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镇山河-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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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兴国斜着眼一睨,两片浮肿的眼皮下流露出一丝精光:“要是办不好,哼!你就给我去顶雷吧!”
蒋伟成迅速变了脸色,脚下趔趄,差点被树藤绊倒。
日渐西沉的时候,白羽正在准备晚饭。
一小把鲜嫩的香椿芽,过水一焯,拌上油盐一炒,再划入打散的鸡蛋。轻轻腾起的油烟味,在日暮清洌的草木清香里格外有人气。
“师父!炒好了!来尝尝!”白羽将泛红的香椿芽装盘,又拌了一盘嫩豆腐,搁在收拾好的小木桌上。
陌寒从静室出来,就看见白羽忙前忙后盛饭摆筷子,笑道:“再添一双碗筷吧。”
“啊?”白羽一怔,“难道有人要来?”
陌寒笼着手,略一侧头:“看来你的神识还没练到‘知常’。世上一切神通,都有三种境界:能入,能守,能破。你的瑟欲劫,就是神识是否‘能入’的一道门槛。也是将你的系统功能转化为本能的一道门槛。耳能听极弱之音,目能视极远之景,鼻能嗅极微之气,舌能尝极妙之味。这几个月的饭,可不是教你白烧的。”
白羽暗笑:“哦!所以我每天烧饭,都是在修行!烧饭如练剑,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绝世武功!”
陌寒一听便知,白羽没把他的话当真,也不多解释,一指树下:“那你就用你烧菜领悟的绝招听一听,那里有没有人?”
白羽敛息凝神,熟练地站着入定,片刻,她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桌上的三双碗筷,迟疑:“那儿过来一个人。”
陌寒眼里流露出笑意:“我猜是两个人。”
“那为什么要我添一双碗筷?”白羽有点惊讶,作势便去灶台上拿碗,却被陌寒拦住。
“来者,一个是姚兴国;另一个,应该是他的儿子。”
白羽一怔,不再做声。
“再猜,他为什么要领他的儿子到这里来?”陌寒望着白羽。
白羽还盯着那多出来的一双碗筷,凭直觉道:“不会是拜师吧?”
陌寒心里一笑,伸手摸了摸白羽的头,道:“我记得以前答应过你,只收一个徒弟。”
“你还记得啊?”白羽声音有点小。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有很多回忆,莫名其妙浮现,而我在定中并未动念。”陌寒在小木凳上坐下,看向驻地唯一的入口。
白羽轻轻挨在陌寒身边,道:“可见你是个老人家!都开始忆苦思甜了。”
陌寒唇角勾了勾,语气淡淡的,“那很可能就是苦海岸边。”
“苦海天劫?”这回又轮到白羽惊讶了。
三个月前,陌寒才度过换骨天劫,此番居然已行至苦海岸边。苦海虽然难度,可一旦度过,便可出阳神,成就地仙。想一想归墟大漩涡只有阳神化身才能自由出入,便知这一成就在人世间的意义!那已是半只脚踏上了永生!
“有所猜测,未能证实。一旦我踏入苦海,就不能回头了。”陌寒若有所思。
“咦?不是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么?”
“我尚未参透,不能误导你。如果将来,你的修为也到了苦海岸边,自然能明白,我的意思。渡苦海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一旦失败,就代表重入轮回,此生不复为陌寒之名。”
☆、第103章 苦海劫
年轻人不愿意起来,他受过的教育令他羞于抬头;却不经意见,看到一片蓝白相间的衣袖,静静垂在眼前。头顶传来深沉而清澈的询问。
“你是认真的?”
“……是。”
“那么、你明白自己要做什么吗?”
“我已经成年了。”年轻人的语气有点硬。
姚兴国在一旁就要插话,却再度被陌寒的眼神制止。
“你留在这里能做什么?”
“学法术。呃……您能教我修习道法么?”他的声音里有点迟疑,下意识道抬头,却看到了父亲掩藏着失望的眼睛——那是一个成年人,看着不懂事的孩子的神色。
陌寒收回伸出的手,退后两步,端详了一番,淡淡道:“我不会教你道法。”
“啊?”他一怔,又一次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父亲,哪怕他自称已经成年。
陌寒含笑不语,挑着眉毛,也看向姚兴国。
姚兴国只得笑道:“陌道长,实在是不情之请。三千多号人刚来申城,外面恐怕要乱上一阵。我工作忙,顾不上这个孩子。思来想去,也只能把他送到您这儿来。我保证!这小子虽然不大会说话,但是手脚勤快,绝对不会添乱。只是麻烦您抽空看顾看顾……”
白羽算是看明白了,她最不耐烦别人缠磨,插嘴道:“我师父没空看顾别人!”
