚蠢的人类。谁知道哪一天就会出现变异,给她带来麻烦。
她是住民,他是人类,本来就是完全不同、无法相互理解的存在,没有任何绑在一起的必要。
这没有任何意义。
……
玛莎站在妖零芭的楼顶,掂起一只香槟色的酒瓶扔了下去。
过了许久,一声如气泡碎裂般的回响传来。
然而她发觉自己心底没有任何波澜——一百储存点一瓶的玛丽·肯香槟带来的欢乐也终于彻底消失了。
“怎么了?”身后有人轻声笑了,声音微沙,像是刚刚倒入高脚杯中的酒液般,晃一晃就有诱人的气味飘散开来。
她没说话,只是盯着高楼下如深渊般的无尽黑暗。
指尖忽然一冰。玛莎转头,看到黑发青年已经递了支刚打开的玛丽·肯过来,绿眸莹然。
“喝吗?”
“不了。”
她不喜欢酒精带来的幻觉——酒醒以后的感觉恍如噩梦,而自从约瑟夫离开以后,她已深处噩梦。
“不要如此忧愁,美丽的姑娘。”他微笑不减,“毕竟许愿时间很快就到,想好要许什么愿了吗?”
愿望吗?
玛莎默然接过瓶子,无意识地举到眼前晃了几晃。
如果我还有愿望。
她伸手,张开五指,任瓶子坠落,明明抓在手里的时候并不轻,但坠落的样子却让她想起了一只鸟,或一片羽毛。
如果我还有愿望,
她想,
——那么我希望有一天,我还能听到心脏重新跳动的声音,真实的、温暖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三犯病了_(:зゝ∠)_很快就好,马上
如有任何不适,请记得,导演坚信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喂
☆、炽热的变奏(上)
杰西卡抬手,然后看到对面影像中的少女也做了同样的动作——像是想要确认自己与对方的真实性般。
影像中的少女短发过耳,发梢向内微弯,如枫糖般泛着甜蜜的色泽。她穿着改装后的洛可可小礼服,上半身的缎子洁白柔软,巧妙地掩去了她平日引以为豪性感手臂、腹肌曲线,仅露出小半截圆润的肩头,还有胸口一小块桃心型的蜜色肌肤;而自腰线以下,裙摆如波浪般自然散开,前短后长的不规则设计,衬得她露出的双腿愈发笔直修长。
好像还差了点什么。
她下意识地瞥向身侧,手边不远处漂浮显示着最后一件物品:一双缎带高跟鞋。
——“如果穿上就和公主一样了吧?”
耳边似乎传来女孩子的轻笑。
仿佛受到那笑声的蛊惑,她终于伸手点了下去。
……
“快来,杰西卡,这边。”女孩子的清脆声音又在耳畔响起,她的心中充满了莫名的期待。
“嗯!”
她跟着少女一起飞奔,带着十二分的信赖,看着她雪白蓬松的裙摆在自己面前像浪花一样起伏翻卷。
是了,很早以前十三也有一身同样的礼服,那时候她们还做着一同成为圣少女的美梦。
“你看,就是这里,大家都是来接成为‘圣少女’祭奠表演者的任务的。”
穿着蓬蓬裙的少女沉浸在欢乐之中,全部注意力都在大厅中央那个闪闪发光的舞台上,完全没有发现周围的异样。
但她怎么会错过?
周围所有“人”的面容都是那么精致清晰,不带半点瑕疵。他们看着叽叽喳喳的两位少女时,神情奇怪。
既没有太多的惊讶,也不是鄙视,只是纯粹的好奇,或者莫名,就像看到一丛玫瑰中突然冒出来的两朵野百合,又好像围观两只闯进羚羊群的山猫。
她几乎能从他们的目光中读出每一个字,尤其是望向她的:
“人类。”
“居然是人类。”
“为什么人类会来这里?”
