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绿风如刃-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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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现实,以前有人跟这家伙说过吗?……)稍稍考虑了一下,觉得大概是没有。
(……想想看,她当官这才是第二年……而且还有郑悠顺之类协助,被朝廷最高级别的超有能力的官员们包围着……)
如果周围都是同样不管怎么困难怎么胡来,都不说不可能,一声斩钉截铁的“开工”,就真的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的官吏,那她也就会不考虑最坏的结果就把事情做完了。虎林郡的事就是一个绝佳的例子。那样惊人的事情,平常是不可能的。
“怎么了狸狸?表情很奇怪啊。”
“……呃,没什么。”
虽说这样,那也不代表自己能做什么。苏芳重新想到。这样一个无论何时都斗志昂扬一往无前的女人,也不需要他帮什么。
现在也是,一点都没有沮丧的样子,简直就是一副很兴奋的样子。
“怎么能够就这么被撤职了呢?不行,得赶紧想办法……”
“……啊,对不起——” 有人轻轻拍了拍秀丽的肩膀、回头一看是一个三十一二岁的青年。
“刚才、你说这一个月内想方设法的话就能当上官的,对吧?”
从发音有些奇怪这一点分析,大概不是贵阳出身的人。
“啊?是啊。大概可以,或者说不设法做到的话就太不像话。”
“那个,我……虽然国试及第……却一直也没能通过吏部的考试……字写得也不好看、说话啊、动作啊都不合格……所以才……”
秀丽很快就搞清楚了。秀丽和影月是因为受到特别对待才没有能参加吏部考试的,而一般的官吏,要想得到实职,国试及第之后都必须通过吏部考试,并从而决定分配取向。可是这个吏部考试也是道难题,就像这个人说的,容貌、书法、坐卧举止都要考察到。因此,对于贵族是一般教养级别的事情,但对于普通阶层来说却是道很高的门槛。要是不能通过吏部考试的话,就不能得到实职。不过由于能够通过国试也是一件相当大的荣誉,所以还能扬眉吐气地衣锦还乡,回去做一个适当的地方官员,大部分的应试者最后都选择了这条路。
根据这次的解雇方案,没有通过吏部考试而甘当冗官的,将在一个月后参加吏部考核,仍然不及格的话就会被遣回原籍——跟革职没什么两样。
“我……无论如何都想通过吏部考试,当上朝廷的官员……可是这样下去……”
莫非?秀丽出了一身冷汗。
“……喂,难道说,要、要我帮你忙?”
“拜托了!一个人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猛地低头向秀丽鞠了一躬。秀丽一下愣了,拜,拜托?
“喂喂,我自己也是同样在悬崖边上呢……”
“可是你是红秀丽啊!跟大男人比酒力啪啪啪放到一大片、乘胜追击打得他们溃不成军、现在连工部和御林军都刮目相看、不时来邀你进行酒豪对决的那个传说中的红秀丽啊!”
这是什么传说啊!起初听到自己“禁闭”期间传出来的、也不知道是荣誉还是耻辱的、毫无根据的谣言——话说回来好像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根据——的时候,秀丽还有一些飘飘然。看来是跟工部管尚书比酒力的事情被人添油加醋了。
(……酒、酒豪对决是什么啊?)
“……莫非那个传言是真的了?……好家伙,你够厉害啊!”
“什么传言!!骗人的!一派胡言!别听他们瞎说,狸狸!”
“哦?那说你一口气干掉一大杯茅炎白酒也是假的了?”
“……呃……哪,那个……是真的……”
一下子热闹起来。男人们眼里隐约显出原先没有的敬意。
(……为,为什么男的都这样……)
七大不可思议之一——只要具有超人酒量,就能无条件的受到尊敬。
苏芳狐疑地低头看着秀丽。
“……为,你,真的是女人吗?一般会死掉哎。”
“不要你管!”
秀丽绝望的大吼一声。十八岁的少女,居然被称为“酒豪”?真想大哭一场。
“不过,事态确是严峻到了最紧要关头了啊。”
轻轻喃喃着的是,刚才看榜的那个二十岁上下的青年。在这些人里面,他不论是举止还是言语都是最稳重的,而且每个细节都流露出沉着的气质和知性。秀丽刚才就在奇怪为什么这样的人会是冗官,而且还面临革职。
“我觉得,最危险的怕是连国试都没通过的那些贵族官吏了,尤其是年纪尚轻的各位。”
他一边看着榜示,一边摸着下巴,微微歪着脑袋。从他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情看来,他大概是通过了国试的。
“要是真的就这样轻易被革职打发回了老家,就代表自己一族都被从中央放逐了……不好好努力的话,大概以后就再也不能跟中央拉上关系了,而且没了俸禄大概经济上也会很困难吧。别说是整天游手好闲过日子了,大概会被族人恨得要死,说不定还会被断绝关系逐出家门不得不流落街头……”
语气很平淡,描述的未来却相当悲惨。冷静而易懂的分析正确的渗透进了众公子哥儿的脑海。在这一刻终于认清了现实的他们脸色苍白地发出呻吟
“真的?!我现在处于这种状况吗?”
