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4 十三党+十四党-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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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北京城里最容易“被请”的人,自然就是有权有势的阿哥们。
登云楼刚开张的时候,因了我的面子,胤祥、胤祯总是不遗余力地往那里带客人,底下那些想要巴结他们的官员自是很懂得看眼色,把酒宴都放在了登云楼,时间一长,就是其他与阿哥们没有直接来往的商贾也会因为认为登云楼档次高前来尝试,所以登云楼的生意总是格外地好。可是后来我把股权转给了胤祥,胤祯就去得少了,再后来,胤祥受到一废太子的拖累,官员们忙不迭地与他撇清关系,就更加不愿去登云楼消费,导致登云楼生意惨淡。如果只是这样也罢了,登云楼毕竟鼎盛过一时,资金雄厚,很有积累,倘若只是食客少了几成,也不会到难以维持的地步。可惜,应了那句“屋漏偏逢连夜雨”,在那个节骨眼上,发生抱琴携款私逃的事件,如果不是胤祥出面顶下了亏空,恐怕尼码散和凝雅还要被抓去吃牢饭,那才叫陪了夫人又折兵。
在侍书、司棋、抱琴、入画四个丫头里,侍书最精明,司棋最谨慎,入画最活泼,抱琴最寡言。我印象当中的抱琴相当沉默矜持,无论玩什么都放不开手脚,从来不会放声大笑,也不会肆无忌惮地哭泣或发泄感情,像她这样的人,是很难和“惊动地”联系在一起的。可是我没有想到,抱琴生平所做的第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居然是站在我的对立面。
我对抱琴的关心太少了,似乎我一直没有仔细思考过她的事,对她的父母一无所知,更说不出她有什么兴趣爱好、喜欢与什么样的人交朋友。当初我选丫鬟进宫的时候是按照自己的喜好来的,我喜欢司棋的稳重,喜欢入画的纯真,所以便带上了她们两个。侍书心眼活,想法多,人又能干精明,我怕自己驾驭不了,而抱琴,好似我根本没考虑过她,想也不想就把她留在了登云楼。在宁州的那么多年,因了她的沉闷,也因了我的漠不关心,我与抱琴的关系一直停留在主仆的状态上,连称朋友都是勉强,她有什么心事从来不会跟我说,我差遣人时也总是最后才考虑到她,我们之间有如隔了层层厚重的迷雾,明明只要伸出手就能触碰到对方,却莫名地谁都没有先伸手的意愿,宁可选择站在雾的这边看着另一边的朦胧,连揣摩对方心思的动力也没有。
所以我想,抱琴在背叛我的信任的时候,心里的矛盾挣扎大概是极少的,我们之间的情谊寡薄地不可思议。
不过,我并不认为抱琴是个道德沦丧的人。小时候我们在将军府里上窜下跳,也不管有一个放着贵重花瓶的房间是阿玛不准我们进去的,只觉得好奇就闯去,把那宝贝瓶子拿在手里传着欣赏。当花瓶要从侍书手里传到抱琴手里的时候,不知怎么地一下两个人没拿稳,瓶子“铛!”地一声摔在地上,碎了。我们面面相觑,都知道这是努尔哈赤赏给富察家老祖宗的家宝,打碎了是“大不敬”,倘若皇帝有心追究是要掉脑袋的,哪怕罪魁祸首是侍书和抱琴,让阿玛知道我们私闯“禁地”也没好果子吃。所以,当时我们脑子里的唯一的念头就是撒腿就跑,然后想方设法地把这件事瞒下来,且看看大人们的态度再说。
那时富察将军府的管家是个迷糊的老嬷嬷,她看到花瓶碎了,也不调查,直接就想当然地以为是负责保养花瓶的丫环干的好事,要把她架起来狠狠地抽鞭子。我们趴在窗外偷听着那丫环声嘶力竭的惨叫,越发不敢出事情真相。如今想起这件事,我还觉得它充分说明了我骨子里的劣根性——当自身安全受到威胁时,我宁可冤枉别人也不会站在正义边。换句话说,我不是什么好人。而且,我也害怕因为“出卖朋友”而失去阿克敦的信任。不过,传说中的“良心上的谴责”我还是体会到了的,所以,当时的我一边在心里暗暗对挨打的丫环说对不起,一边咬紧牙关什么都不肯说。
这时候,抱琴跳了出来。她实在看不下去了,勇敢地承认是自己打碎了花瓶,只说是自己好奇所以偷偷跑进了禁地,一时失手将瓶子打碎了,没有提到我们,也没有提到侍书。管家信以为真,将抱琴打得半年下不了床,要不是好心的额娘体恤抱琴年幼,怕闹出人命良心上不安,又惟恐此事张扬出去不好收拾,恐怕抱琴会被活活打死。而另一个当事人侍书,自始自终连一个字也没说。
