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妇新娘-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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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上来了,你还没解决掉那老不修?”董誉永技江蓠的话当
马耳东风,甚且送上两句冷言闲语,嘲笑弟弟动作过慢。
“誉永!”
庞大富一听董誉永的话,吓得双腿直打颤,估量着从这儿到地面
的高度,考虑是否该自己跳下去也好过让人一掌劈了。不过是摸摸小
手,何必这么激动?
他就不信这董家媳妇在外抛头露面没让人摸过手、口头轻薄。
“在。”董誉永乱不正经地应了一声,“蓠儿,别待在这儿,脏。”
恍若对待一件珍宝似的,董誉永对江蓠的保护是有目共睹的,轻
牵着她的手欲带她离开。
“誉永……引元……”江蓠颇感为难地咬住下唇,没有移动脚步。
她一个妇道人家在外抛头露面难免会遇到存心轻薄的人,若每个
都要计较,哪里计较得完?何况经商以和为贵,这并非罪大恶极的事
啊。
董誉永使了个眼色给弟弟,要他动作快些;他不会真要杀了庞大
富,但一些皮肉痛是跑不掉的,至于多痛……端看引元的心情而定喽!
“引元,别太……”
没听到,也不打算听到嫂子的话,董引元一掌拍出,不用多大力
气,庞大富臃肿肥胖的身躯便如倒栽葱般往一楼摔去,吓得底下客人
惊叫逃命去。
没人同情庞大富,意上董府媳妇算他没带眼睛出门,谁人不知董
老爷子有多看中他这媳妇?更别说董誉永、董引元两兄弟对她的呵护
备至,引来不少闲言闲语。
刘掌柜叹了口气,一边计算着损坏的桌席,一边招呼伙计把庞大
富送去医馆医治,不忘收取搬运费——开啥玩笑,庞大富比头猪还重
—岂能要他手下的人做白工?况且敢在董府地盘上动董府少夫人,真
是找死!
稍微探头望了望下面的惨状,江蓠叹了一口气。“引元你太过冲
动……”
“该死。”冷冷吐出两个字,董引元银着站到江蓠身边,冷淡的
脸上终于出现表情,关怀地问:“没吓到嫂子吧!”他无法同兄长一
般直呼江蓠闺名,向来只称嫂子。
纵有万语,江蓠还是在两兄弟真诚的目光下吞回肚里去,毕竟是
为了她。“没有,倒是庞大富他!”
“死不了。”董誉永见大伯托付的娇贵人儿没事,笑容重回脸上,
“没让他留下条手臂算便宜他了!”
董引元没吭声,想来是万分同意兄长的话。
“庞大富并非江湖人,实不必多生龃龉。”江蓠慧黠的眼底闪动
光芒,“我并非当年那个娇弱的闺合千金。”
“是是是。”董誉永极敷衍地点头;他知道江蓠不是,但要他见
自己亲人在自己眼前吃亏却毫无行动,他万万做不到!
“誉永,你总是这样……”江蓠似喷地横了他一眼,在外人眼中
就似打情骂俏,偏却他们毫不自知。
“嫂子,回府。”董引元道。
看来这笔生意是谈不成了,不回府还能干么?
就在董誉永充当侍女欲扶江蓠下楼之时,一道人影挡在眼前。
“誉永,不善为兄引见弟妹?”董君廷笑嘻嘻地道,“好久不见,
引元。”适才听引元唤她嫂子,想来必是誉永的妻子了。
呵,五年真是不短的时间,誉永都娶妻了。
两兄弟一见是他,反应截然不同。
董誉永像是这时才想越他这一号人物的出现,诡异的弯起唇角;
董引元则浓眉微场,低哼一声。
反倒江蓠,虽是毫无头绪却也猜到眼前男子该是誉永及引元认识
之人,礼貌地一礼微笑,“妾身见过这位公子。”
“蓠儿不是我的妻。”董誉永闲闲笑道,颇有等着隔山观虎斗的
看戏意味。
董引元再哼一声,江蓠略显尴尬地低下头去。
“咦?”董君廷顿了顿,“可我方才确实听到引元唤这位夫人为
嫂子……”
“是嫂子啊。”董誉永不怀好意地双手抱胸。
“那……”
“我也该唤蓠儿一声嫂子。”
嗯?!董君廷呆了呆;老爹就叔叔一个兄弟,叔叔也就誉永、引
元两个儿子……老爹没私生子吧?
“你是……”董君廷颤抖地举起手指向也满脸疑惑的她。
“别怀疑,‘君廷堂哥’,蓠儿的确是你那‘新婚’妻子,我和
引元的‘堂嫂’!”董誉永这五年来就数今天最开心,尤其见到蓠儿
遽然变色的脸孔,就忍不住想仰天狂笑三声,以至于忽略了身边弟弟
黯然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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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 章**
那是她的夫婿——
江蓠思绪混乱,无法冷静下来思考,连跟董君廷第一次的见面都
忘了是怎么结束的,整个脑袋糊成一片,混混沌沌地回到了自己闺房。
老天!
