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院-府院姑娘-愿一世莫玲珑-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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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是要姮妹过来才好,只是……”敖礼话说至此,微一抬眼,又好似怕唐突了佳人,急急垂首,随之转了话头,“敖礼冒昧,到国公府至今,时常听闻表姐素来是个好的,私心里念着表姐与长姐年纪相仿,定是言语相通的。故而敖礼今日来莞园,恳请表姐辛劳,能否过萃菅居一趟?”
这一番说辞,敖礼可是在心中滚了好几回,才敢说出口的——既不显得浮躁,又能表明自个儿的私心。
瑞莹嫣立于屋中,前后左右皆有丫鬟环绕,听得敖礼这一番言语,瑞莹嫣心下自是不喜。
且不说长房与二姑母多有怨语在先,凭得二姑母那不服输的性子,两家本就没有和好的时候。再说了,只一个表家姑娘病中苦闷,就要自个儿亲自去说趣话儿逗乐,自个儿的身份何在?此间的道理何在?
若是平日里交好的手帕交倒也罢了,可这敖妙君到国公府至今与自个儿说过的话拢共不出十句,并无半点私交,贸贸然上门,岂不尴尬?更何况,敖妙君日前才出了那档子不清不楚的“丑事”,自个儿颠颠凑活上去,莫不是要讨嫌?她如今发病,只怕是心病,只有心药可医,就是有自个儿劝说,又能开解几何?
瑞莹嫣几番转念,想要推拒,却不好把话儿说在明面上,免得太过无情,落人把柄。
敖礼却咄咄逼人:“我长姐只是身子不适,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害不得表姐分毫,表姐此间犹豫不语,莫不是不愿?我多日来蒙受表姐拳拳照顾,原只道表姐是个心地善良的姑娘,不想表姐竟是这般多心!”言语间愤愤不平,倒似受了天大的委屈,引得过路的下人频频扬头窥探。
作者有话要说: ①院试(秀才)、乡试(举人)、会试(举人)、殿试(状元)。
②而立:三十岁。
③进士及第:殿试一甲(状元、榜眼、探花)。
PS:桐宝最近看了几部汉文,忽然觉得比起皇权和世家大族之间的博弈,几个小姑娘的争争吵吵果然是幼稚啊(捂脸~)桐宝果然还是太小白了点(…__…)b
☆、050 触怒
瑞莹嫣几乎要气昏了头。
不必旁人多嘴,瑞莹嫣就已知晓,眼下若再不堵住敖礼这张嘴,明日的汝国公府乃至整个京城都会非议自个儿与敖家少爷之间的不清不楚——就像如今的敖妙君一样,名声闺誉毁于一旦!落下心病!
瑞莹嫣手中的巾帕绞得咝咝作响,骨节凸出,青筋爆起,面上却是一派镇定,须得细看,方能看出一股灰白:“表家兄弟莫不是太过心急,以至于说了胡话?来我国公府皆是国公府的客人,家母身子不适,府中我为长,我理当代母招待。”三言两句便撇开了自个儿与敖礼的干系。
“只可惜我这儿事多事杂事忙,实在抽不开身,你长姐那儿,待我得了空,自然会去看看她的。”瑞莹嫣不予敖礼反驳的机会,随之又道,“表家兄弟愿为长姐分忧,奔波求援,想是姐弟情深,不能自持,倘若她病榻前能有你在,心情愉悦,形势必定转好无疑,故而表家弟弟应当守在你长姐身前,才是上上之策。鸢茱,送客。”说罢,头也不回地进了里屋。
“是。”鸢茱早候,立时应下,举步上前,请敖礼离开,“表家少爷,请罢。”
“哎,莹姐……”敖礼见一举不中,心有不甘,左右磨蹭鸢茱许久,只想与瑞莹嫣再说上几句话。
鸢茱哪里肯允?