——走错地方了。
这是她当时唯一的反应。
确实是任务大厅没错,却是住民专用;确实是圣少女的表演任务没错,但却并非面向人类。
一切不过是一场乌龙而已——虽然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但能确定的是,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历史中的圣少女不是人类,那么在乐园正式的庆典上,她的扮演者又怎么可能是人类?
一瞬间,所有的努力和向往都成了讽刺。
什么调整容貌,什么锻炼神经强度,统统是白费。
丑小鸭确实会成为白天鹅,但前提是两者必须为同一个物种;一开始就是水鸭子,还能期待自己上天不成?
也许早一点发现,就不会有后面那样的尴尬。
记得和十三摊牌说不干的时候,她试图让自己表现得云淡风轻一些,但十三听完她的陈述后,脸上的表情,哪怕现在想来也依然无比清晰真实:
——惊讶、愤怒、难过,还有愧疚……
可明明是住民不是吗?为什么要觉得愧疚呢?
……
她苦笑,恍然自短暂的回忆中醒来,目光再次落在面前的影像上。
影像中少女身长玉立,神情看起来脆弱而又哀伤。
分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不是没有埋怨过十三,但更值得嘲笑的难道不是自己吗?这场追梦的发起者是十三,研究者是十三,而她除了按照少女的规划一步一步走,本身又做过什么呢?从未深究达成梦想需要什么条件,美其名曰是全心全意的信赖,说到底也是一种懒惰或者堕落吧?
——“你这没有梦想的家伙!”
想到当时少女穿着和她同款的礼服,像炸毛的松鼠般头也不回地跑开,杰西卡不禁苦笑。
她以为自己不会再穿这套衣服了,可临到出门前,她鬼使神差地换下了早已准备好的长款曳地鱼尾裙,调出了她们共同设计定做的这套小礼服,虽然好看,对她来说却早已陌生,甚至可以说并不合适。
比如她试着对影像笑了笑,结果本来气质就已缺乏柔美,配合这一口恨不得露满牙齿的笑,简直将整套服装的甜美之感破坏殆尽。
——果然不适合。
这样想着,她又重新点上操作面板,想要更换服饰。却不料一条消息弹了出来,正是吉米。
'还要等多久啊……(委屈)'
看样子他早就到观礼地点了。
杰西卡看看时间,犹豫片刻,终于还是没有换。她想,哪怕吉米嘲笑她打扮幼稚也就忍了吧,实在不行,大不了再揍他一顿揍到说好看为止。反正观礼的人那么多,乐园这么大,哪有人会认得她……
胡思乱想着,她脱离了空间,来到门口通道区域调出自己的“深红舞蹈者”,打算出门。
然而又一条信息跳了出来。
'喂,我说你好歹开个门行不行?'随着这条信息还有另一条私人地图进入的请求。
他居然直接来接她了?
突如其来的待遇让杰西卡有些发懵。
她手忙脚乱地点了接受,可点完以后又觉得心里七上八下的,没个着落。她忽然觉得自己压根就没做好以这幅样子见吉米的心理准备。
——死就死吧。
她抿紧了唇,垂下了头。
“杰西卡?”他站在她门口的停机坪上许久没有说话,半天才试探般地喊了声她的名字。
“嗯,怎么了?”她垂眸,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你今天看起来有些……不太一样。”
“……”
……果然。
吉米与她的目光略微一触,便转头瞥开。他今天是一身标准的西服,原本略长的头发向后背梳,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虽然打扮复古,但看起来少了几分轻浮之气,连带笑容也看起来稳重顺眼不少。
“怎么了?”她猛地抬头,有些气苦,“是不是看起来傻透了?”
“不。”
杰西卡不信,她猜吉米应该是在准备什么挖苦的话。
她想,与其让别人来伤害自己,不如抢先一步自我否认吧,这样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你是不是像说,虽然看着不傻但是很蠢?像个男人穿裙子?我就知道这身衣服根本就不适合……谁让你突然过来的?我……”
“不,不是,”吉米赶忙摇头,“你怎么会这么想?”
“难道不是?”