“小麦。”她静静啜着温热的茶水,眼神呆茫地望着前方的地面。
“小……小姐?”小麦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小姐一回来就不大
对劲,像是神魂都抽离了似的发了好一会的呆,只是捧着茶水在唇边
啜着,喝完了再倒一杯继续像老鼠般啜着茶……
适才发生了什么事?生意搞砸了吗?还是让庞大富欺侮了?
小麦胡乱地臆测,又一一推翻;生意没了就没了,小姐只会自我
反省以求下次的成功;堂少爷伴在小姐身边,哪个人吃了熊心豹胆敢
欺侮小姐?
那……小姐到底是怎么了啊?
“姑爷……是死了吧?”
“啊?”小麦一愕。
小姐怎会突然问起这事!
小麦还在脑里思索着该怎么回答,江蓠已经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
“姑爷起死回生了。”慢慢接受这个事实,江蓠的双颊也渐渐发
热起来,不由得用手捂住脸。“我好丢脸,我……我一直以为相公是
死了,却……老天,难怪爹没有发丧,我好笨!竟然今天才知道——”
她一直以为相公是死了,没发觉是因为爹不愿承认独生子先他而
去的事实,怎料——她怎会糊涂了这么多年?!
她现在只想用被子把自己紧紧蒙住,永远不要出来见人了!
“小姐,你从哪听来的?”小麦小心翼翼地问,盘算着该不该将
实话告诉主子。
可姑爷等于是逃婚哪!小姐能承受这个打击吗?
江蓠又开始啜起茶水,借着动作缓和自己脸上不断升起的热气,
但是没用,脸还是红得像要冒出火来。“我……我今日在月出楼见到
相公了。”
“啊?!”小麦倏然瞠大了眼。
姑爷回来了?!
“小麦,我该怎么办?”江蓠再次放下手中茶水,无助地望向从
小暗自己长大的婢女。
要说世上除了已去世的爹娘之外她最信任与在乎的是谁,非小麦
莫属!打小便在一起长大的情谊比亲哥哥还亲,也因此,在兄长们把
她身边的丫头一个个卖出江府的当时,她拼死也不让兄长把小麦卖离
她身边。
“小姐想怎么办?”她知道小姐不是担忧自己闹的笑话,横竖从
没向人提过,知道小姐想法的也只有她小麦一个,她当然不会多嘴地
去四处喧嚷啦,所以令小姐感到哂惶难安的该是另有其事。
听到小麦反问,江蓠姣美的脸庞上有着淡淡的阴影。
一个迟来的夫婿,她却无法像洞房花烛夜那时一般,对自己的未
来感到茫然无依之际还能带着一丝期盼。
他逃过了两人的新婚,这代表了他是不要这婚姻的吧?
她该用何表情面对这不情愿的夫君呢?
宁愿自己是寡妇呵,至少事情会简单得多,她的一生就是在这董
府度过,或许为小麦找个殷实可靠的丈夫;或者为两位小叔拣一门好
亲事;也或者将董府交给两位小叔,带着小麦踏遍这片花花河山……
这些美好的愿景全没有一个有夫君的存在呀!
而今,一个本以为早死去的夫婿就这么贸贸然冒出,打坏了她为
自己许好的人生。
“我……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小麦皱起眉来,“小姐,你话说反了吧?该感到不自在的应是姑
爷吧!当初可是他把小姐连同满堂宾客一同丢下的,五年了才知道回
来,八成是没银两可供他挥霍了才跑回董府来跟老爷子要银子——哼!
好一个败家子。”小麦的想法跟董誉永如出一辙。
不能怪她对未习谋面的姑爷没好话,谁要董君廷新婚当日便丢下
新娘子,连带害她小麦这个从未曾出过错的顺风耳、包打听跌了个大
股,幸好她只跟小姐说过那话,否则真要笑死人了!
小姐这么好性情的人配上那浪荡子,当真是糟蹋。
江蓠闻言摇了摇头,“小麦,不许你这么说相公。”
“小麦说的是实话呀,”小麦鼓起双颊来,小姐这时竟还帮姑爷
说话!
见她那气鼓鼓的模样,江蓠不禁笑了起来,“没见过相公,怎可
妄下断言呢?”
“不必看啦!”小麦噘起嘴,“要知道一个人,不可只看外貌。
这不是小姐告诉小麦的吗?眼睛会骗人,见到生得好看的人难免会偏
心,这也是小姐说的呀!从姑爷的行为来看,小麦决定讨厌他!”
