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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部分

一寸相思一寸灰-第23部分

小说: 一寸相思一寸灰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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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中渐渐有阳光透入,一切都醒目得闪闪发亮。四面松声入耳,在他听来,微若轻吟。起先倍觉阴冷的气息拂在脸上,也只剩丝绸一样凉滑的触感。他双眉轻舒,唇角略略一浮,撩起衣摆正要上前,忽觉得项间一凛,寒光闪处,一弯明晃晃的钢刀已经架在脖颈上。





三十三章 血泪红芙蓉

  皇帝临事素来雍容镇静,乍逢此等变故,也不禁心跳如擂鼓一般。他极力屏息而立,只听身后一个冷峻的声音低低的道:“皇上少安毋躁。惊动了他人,我只怕伤及无辜。”皇帝见那人早知自己身份,心中悚然一惊,面上却丝毫不露声色,沉声道:“你是何人?既然知道朕的身份,也该知道弑君之罪,当诛九族!此处天罗地网,假使朕躬有损,你亦不能全身而退。”那人道:“皇上若依我安排行事,绝不伤你分毫。”皇帝哼了一声道:“刀剑相逼,想来必非善事。若害及国体民生,朕绝不会依你。”那人冷笑道:“皇上多虑了。我只是想带皇上去见一个人。到时见了面,你自然明白。”
  
  皇帝闻言刹那之间脑中已转了数转。不经意抬眼,前面苏颜华仿佛已有察觉,正往这边瞧过来。他眉头一紧,当即昂首道:“好,朕且信你,。”说着又道:“你把刀收起来罢,朕跟你去就是。”那人嘿嘿一笑,道:“皇上金口玉言,自然一诺九鼎。不过,我怕惊动了一乐亭中的沈大人,又要大费周章。也就只能委屈皇上你了。”说着手中钢刀一抖:“你慢慢转到这边来。”皇帝依言缓慢转身,那人也跟着移到皇帝身后。
  
  眼看两人正要开步,树后猛地窜出一人,扑上来抱住那人大腿,一面口中高呼:“宁公子快跑!”皇帝早听出是同兴的声音,方欲动作,怎奈颈上钢刀却纹丝不动。又听“砰”地一下,余光所见,同兴已被击昏,斜斜倒在径旁。
  
  只听那人悍然低喝:“快走!”皇帝挺身前行。方走出两步,后面忽然“铮——”的金石之声,似是宝剑出鞘,又“扑”的一响,已然刺入一人体内。皇帝心中一突,旋即听到低沉呻吟响在耳畔,“啊——”的一声,分明是个女子!他再也顾不得许多,猛然回身,见那人葛巾蒙面,青衣短打,此时却也正转脸去看。似是颇觉震惊,手上的刀也不由往旁边一偏。皇帝见机,掏出怀中一物,往身旁树干上狠狠砸去,林间顿时轰然巨响。硝烟顿起,头顶松针如无数短剑,四散垂落。两人闻声都是一愣。皇帝回神的瞬间已经看见苏颜华侧着身子倒在那人脚畔,胸前一把匕首直没至柄,不禁如五雷轰顶一般,几乎立身不住。
  
  那人见事已至此,错身还刀入鞘,又伸手欲去拔那匕首。皇帝情急之下趋前一步大喝道:“你敢!”那人闻言身形一顿,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放弃。直起身来道:“我本不欲伤人——”话犹未尽,见皇帝眼中两道凌厉目光直刺过来,只得叹了口气,自腰间摸出一个小包,丢在皇帝脚旁,又道:“即刻上药,可保住性命。”言毕转身几个起落,消失在密林深处。
  
  皇帝早已两步奔到苏颜华身旁,只见她额头冷汗涔涔,鼻端气息微弱,一张脸没有半分血色,连唇上也是雪白!胸间素衣却已被鲜血层层浸染,仿佛开了一朵诡异的大花,殷红悱恻,触目惊心。他只看了一眼,便感觉自己胸口也一阵阵的牵痛刺痛,痛不可遏!他想起方才自己信誓旦旦保她一世周全,不过才片刻她便已血溅当场。自己近在咫尺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丝毫无能为力!他心中瞬间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懊恼、悔恨、忧虑、愤怒……一波一波揉碎了,上上下下的蹿,四肢百骸都觉得痛,急痛难当。
  
  他脑子里整片恍惚的空白。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麻木之中伸手去握她的手,触到她的皮肤,冰凉透骨。她的眼睛半开半合,小鹿一般无力的望着他,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讲。这眼神,他似乎哪里见过——是了,七岁那年,父皇宾天之前也曾这样瞧着他。
  
  他忽然觉得怕,怕她已经——他心中一凛,不敢再想下去,慌忙起身去找那人留下的药包。方站起来,却听到她轻轻的咳了两下。他回身一瞧,只见一星血沫子自她口中呛出来,沾在唇角边。他见了,吊起来的心方往下放了一丝。
  
  正在此时,一长一短的嘘气声遥遥而来,仿佛隔着极远。皇帝知道这是宿卫们发出的讯号,目的只为迷惑敌人。果然沈墨安等眨眼间便已到了跟前。
  
  沈墨安一见这阵仗,早明白了八九分。当即跪地磕头请死,皇帝却连声只让救人。
  
  刀枪剑伤在习武之人原本稀松平常,侍卫里就有个中圣手。可如今伤者乃是圣上心爱之人,侍卫们动作起来不禁束手束脚。皇帝见了,心中万般牵挂也只得背身走至林中。沈墨安不敢怠慢,忙带了几个人跟在后头。
  