敖家人是个什么性子,自个儿算是看明白了,闹事惹事一个不落,正儿八经的六礼相聘不用,非要拉拉扯扯扰人清誉,竟做些上不了台面的勾当、下三滥的活计,不知羞也不羞!
鸢茱只管拿出一等大丫鬟的气派,叉着腰,扬着头,仗着比之敖礼还要高出一个头的身子俯视于他,没有半点躬身谦卑模样,无论敖礼如何磨蹭,就是不肯松口,来来去去重复“表家少爷,请罢”六个字,不曾改变。
敖礼脸皮再厚,傻等了许久不得转机,也是十分尴尬。只敢嘴硬几句,在院中高语:“今日莹姐事忙,我改日再来相请!”便甩袖离开,另寻思法子。
等敖礼一走,瑞莹嫣便打点得当,急急往汇源居赶去,想向自家母亲求助。
公夫人听罢,果然大怒,震桌而道:“她瑞言华欺人太甚!”
本因有孕在身,公夫人嗜睡非常,当下双眼却精亮得紧,冒着一团团火气,原是要盖住孕中浮起的蝴蝶斑的厚重白|粉胭脂微微曲扭,少了几分精致。
“回母亲的话。”瑞莹嫣心里委屈,虽说因着性子要强才不至于落下泪来,却也泛红了眼眶,“三叔家的哥哥棋差一招,被他们家算计那倒也罢了,左不过一抬轿子娶进门就是,可我该怎么办呢?今年可是要选秀的呀!要是,要是……”
要是被宫里头的人知道,因此生怒,不将自个儿的名字划入选秀的花名册中,那么,今后除了敖家,只怕再没人愿向汝国公府提亲了!
“此事唯有你祖母能够定夺,”公夫人一手撑腰,一手护着肚子,指使许妈妈搀扶她,嘴里宽慰道,“莹儿放心,有聪哥儿的前车之鉴,娘绝不会让这贱妇奸计得逞!”
在公夫人看来,左右只是两人之间的对话,对话之时又有莞园一竿子丫鬟仆妇在侧,举止并无越矩之处,算不得什么,只消自个儿拿捏住莞园上下,还怕旁人碎嘴不成?自个儿可不是三叔子、瑞武氏,做事总要顾忌着长子的仕途……敖家人要是敢毁了自家闺女的锦绣前程,就别怪自个儿无情无义、翻脸不认人!
公夫人打定主意,左有许妈妈搀扶,右有瑞莹嫣跟随,先吩咐丫鬟艾儿去外府请国公爷到公主府一趟,又吩咐丫鬟庆柳携一干粗使婆子守住莞园,严禁出入,再乘软轿去往公主府,欲将此事一五一十告知老夫人与国公爷,请二人定夺。
公夫人心中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作响,一言一语仔细斟酌,只等在老夫人和国公爷的面前告上一状,好出口恶气。
此时,瑞莹嫣犹如惊弓之鸟,生怕公主府上下早得了丫鬟们的碎语,行走之时没有平日里的镇定,只管细细看着一个又一个宫人的脸庞,私心里想瞧出点兆头,又极不愿有这兆头。
“娘!”定眼瞧中一人,原是敖礼贴身伺候的小厮元宝,瑞莹嫣慌得一声惊叫,要不是有鸢茱在后护着,可不得软倒了身子去,“那,那是他跟前伺候的下人!”