姚兴国转向白羽,又换了一副亲切和蔼的叔叔版笑容:“当然不敢劳烦陌道长。陌道长有小道长这样聪明乖巧的徒弟,那真是好福气!叔叔也给你带了点见面礼。”
说着就要递上手中的包装袋。
白羽向后一跳,一时顿住了话头。
姚兴国这一类人有一种魔力,当他带着一脸真诚的笑意称赞一个人时,总是难以拒绝。难道要对着谦虚“哪里哪里,先生谬赞”么?那不是白羽愿做之事,所以她只有沉默。
“劣徒正在辟谷,她今日课考没有完成,我罚她一个月不准吃饭。”陌寒的目光落在鼓鼓囊囊的食品袋上,尚带着三分看穿的淡笑。
姚兴国伸出的手停在空中,立刻将礼物搁在放着三幅碗筷的小木桌边,道:“一点心意,还望道长不要推辞了。”
白羽皱起眉,心中的不耐难免带出了一点,径自直言道:“师父说不要,那就是不要!你再费多少工夫,也不可能改变他的心意。”
场面一下就僵住了,饶是姚兴国办事利落,总揽申城一应内务琐事。这些天也只在谢怀衣面前,才会放下身段。哪怕是修行人、觉醒者,也要给他三分颜面,尊称一声“市长”。又哪里能受得住一个小姑娘三番两次、毫不客气的拒绝?
可他一丝不善的心念尚未流出眼底,就撞入陌寒极具穿透力的目光之中。
顿时冷汗细生。
——是的,眼前这人是不同的。他所接触的修行人越复杂,接触的神妙道法越精深,就越是感受到此人的深不可测。面对那双眼睛,宛如面对浮跃着星辰倒影的大海,幽微深邃,仿佛藏着另一片轮回。
“小羽,去再盛一碗饭。”陌寒侧头吩咐。
白羽眼睛一转,老老实实去后厨拿饭勺。
直至此时,姚兴国才注意到他面前的小木桌——上面居然摆着三副碗筷。
与陌寒等人一同来到申城的另外三位高手去探查海上漩涡至今未归,留下一个小女孩,正在重建的、申城唯一一所寄宿学校里上学,手续还是他亲自叮嘱了办的。现在不是放假,更不可能回到这座木屋。
那么……
“道长……这是……您有客人?”姚兴国心中一动,却用了另一幅说辞。
陌寒会意,也含笑道:“是。没什么好菜,但有好酒。请上座。”
姚兴国一时也摸不准陌寒用意,看着桌上三只碗出神。
“爸!”姚启轩低低喊了一声,将姚兴国唤醒。
那张脂肪丰厚的的脸上,惊疑不定的眼睛忽忽乱转,仿佛从陌寒笃定的笑意里读出了什么,惊喜立刻绽放。
“你……道长你既然都知道我们的来意,何必逗咱们玩呢?嘿嘿……这……”姚兴国一手攥着的食品袋,立刻被放到一边。
“我不会教他道法,也没有逗谁玩。”陌寒一笑,止住姚兴国再度失望的眼神,“他不适合纯阳的道法。我想这世上,除了小羽、恐怕谁也学不会。”
姚兴国并没有把这话当真,陪着笑道:“那是当然,白小道长,那绝对是万里挑一的人才!就连谢将军、对她也是赞不绝口!我这个儿子我知道,唉……我也不指望他能干什么大事,安安稳稳修修道法,就够了。”
姚启轩瞅了父亲一眼,却没得到回应。
陌寒叹了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可惜我这里也不安全。如果可能,我建议你把他送出申城。”
姚兴国何尝不知,双手接过白羽端来的饭碗,勉强冲她一笑。
“唉……送出申城我更不放心。你们都是世外高人,言必践诺。万一我死了,谁能看顾看顾我的儿子?”
这话已有托孤之意。
姚启轩从未想过,他父亲执意要他留在这群修行人身边,居然是在为身后之事考虑,一时心绪起伏。
“轩辕容……”陌寒轻轻念了这三个字,道:“听说他今早就到了森罗大阵门户前。你听说过这个人吗?”
姚兴国拍了拍桌子,真是千头万绪,说来话长。
“我跟你说啊……”他竖起手指比划了一番,似乎想要表达什么,可最终还是颓然落下:“我看那个轩辕容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老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看人的本事真不是吹的!这老东西迟早要闹出事情来!”
他说这话时,偏着头,油黑发亮的眼睛紧紧盯着陌寒的神色,似乎想确认什么。
“从长安千里迢迢来申城,说是为了登上‘天梯’。他带来的那帮人,把他捧得像个神仙,说他能为所有人唤醒力量,就差自封什么教主了!他要是做不到,牛皮就得吹破喽!”
陌寒微一思忖,眉皱得很深:“如果他……能做到呢?”
“你说……真有这样的能人?呃……不是,真有人可以为普通人唤醒力量?”姚兴国攥着桌沿,不敢放过陌寒脸上流露出的任何一丝神色。
陌寒看着他眼底浮起的热切,心中一沉。
“如果真有这样的妙法传世,华夏数千年繁衍下来,应该人人都是修行者才对。世间各大修行门派,为何延续的如此艰难?”