“不,这身衣服真的很适合你,杰西卡。”
吉米盯着她的脸,眼神看起来格外认真。
——他眼睛真蓝。
杰西卡有些愣神。
“唔……不过……”他摸了摸下巴,像是深思。
——果然还是么……
原本刚刚有些雀跃的心情又低落下去。
“对了,这个。”吉米然后再怀里摸了半天,最后摸出一朵粉色的玫瑰,在上面摆弄了几下,“这个,唔,虽然不是高度仿真,但用一用应该也可以了。”
他上前几步,在杰西卡反应过来之前,挽起了她耳畔的一绺头发。
“……”
他的动作又轻又快,微凉的指尖落在耳朵上,烫得她整个人都要烧起来。然而没等杰西卡找回声音抗议,吉米已然完成了自己的大工程。
他稍稍退后几步,左右打量,最后满意地打了个响指:“你自己看看。”
吉米传过来的是由他眼睛记录下来的即时照片。
和刚才影像中所见不同,照片里的少女像是被好心的仙女施了最后一个魔法:左鬓简单编起的发辫上缀着淡粉色的玫瑰,这样的颜色与柔美的装点化去了她眉宇间那男孩子般硬朗的英气,衬得她脸部线条看起来柔和许多,整个人显得活泼而又俏皮。
“如何?没骗你吧?”望着杰西卡发呆的样子,吉米得意洋洋地笑了。
见杰西卡半天也没回答,他不自在地清咳一声,伸手弯腰,做出邀请的姿势:“走吧,庆典时间到了。”
望着他蔚蓝的双眼,杰西卡忽然咧开嘴笑了。
她想,自己总是不知何为含蓄,没有半点优雅的女人味,哪怕现在吉米努力了半天,只要自己一笑,所谓的效果估计立即得毁——但这又怎么样呢?
虽然被十三斥为没梦的家伙,曾经的约定也早已不知道扔到哪个角落去了,但现在想想,其实偶尔做做梦或许也不错?
不是成为圣少女那样宏伟的梦想,而是更加微小的心愿——如果能达成的话,应该也会很开心吧?那时候就可以再找那家伙,狠狠地炫耀一番。
这样想着,她小心翼翼地搭上吉米的手,进入了他身后的蓝色飞艇。
输入指令,发动升空,设定航线,开始跳跃……
当他们驶入广阔的乐园中间区域时,杰西卡觉得整个人都是晕眩的。
大概是因为衣服的缘故,她觉得自己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小了很多。虽然想说服自己是怕影响吉米驾驶时的状态,但这个理由实在太过蹩脚——像他这样优秀的飞行员,根本不会因为普通飞行而受到影响。
想到这里,杰西卡悄悄瞥了吉米一眼,他正在像个孩子一样,一边满脸神往地注视着远处的天空,一边吹嘘当年在地上界时的竞赛记录,顺便嘲讽几句杰西卡的野蛮驾驶技术。当然,言辞比平时温和很多,至少在杰西卡看来是这样的。
“咦?”吉米突然发出一声低呼,然后就不说话了。
“怎么了?”
“杰西卡,我有个请求。”
“嗯?一会儿我会用全景驾驶,高度拟真。”
“怕吓到我吗?”杰西卡切了一声,对吉米的小把戏表示不屑。所谓全景驾驶什么的,不过是乐园空间列车车头年轻人喜爱的项目之一,她早已熟悉。在有了飞艇后更是操纵过无数遍。
“不,不是的,一会儿气流会有些强,所以请你别弄丢‘它’。”
顺着吉米郑重的目光,杰西卡下意识地摸了摸鬓边的那朵玫瑰。
“嗯好。”她点头。
吉米弯弯唇,手下将推进器调到最高。
瞬间加速带来的推背感是如此的猛烈,杰西卡觉得自己心脏被骤然攫紧,这是和自己驾驶飞艇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但不待她适应,飞船直接一个侧翼翻转向下俯冲,外壳像是风化一般迅速剥落,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