果不其然,正是敖礼抢占先机,先行一步来到公主府中。
敖礼倒是没有多大的胆子,敢直咧咧地向老夫人求取婚事,而是携着瑞志兴一道,拿功课为由,在老夫人跟前背了一首《诗经·关雎》。
公夫人不顾守门宫人通报,只吩咐瑞莹嫣在偏屋候着,自个儿急急进门。那时候,敖礼正背到“悠哉悠哉,辗转反侧”这一句,摇头晃脑,似醉似迷。
“表家哥儿功课不错,我只在外头听着,就觉得比之兴哥儿还要好,二姑奶奶真真是有福气。”公夫人端着一抹笑意,八层单裙翩似红花,裙下生风,冲老夫人屈膝一拜,“儿媳给母亲请安,母亲万福。”
前有外孙儿学堂不上偏要来公主府背功课,后有长房儿媳仪态不端有失规矩,老夫人心里正奇怪,面上却是不显,点头示意公夫人起身,又吩咐梅裳赐座。
公夫人极有眼力,但见老夫人并无怪罪自个儿,便知自个儿此举赌对了一半,心中大定。落座之后,公夫人随即褪下笑脸,假意斥骂:“今儿个二十八,书斋是开课了的,兴哥儿,你怎的如此顽劣,不好好上学,偏带了表家哥儿胡闹。”
瑞志兴好似吓了一跳,起身作了一揖,道:“母亲教训的是,孩儿知错,这就去上课,这就去。”说罢,还想拽着敖礼退下。
敖礼戚戚然,暗道母亲说得不错,大舅母果真是雷风厉行,又恼怒瑞致兴不争气,教大舅妈一唬便软了腿脚,作揖回话:“禀大舅母,原是敖礼的意思。敖礼不才,背了几卷书,学了些许本事,只想让外祖母高兴高兴,却不是表弟之错,还望大舅妈莫要责骂于他。”言语之间,道尽公夫人的不是。
公夫人眉头一挑,暗自啐了一口,心道:这敖家小子的嘴巴倒是十分伶俐。
公夫人笑道:“舅母也是挂心你们的学业,难免嘴巴严厉了些。且说眼下县试、府试①在即,虽只是童生试,但仍不可掉以轻心,你二人自要好好准备才是。”端的是一幅拳拳之心,关怀切切。
说罢,公夫人又将话头对准了瑞致兴,意有所指:“兴哥儿,莫让先生好等。”
“孩儿谨遵母亲教诲。”瑞致兴听出了公夫人话外之音,再不敢耽搁,哪里还顾得着本就存有异心的敖礼,只管自个儿冲老夫人、公夫人跪安,便退了下去。
敖礼见状,咬了咬下唇,暗骂瑞志兴无用,亦是跪安退下。
“母亲!”只等二人离开,公夫人再憋不住心口的恼意,转身就给老夫人跪下,掩不住嘴里的哭腔,“求母亲,给莹姐儿做主啊!”遂一五一十地道了莞园一事,还让人将瑞莹嫣带来,与老夫人当堂对质。
国公爷赶到的时候,正撞上瑞莹嫣嘤嘤泣泣状告敖礼如何口出无状,在言语上轻薄于她。
向来笑脸迎人的国公爷面如黑锅,脚步粗重,好似要借此踩死那些个糟心的人一般,口中大喝:“是谁人如此大胆,竟敢欺辱本国公之女!”似一阵风进得门来,国公爷方止住脚步,按耐下一通火气,给老夫人磕头请安。
老夫人先给国公爷叫了起,再道:“老大家的,本宫念着你的规矩一向是好的,今个儿却这般急躁,原是这个缘故。”老夫人虽然不虞敖礼的莽撞私心,但也不忘敲打敲打公夫人,直把公夫人说得福身赔罪方罢,“老大,你也别着急。莹姐儿是本宫的嫡孙女,只要有本宫在,断没有让一个外孙儿插手莹姐儿婚事的道理。”
国公爷作揖回话:“母亲说的是,儿子知道了。”
又怕老夫人轻放,国公爷急急而道,“只是母亲,此事事关我汝国公府的将来,绝不能就此放过,当要严以惩戒那逆徒才是!”