“太惨了吧?!”
“怎怎怎么办?!这可怎么是好!”
秀丽已经没有力气再说什么了,失望的耷拉着肩膀……这,反应也太慢了吧……
在这里再呆下去的话,还不知道有什么会破灭呢。秀丽按住阵痛的太阳穴,转过身去。对苏芳连“走吧”都懒得说,直接拽住他的袖子拖着就走。
(先,冷静冷静,好好想想避免解雇的办法。)秀丽把苏芳的袖子当作拐杖拽着,踉踉跄跄地没走几步,就听后面有很多人的脚步声乱七八糟地跟过来。
秀丽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暗暗咽了口唾沫。“………………………………喂,喂狸狸。”
“嗯?”
“我有点……不敢看后头……你看看。”
“啊,真有做了国王的感觉!一大批人跟着过来了!”
“……………………………………………………”
胆战心惊回头一看,一大帮冗官都跟在后边过来了——
楸瑛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静兰想要刺透自己一样的眼神。
关于看着“花菖蒲”的楸瑛,静兰究竟想了些什么呢。
“——……瑛、楸瑛?”
王上的叫唤让楸瑛回过神来。
“啊对不起,怎么了?”
刘辉坐在执务书案前用手托住下巴。
“怎么了啊?最近常常一个人心不在焉的。”
“啊,没……不管这个,倒是最近羽大人没追过来呢。”
刘辉一下子脸色发白,条件反射般的四下察看。自从宰相会议以来,不知道为什么羽令尹大呼着“主上!”啪踏啪踏地追着他到处跑的情况一次都没有发生过。
“是,是呢……真是恕隙ㄊ且⑸裁床缓玫氖虑榈那罢祝 薄�
相当可疑啊。必须小心提防着,羽大人旋风!
“不管怎么说,托他的福,我也能在主上的旁边舒服几天。”
楸瑛苦笑着,环视着显得有些空荡荡的房间。
“绛攸不在,有种安静得让人抓狂的感觉。”
“嗯,这个月吏部也很忙,没办法……”
看着刘辉没精打采的样子,楸瑛忍不住问道:
“要是我离开陛下身边,您也会寂寞吗?”
刘辉一下子抬头看着楸瑛。
那样笔直射过来的真挚的视线……让楸瑛忍不住为之屏息。
“——当然!”
短短的一句话。
却在他心里激起了微澜。
当上族长的三位兄长,得以继承“蓝龙莲”称号的弟弟,而楸瑛,手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当然也会有人羡慕他的自由。
……可是楸瑛自己,多么希望有人对他说这句话啊。
“谢谢你……主上。”
发自肺腑的,楸瑛说到。
……可是。
自从任命悠舜开始,有种想法,一点一点在他心里沉淀着……
无条件给予的信任,不断送出的王上的好意,这些都让人心情太好。
所以才什么都不考虑,直到现在的地步。
“楸瑛,吃丸子吧?”
“……嗯?”
“是丸子。因为攸舜大人的夫人觉得好吃,所以特地送来给朕的。孤去泡茶。咱们来下围棋吧。”
“……啊?”
“要是你赢了我,孤就给你放一点假。不过时间也不会太长哦。不过先说一句,孤的技术也不是特别差哦!”
楸瑛忍不住笑了。什么“也不是特别差”——
“这是什么话。没下棋怎么就先示弱了?”
“啊,因为,以前没怎么跟人对决过,所以不太清楚嘛。”
“好吧,先说一句,我大概,挺强的哦。”
“好,这可是你说的哦。”
刘辉磨磨蹭蹭地把装丸子的包裹找出来的功夫,楸瑛已经准备好了棋盘。多出来的时间又顺手泡上了茶。一边麻利的沏茶,一边还半带苦笑地叹了口气。
“……怎么搞的。我也不知不觉地干惯了很多事情呢。”
本来亲自泡茶的次数少得可怜,可是受秀丽的影响,沏茶的小技巧学会了不少。现在连各茶叶蒸制时的最佳时间都记住了。
“孤连刺绣都快学会了。”
“……呃,那也学太多了。”
端过茶来,用竹签穿好的丸子已经摆好在小碟里了。
楸瑛不由得联想到某事,不禁自语道,穿在一起的三个丸子啊。
“……按年龄的顺序,从上到下应该是我,绛攸,主上吧?”
“不对,孤在正中的,从上到下应该是楸瑛,孤,绛攸才对。”
听到这话的楸瑛一下子抬起头,正好看见刘辉已经一口咬下一个丸子。
“啊,把我咬掉了!”