他眼中的热切熄灭了。
随之而来的是更深重的忧虑。
陌寒没有理由欺骗任何人。事实摆在那里也不会欺骗任何人。人容易被欺骗,很多时候不是骗术高明,而是受骗者宁愿自欺欺人。
“那他想干什么!”姚兴国自言自语,也希望陌寒能为他确认、一个他不愿相信的答案。这个答案早就在他心中,所以他将儿子送到了陌寒身边。
“或许这也是必然,就算世上没有轩辕容,有些事情也不会改变。”陌寒淡淡一笑,道:“菜上齐了,吃饭吧。我会留下你的儿子,直到他自愿离开。”
姚兴国立时喜形于色,重重拍了拍姚启轩的肩膀,一通奉承滔滔而来。听者无心,说者也未必有意。夜幕轻笼下,两个脸上功夫尚未修炼到家的年轻人,目光毫无交流,默默吃饭。
入夜,送走姚兴国,姚启轩也因为一天忙绿,早早睡去。
白羽心存疑惑,忍不住还是要问陌寒。
“师父,你为什么要留下姚启轩?”
夜风入体生寒,道长轻轻将手掌放在白羽头上,感受到了掌心的暖意。
“我可能,要闭关渡苦海天劫了。”
“这么快?”白羽又惊又喜。喜者,陌寒精进神速,三个月前才脱胎换骨,如今便已行至苦海岸边。一旦度过,便可成就地仙、修炼阳神。归墟大漩涡只有阳神化身、方可穿行两界、脱身而出。此等修为,精深玄妙,已不须赘述。惊者,陌寒在这个节骨眼上闭关修行,如果有木仰之庇护自然不会受外界扰动,可申城诸事烦乱,不亚于另一个大漩涡,陌寒又怎能脱身?
“该来的终究会来。我感觉,还有一层隔膜未能突破。尚需等待机缘。”
“什么隔膜?”
“苦海天劫,对应的便是轮回众生。”陌寒一指脚下,寒烟抱树,灯火隐现,人声若有若无,吵吵嚷嚷,仿佛远在天边。却有饭菜之香混着油烟气,缓缓腾起,在鼻尖流连。“在一世世轮回之中,经历过过怎样的事,遇到过怎样的人,因果勾牵如尘网缠缚,将一一展现于灵台。轮回之中,你可能是一只蚂蚁,一尾鱼,一只鸟,甚至只是一棵树,却要以清明的灵魂去经历。蚂蚁可能被脚踩死,鱼可能会被送上餐桌,鸟可能会死于绳网,树可能被巨斧砍断。如果历世为人,你可能富比王侯,也可能穷如乞丐,可能健康终老,也可能多病早夭。一切经历,如同经历轮回,又如同观尽天下众生。灵台中展开的不仅是苦海,更像是世界的倒影。而我经历不够,所以距离踏入苦海天劫,尚有一点距离。”
“所以……师父,你的机缘会落在轩辕容身上?”
“凡事要多想。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能力,想要达到什么样的目的,所以会做什么样的事……你其实不笨,只是有些事,你明明知道却不愿意去做——为什么?”陌寒意有所指。
白羽明白,陌寒在说她应对姚兴国的态度似有不妥,却没有责备之意。
“或许我去闭关,不在你身边,你反而能……罢了。”陌寒心念一动,顿住语意,“姚启轩心性尚可,你应该不会厌恶他。如果我闭关渡劫,姚兴国也不会为难你。”
“就算他为难我,又能如何?”白羽轻笑,语气里有一点儿锋利的意味,“师父,你不需要担心我。就算天下人都为难我,白羽也依然是白羽!”
☆、第104章 岂无衣*
翌日清晨。
薛惟民接到了谢怀衣要在今日视察研究所的消息,就有点神不守舍。
自从来到申城,这位顶尖生物医学学者,以工作繁忙的理由推辞了数次谢怀衣的会面。除了将他脾气古怪的消息传遍申城外,倒也挡住了很多烦扰——他手中拥有唯一可以令普通人转变成觉醒者的药剂。如非刻意低调,恐怕早就成了申城最炽手可热的人物。各方人士,明里暗里,无数目光关注着这座研究所。只是,连谢将军都会在这里吃闭门羹,别人当然不敢轻举妄动。
这一次,谢怀衣在轩辕盟安置工作后,立刻赶来。结合种种传闻。薛惟民已经明白他此行的目的。
所以,他再一次与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对视时,他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谢怀衣心领神会,一路上除了工作不多问一句,仅仅表示了对申城防疫工程的赞许,提了一些官面上的问题,就按照预定的日程的离开。
薛惟民一脸沉思,一边出神,一边走回戒备森严的地下办公室,却不料厚重的钢门甫一拉开。却见一道年轻挺拔的身影,端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