母亲几次三番对二妹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这件事儿,若不把它做绝了,只怕二妹还会再起幺蛾子,害我长房,偏让二房得了许多好处。要知道,母亲一向偏爱二房,一是自个儿比不得二弟自小在母亲跟前长大,二是自个儿脑瓜子不聪明,文不精、武不通,没能为家门争光,除此之外,最大的缘由,就是长房无嫡子。
可长房原是有嫡子的!若不是二妹性劣,只为了一支簪子便将嫡妻推下水中,长房何故无嫡子?生恐瑞家爵位断送在自个儿的手里,百年之后愧对列祖列宗,更怕到手的爵位,活生生被二弟夺了去!
前几日,自个儿还与门生嘲笑三弟得了个“好儿媳”。要是今日自个儿平白得了个“好女婿”,可不是自个儿打自个儿的脸面么!
国公爷想到的,老夫人如何想不到?
只是手心手背皆是肉,虽说早教二闺女寒了心,但到底是自家闺女,再下一次狠手,老夫人如何舍得?
“京外地方,规矩一向不比京中齐全。”老夫人沉声道,“敖礼的规矩,确实该好好学学。”
“母亲!”公夫人急了,生怕老夫人要留敖礼在汝国公府更多时日,或是请个先生教他礼仪规矩。要知道,这事儿一拖再拖,只会闹得愈来愈大,不好收场,“回母亲的话。儿媳认为:敖家姑爷乃是我大昭中举的学子,他的规矩,是蒙得圣上青睐的。俗话说‘虎父无犬子’,敖家少爷的规矩,应当是要敖家姑爷亲自教养才是最好。”
公夫人病急乱投医,只管大通大通的道理搬到台面上讲与老夫人听,就差没有正大光明地要老夫人将敖家人送走了,却也是将差不离。
国公爷性子急躁,见老夫人迟迟不肯答应,遂恼道:“母亲若狠不下心,就由儿子出面好了,反正,我汝国公府是决计不能容下这等宵小的!言华是怨也好、恨也罢,早在她害我嫡子之时,我便与她毫无干系了!”
作者有话要说: ①童生考试。
☆、051 舍取
已入二月,春分将至,暮雪小而消融,万物呈复苏之态。
萃菅居里,暖阁正中器了一盆银碳,烘烘烧着,并不呛人。
花紫不借他人之手,亲自煎熬了汤药,又端到敖妙君跟前,伺候敖妙君起身坐好,小心翼翼地服侍敖妙君用药。
“咳,咳,”轻咳几声,敖妙君苍白的小脸偏转了些,示意花紫将瓷碗拿开。
“姑娘,”花紫忍着心疼,忙一手自怀中拿了巾帕擦拭敖妙君的嘴角,低声劝道,“您身子尚未大安,朱医使说了,这药得趁热喝了才好。”
“这药又苦又烫,我喝不下。”敖妙君皱了皱眉,心里厌烦得紧,双眸忽明忽暗,“花紫,母亲他们……已有好些日子不曾来看我了罢。”虽是问话,却自有一番笃定。
敖妙君知道,自个儿自小不受母亲喜欢,纵是府中嫡出长女,原有祖母与父亲照应,也因着母亲三番两次挑唆斥骂渐失人心。此次高热发病已有十天半个月之久,母亲弟妹只除了先前来过寥寥两三次,再无登门,怎不叫敖妙君寒心!
花紫一抖,手中瓷碗洒出些许汤汁来,唬得她立马跪下,颤颤不敢语。
“怎么了,你且起来说话。”
“回姑娘。”花紫有些心虚,犹豫再三,拣了旁的话哄道,“敖府有跑堂仆子来报,说,说有急事,要夫人回去定夺。夫人恐姑娘身子不适,一路辛劳加重病情,故而,故而让姑娘安心留在汝国公府养病,等养好了身子,再回敖府也不迟。”
“有急事?有什么急事,还须得母亲定夺?”敖妙君听罢,冷冷一笑,外祖母一家远在京城不知个中缘由,自己还能不知道吗?张嘴自嘲,“母亲虽为主母,可家中向来,向来……”都是由祖母主持中馈,母亲从未得权啊!
今时今日,花紫却说敖府有急事要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