“接下来要杀一局围棋呢,至少也要先下个战书!”
看着边嚼边含混不清地说着话的刘辉,楸瑛不禁笑了。
“——好了,那么我们开始吧!”
走廊上,后面长长跟了一串人的秀丽抱住了头。
(什什什么,叫我给他们想办法?——)
冗官们“快给我们想想办法”之类的话不断地向站在原地的秀丽飞来。
“……………………”
看着沮丧地耷拉着肩膀的秀丽,苏芳在身后一拽她的头发。
“不用管他们啦。你又不是他们的保护者监护人对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
说这话的是刚才在那里看榜的,最像模像样的那个青年。走进了看,身高和苏芳差不多。不过由于比苏芳瘦,所以给人的印象比苏芳要小些。
“初次见面。我叫陆清雅。早就想着要见你一面了。”
一笑起来,相比于与年龄不相称的沉稳感,更为引人注目的是脸上仍残留的年少的神情。那是一种彬彬有礼、讨人喜欢、让人忍不住被他吸引也要对他回以微笑的笑脸。秀丽慌忙回礼,低头时从他的袖口瞥见了他右手腕上的银质镯子。扁扁的款式,图案古朴而美丽,十分惹人注目。
“我也觉得没必要太放在心上,我刚才虽然那么说了,他们回老家之后相应的都是些有钱人。不怎么样的话一般应该不至于被赶出家门,各自还能过得下去。”
苏芳扬起眉头。
“这么说来,你好像觉得自己还能设法留下来了?”
“因为,我也不甘就这么被赶回去。准备尽量想想办法,而且,我的情况还有点特殊,我想大概能办得到。”
对苏芳和秀丽投来的好奇目光,清雅苦笑了一下。
“我的情况是这样的,我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被上司暂时降为冗官的,‘这几天给我好好冷静冷静你那自以为是的头脑吧!’——就好像为写检讨书放的假一样。我的上司脾气相当暴躁,这种事情常有发生,我们本来都习惯了。事实上,等事情过去他消了气,都会重新启用的。大概我上司也没有想到会发生现在这样的情况。该说我运气不好还是时机不好呢,因为是冗官就被一块儿列到名单里了。”
秀丽这才明白过来。难怪啊,刚才就觉得他虽是冗官却没有冗官的样子。别说是冗官,就是说他是年轻官吏里面比较有出息的一个都不为过。虽然只说了几句话,就让人觉得他是一个跟容貌、姓名一样清雅理智的青年。
“我也很喜欢现在的工作,所以不管是苦苦哀求也好别的什么方法也好,也邀请上司把我收回编制去。……不过,问题是……”
望着身后哇哇乱叫着的官吏们,他也露出了无奈的苦笑。
苏芳又一次拽了拽秀丽的头发。
“不用管他。那个清雅不也说了吗,他们退官回家也死不了。没有俸禄也有足够的财产够他们过日子的。”
“……虽然我也这么想,可是……”
问题是,如果那样,他们肯定就会依然带着现在的心态生活下去了。
刚才听到的谈话里,还有人说:“细细一想,要是整天玩乐也能过下去的话,干吗还要工作呢?”也有人就打算就这么简单的回去的。
——让人忍不住担心他们的将来。不光担心他们自己,秀丽甚至都开始担心他们的子孙了。孩子都是看着父母的背影成长起来的啊。
(……仔细想想,觉得跟在自己身后的这些人比那些轻易就放弃了的人要稍稍好一些。)
至少他们还愿意为了能留在朝廷里先想想办法。如果这样的话,或许还能有救。
看着秀丽脸上表情变化的苏芳在内心里叹息。
“……喂,不要告诉我,你又在打什么主意了……”
“虽然还没有开始考虑,但是……”
“但是?不是吧。你不是已经自身难保了吗?你还有闲暇管他们?先想想自己吧!现在可不是为别人考虑的时候!”
“知道,自己的事情也要想办法解决。顺便要是能解决的话就帮帮他们。我的信条是‘顺手牵羊’,能多牵一头就多牵一头啊。”
“……呃,这个词是比方这个的吗?!”
苏芳嘟哝着。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自己把前面的头发往上拢了拢。通过不长的交往,他已经很清楚现在他再说什么秀丽都是听不下去了。
在一旁听着的清雅轻轻笑出声来。
“跟传说中的一样呢。要是真的打算做点什么,如果可以的话,让我也出份力吧。”
听到这意料之外的申请,不光是秀丽,连苏芳也大吃一惊。这种地方也有这么个让人无可奈何的好管闲事者啊。
“我的情况比别人还好些,有点余暇顾及别人,而且……”
清雅低头看秀丽,眼眸里闪着纯净的兴趣和好奇。
“也很少有这样的机会。因为我,对你比较感兴趣。”
苏芳呻吟一声,在一旁插嘴道:
“别!你等等,别再给她煽风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