俗话说“三岁看老”,我想,这件事说明就品德而言,抱琴并不是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去伤害别人的人,如今她卷走登云楼银票、细软的行为,实在跟她的本性很不协调。
当然,抱琴会这么做是有原因的。据凝雅说,早年有一个公子哥时常光顾登云楼,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总是点最贵的菜色,对我们厨子的手艺赞口不绝,对抱琴也很有兴趣。他是个风趣的人,也很懂得耍把戏,总能找到新奇有趣的玩艺儿逗抱琴开心,凝雅她们都称呼他为“慕容三公子”。
论长相,由于额娘选丫鬟的标准里有一条是“相貌端正”,所以侍书、司棋、抱琴、入画都很漂亮,其中入画最佳,其他三人不分伯仲各有千秋。当时侍书已经出嫁,抱琴虽然沉默了些,但凭着青春与美貌,能得到慕容三公子的青睐不足为奇。凝雅十分热心,看慕容三公子有钱有貌,以为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就有心撮合他们俩。抱琴初始时矜持地拒绝过几次,后来拗不过凝雅与慕容三公子的左右夹击,终于点了头,两个人像模像样地好上了好一阵子。凝雅很高兴,催着慕容三公子与抱琴成亲。凝雅提出的要求其实并不高,明言以抱琴的身份不敢妄想作正妻,只求慕容三公子娶她做个妾,对她宠爱着些、保她衣食无忧即可。可是,就是这样低的要求,慕容三公子也不肯答应。
几次三番地被推辞,凝雅觉得很奇怪,直觉慕容三公子可能有些问题,但他的家乡远在苏州,此次是为赶考才来的京城,似乎也没见过他有相熟的朋友,要打听也没个去处。如此,又拖了好几个月。等到科考结束,慕容三公子名落孙山,眼看着他就要回家乡去了,凝雅一急,逼着非要他给个说法才肯放行。慕容三公子无奈,这才答应等回家禀报了父母就来迎抱琴过门。凝雅、抱琴满心欢喜,以为此事已经尘埃落定,可谁知慕容三公子一走就是一年,连个口信也没托人带来,完全失了联系。
等待的日子相当难熬的,抱琴每天跟块望夫石一样站在登云楼门口等着慕容三公子来接她,但等来的只有不变的失望。由于是真心相爱,抱琴把全部的感情都投注到这场初恋中,所受的打击不可谓不巨大。她终日以泪洗面,恍恍惚惚,干什么都提不起劲来。凝雅心下担心,知道她是挂念着心上人的缘故,又想不出其他办法,便说服抱琴学她当年“千里寻夫”,去苏州一看究竟。
这一看,却是看出了事来。
原来,这“慕容三公子”虽然在家中排行第三,但他的本姓并不是慕容,而是姓李,慕容只是他岳父的姓。他其实是个入赘到岳父家的上门婿,平时游手好闲,也不干正事,就借了个读书的名头在学堂里混日子,那科举也参加了好几回了,可每一次都是无功而返,下回继续。他的妻子是苏州城里有名的母老虎,个性彪悍,是断然见不得丈夫偷一点儿腥的,而且,慕容三公子平时吃的用的花的都是丈人的钱,也绝对不敢忤逆老婆和岳父。可以想见,在这样的背景下,慕容三公子绝对不可能娶抱琴作妾。抱琴无法,只能回到京城来,借酒交愁,抱着凝雅吐了半天苦水。
凝雅是个好心人,见抱琴受了这么重的情伤,一边不住地骂慕容三公子不是个东西,一边也好言安慰抱琴涯何处无芳草,希望她能慢慢振作起来。那段时间过地很平静,抱琴虽然比以前更加地寡言,时不时地也会出错,但她没有哭天抢地,也决口不提任何关于慕容三公子的话题,连抱怨都不曾有。日子一长,凝雅渐渐地放下心来,宽慰自己说她正在走出低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是谁能想到,八之后,就发生了抱琴携款逃跑的事。凝雅他们向来对抱琴不设防,所以才会让她轻易得手。这件事来得太突然了,等到一切成定局时凝雅还恍恍惚惚地以为自己在做梦,她不相信忠实可靠的姐妹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抱琴什么话都没有留下,只写了三个字:对不起。
我不清楚抱琴的家事,凝雅却是清楚的。她的父母死于战火,只有一个姐姐尚在。不过,抱琴与她姐的关系向来不好,当初她姐姐甚至有把未满五岁的她卖到妓院去的想法,所以根本不存在抱琴投靠她姐姐的可能性。抱琴概率最高的去处,是去苏州找慕容三公子。
凝雅追到了苏州。但是,还是晚了一步。慕容三公子与抱琴已经私奔,只留个寻死觅活的慕容大小姐,口口声声地骂抱琴是狐狸精,勾引了她的丈夫。而且,没有人知道抱琴与慕容三公子逃去了哪里。我叹气:“哪怕是缺钱私奔,她也不必把登云楼所有的银子都掏空吧,怎么能做得这么绝呢?”