“呵!”江蓠微笑,为小麦不经意表现出的孩子气的一面。“或许相
公有难言之隐……”
“什么难言之隐不能跟小姐或老爷子说清楚?”小麦还是决定讨
厌董君廷,谁叫他让小姐形单影只的一人过了五年?
五年前她以为姑爷是死了,虽然让小姐守了人们贪,但生死不由
人,她小麦也不会失去理性地咒骂“己死”的姑爷;可三年之后知道
了事实真相,除了对自己竟会弄错这么件大事感到羞愧之外,一股愤
怒之气也无预期地涌了上来。
原来早些日子小姐所承受的闲言流语根本是不必要的!
众人多只看见小姐如今的得宠,称赞她知进退、有礼节、好手腕,
谁知五年前那段日子小姐举止之间的战战兢兢心里的苦楚?
没一个女人会希望自己甫入门便守寡的!
那段日子,小姐的强颜欢笑令她心痛不已!
若董君廷不愿与小姐共结连理,又何必派媒婆上门?老爷子只想
着制住姑爷那颗放荡的心,却没想到姑爷是否肯乖乖就缚,反而牺牲
了小姐五年的青春。
她不懂,小姐为何不怨?
看到小麦眼眶微红,红菱唇儿紧抿,江蓠知道她还在怨怪相公、
怨怪公公;但退一步想,她如今能安逸地过自己的生活,何尝不是公
公的给予?
是公公选上了她、让媒婆到家中提亲,将她拉出江府那个不再是
家的地方,给了她权力、培养她的能力,使她的眼界更加开阔,并不
因自己没达到他的目的而轻忽了她,依然视她如媳、待她若女;她在
董府的日子只有比爹娘仍在时更好,没有更差。
“小麦,若今日公公未曾向兄嫂提亲,如今你我会在何方,过着
怎样的生活呢?”江蓠微笑地问,并没有回答小麦的问题。
“小麦怎么会知道?”小麦几乎是反射性地回答,她向来不太花
脑筋想假设性问题。
悠然地再倒一杯茶,江蓠却没有立刻喝下,只是捧在手上。
“是啊,没有人会知道。”她笑睇如妹妹般的侍女,“但可知的
是,不会如我们这五年来过的这般悠闲。”
“悠闲——”小麦瞪大眼。哪儿悠闲了?!
小姐可是熬了好几个晚上弄懂那些天书般的账簿呢!
“想想爹娘去世之后在江府里的日子,比较这五年来的生活,能
说不悠闲吗?”
至少心理上是悠闲许多,再不必担忧兄嫂会将她卖给哪个獐头鼠
目、小头锐面的富商抑官大人。
女人,永远只是男人们手中的一块筹码罢了。
“我也不必担忧哪天睡醒时,你已被嫂嫂卖了出去。”
小麦一顿,半晌不甘不愿地点头,“小姐说得是。”
“所以小麦,我该知足了。”她说。
若相公未曾逃婚,她这五年怕也只是一名养在深闺的商妇,而无
法体会闺阁之外的天高地广。这五年,行商的经验确实令她的眼界开
阔、识见增长,她会怀念过去五年的自由。
听到小姐的话,小麦叹了一口气。
小姐总是很容易满足,却总让她这旁人闷在心里抱不平。
“那么小姐,你想怎么面对姑爷?万一姑爷还是不愿要你呢?”
这话说得有些伤人,但却是一个很现实的考量。
有什么道理会让一个离家五年只为逃避婚事的男人,如今反而满
意这桩婚事呢?
江蓠闻言敛下了眼,捧起手中早已冷去的茶水细细啜着。若相公
仍是不要她呢?
她没想过。这短短的时间实在无暇让她将每件事都想个透彻,但
有一点是肯定的——她绝不回江府!
董君廷的情况没比江蓠好到哪里去,月出楼那匆匆一瞥,为了礼
貌,他不敢再将目光放在她身上,只能一路无言地伴着雇车回府。
一路上最多言的该是董誉永吧!存心要他难过地一路叽喳到府,
完全不在乎没人搭理他——哦,有的,还是有人理会他,施舍他几句
话,就是那隐在车里的江蓠。
他以为她是堂弟的妻,却未料是自己在五年前抛下的江府小姐。
她穿着素白的保守衣裳,与时下袒胸为美的仕女们大异其趣,反
有一份动人的婉约之美,如亭亭白莲在嘈杂的酒楼之中静静地绽放属
于她的美丽。
她的美不属于艳丽豪放,而是浮动在她周身的静谧安详,令人不
禁想多加亲近。
那就是他五年前抛下的妻啊……
一回府,江蓠便匆忙地遁回房去,连向爹请安都忘了。据誉永说,
江蓠不论是出府、回府皆会向爹打招呼,看来今天是为了他突然的出
现吓坏了,回程亦舍檐子而另外雇车。
董老爷早听董誉永报告过酒楼里发生的事,一双老眼将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