凝雅摇头:“这个就只有抱琴自己知道了……”也是怅然一叹。她和尼码散失去了生活来源,在大街上卖了好几年的冰糖葫芦,要养活自己的三个孩子不说,还得照顾玉兰,日子过得很是艰难。现在我回来了,就将他们接进了公主府,尼码散会功夫可以当侍卫首领,凝雅有经营头脑就让她同还俗的释明一道做管家,释明管外事,凝雅管内务,而玉兰虽然缺了左手,哄孩子却是很有一套,办事也很尽责,所以我让她照看着我的养子孙道常。
凝雅喃喃地说:“公主,您看,我们辈子还会再见到抱琴吗?”虽然含着满腔的怒火,但到底一起共事过这么久,同为女人,凝雅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抱琴的选择。所以在感情上,凝雅很矛盾,一方面不能原谅她背弃了自己,一方面却也体谅她的不得已。
“谁知道呢……”
爱情与友情的单选题中,抱琴选择了爱情,那么,她就不得不面对友情的破裂。
我摸着隆起的肚子,透过窗户看外面隐约的烛火。即使在三百年前,夜北京也是如此迷人。
逃亡之路不好走,不知道现在的抱琴,会在哪里?
第六十九章 体贴意
做孕妇最大的坏处,就是你无时无刻不得受人管,吃得少了会有嬷嬷提醒你为了孩子你得多吃,睡得少了有太医提醒你为了孩子你得多睡,偶尔你想蹦达两下,又会有人说你千万得规矩着点儿,不然动了胎气,吃亏的可是自己。
“胤祯,我就是去雍亲王府里赏赏花,出不了什么事的!”坐在马车上,我第一百零一遍地抱怨。
“女人怀孩子就该规矩些,否则会小产的!”紧张过度的胤祯小心地护着我的身子,以防我被左摇右晃的马车伤到,“你也真是,四嫂发帖子给你只是客气,你推了就是,犯不着真来赴宴。这月季年年有,你又不是没见过,干吗非得跑到四哥府上去看,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 今天是四爷府上的赏花宴,邀请了不少内眷,我也在其中。
我翻白眼:“哪有那么容易出事的,我才没么弱不禁风呢!”
“你怎么就这么不能让人省省心呢?我府里的福晋养胎时哪个不是乖乖呆在房里一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象你一会儿跑这一会儿跑那,害我整天提心吊胆!” 胤祯很不满地挑了挑眉,言下之意是我一点都没有当孕妇的自觉。
我笑:“我在大悲寺里关了七年,实在已经关怕了,现在好容易出来,当然要多走动走动。再说,长时间不动对我也没好处,太医不是说适当的活动可以使生产变得容易嘛,你可别忘了!”
胤祯火气很大:“要活动在公主府里难道不行?你那院子大得都快赶上御花园了,你怎么动都够宽敞?再说了你要真喜欢月季,回头我给你拉一马车来都行,干吗非跑这么大老远来看?”
我笑着打哈哈:“那哪能一样,我跟四嫂很久没见了,正好趁这个机会见见!”
“那也该是她登门拜访,让你一个大肚子的女人跑来跑去,她就不担心?要我说,她就不该把帖子发给你!”
“好了好了,别说了,就快到了!”我连忙打断他的唠叨,掀起帘子,心情颇好地看到白墙青瓦的雍亲王府出现在眼前。
其实胤祯不知道,我之所以来赴今天这场宴,并不是为了看月季,而是为了看乾隆的妈。前段时间哥哥告诉我,历史上乾隆的额娘是钮祜禄氏,闺名素荷,叮嘱我无论如何要与她搞好关系,为我和我的孩子在乾隆朝的生活留好退路。来头如此大的一个人物,我自然要好好巴结。可惜的是,现在的钮祜禄氏还只是胤禛的一个格格,份位很低,也并不得胤禛的欢心,再加上她正怀着孕,所以不常出府,有好几回我得知胤禛要带妻妾进宫后有意在德妃宫里候着,却一次也没碰到过她。思来想去,要见她最便捷的方法就只有登门拜访了。
“素荷嫂子,你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人,我敢打赌,你这胎肯定是个儿子!”我当然敢打包票,哥哥的内部消息说,她的这胎生的可是乾隆啊。
“公主您太客气了!”钮祜禄素荷有些受宠若惊,作为格格,我这声嫂子她是当不起的。不过,素荷的注意力放在了另外一件事上,“宫里的老嬷嬷总说如果额娘爱吃肉就比较容易生男孩,可是我自有孕以来对什么荤腥都没胃口,所以,我怀疑是个女儿……”
“怎么会!”我笑着安慰她,“你那种法不准,我听肚子尖尖的是女儿,肚子扁扁的是儿子,你这肚子一看就是生儿子的,你不用担心!”
“真的吗?”钮祜禄素荷的脸色亮了亮,“倘若真能如此,那就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