  君臣在林间前后而行,沈墨安一面敬问事情经过,一面抬眼偷觑皇帝脸色,见他面容沉静,稳步负手,并无异状,方稍稍放下心。忽而又见他双目前视瞬也不瞬,眼角一根筋忽隐忽现连到腮旁,原来是在一下一下咬着牙根。沈墨安心中不禁又忐忑起来——皇帝圣明,断不会为此伤及自己与众侍卫的性命。可毕竟君威难测,苏姑娘又非等闲旁人,一旦有个好歹,皇帝心痛之余,治他们护卫不周、渎职等罪,那也是罪责难逃。他脑中兀自胡思乱想,又走了约莫一箭之地,远处脚步声动,一名侍卫手捧一物飞奔而来。练武之人目力好,远远的沈墨安已经看清正是刺在苏颜华胸间那柄匕首。
  
  只见那侍卫数十步开外即跪下,将匕首高高呈过头顶,朗声奏道:“启禀皇上,凶器已经取出来了。”皇帝转脸瞧了沈墨安一眼。沈墨安忙行礼道:“皇上,兵刃见血不吉,恐怕会冲煞皇上。”皇帝道:“朕百无禁忌,你且取来朕看。”沈墨安只得应声去取。
  
  皇帝又问跪着那侍卫道:“苏姑娘现在如何?”那侍卫磕了个头道:“回皇上,臣等不敬,方才已经替苏姑娘取出了胸间匕首,又用敷了药膏的巾带包扎好伤处,勉强止住了血。山野之间,万事只能因陋就简。不过,臣已经着人即刻下山,预备担架缚辇转送苏姑娘回城。”见皇帝面色隐约不明,那人又道:“皇上,此处山高林密,臣恐怕刺客邀约人手再来进犯,臣请皇上——”
  
  “混账!”皇帝忽然出声打断,语气严峻,唬得那人连连磕头。“你少在这里跟朕打马虎眼子,朕问的是苏姑娘现在伤势如何!”说着趋前一步,声音却轻下来:“可保得住性命么?”那人垂首犹豫片刻,惴惴不安道:“回皇上,苏姑娘的伤正当胸口,深及肺内,失血又多,异常凶险。臣等虽竭尽全力施救,此刻——”他话到此处,心中一狠,“尚未脱险。”
  
  皇帝听见这四个字,心里不由一阵寒冷,双手掌心却濡的全是汗,折扇握在手上腻腻滑滑,几乎拿捏不住。他手指暗暗用力,将扇子“扑”的拧开一线,又“扑”的合上,开合之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方听到沈墨安低低的在叫他:“皇上。”他循声抬起头,见远处那侍卫仍然伏在地上,方叹了口气让那人下去。那人如蒙大赦一般磕了个头,爬起来却行而退。旁边沈墨安便又尊了声:“皇上。”小心翼翼将手中匕首呈给他看。
  
  只见那匕首七八寸长短,乌木为柄,精钢以铸,锋开双刃,寒光凛人。刃身近柄处,细如毫发的金丝错出极精致的两个篆字:“——逐虹。”皇帝轻轻念出声,霎时间,竟感觉一阵奇寒朔气扑面而来。
  
  皇帝攒眉沉吟片刻,微转了头问道:“墨安师从江湖人士,可知其中来历么?”话音未落沈墨安已经曲膝跪下,一面垂首低道:“臣有罪。”皇帝闻言一怔,不过瞬间却已经回转过来,面色如常的道:“朕恕你无罪。起来说话。”沈墨安磕了个头站起来,却行退后数步依旧跪下,侧身撩开衣衫下摆,露出右边大腿上,小拇指粗细的牛筋绳转圜数圈缚着一柄匕首。
  
  那匕首长约七寸有余,乌木为柄,玄铁为鞘,形制古拙。沈墨安轻巧解开绳结,双手高高托过头顶道:“皇上请看。”皇帝端详片刻,似有所悟,吩咐他:“打开来看。”沈墨安道一个是字,一面手上用力。只听裂帛之声铮然划过耳际,皇帝心中骇然一紧,再看时,匕首已经划鞘而出。
  
  只见辉光闪过,一道利刃突在眼前。
  
  此时正值未初,天色晴好,流光束束穿林而过,投在那匕首上,散射出烁烁光华,如日正中天,光华厉目。皇帝踏近一步,偏头觑眼细瞧,只见那刃身上,错金篆书着“掩日”二字,与刺客所用“逐虹”匕首分明乃是一对。






三十四章 清波绿牡丹

  皇帝将两柄匕首握在手中,逐一细细打量,待看到“逐虹”两个字时,微蹙的眉头不易察觉的一跳,眼中一缕寒光如闪电般晃眼而过。沈墨安见了,虽然心中早有预见却还是不禁生出一丝惧意,连忙垂下头。皇帝却已神色如常。只见他把匕首往旁边一递,早有侍卫垂着首上来接。他向那侍卫弹一弹手指,那侍卫立刻会意,带着余下几人退到数步开外各自警戒。皇帝见状方转过头,和颜悦色对地上的沈墨安道:“墨安且起来吧。朕知道这当中必有缘由,你但讲无妨,朕绝不疑你。”
  
  沈墨安闻言心中十分感念,长跪拱手道:“谢皇上恩,臣知无不言!”一面伏下身又磕了个头方站起来,恭恭敬敬的道:“回皇上,这‘掩日’、‘逐虹’两口短剑,最初皆为微臣家师所有。”皇帝侧目看他一眼,微点一点头:“你师傅金刀程余信,当年叱咤江湖,侠名远播。时至今日,朕在宫中亦偶有所耳闻。”
  
  朝廷在江湖中广布暗桩眼线,搜罗各路消息为己所用,沈墨安一向早有所知,当下应道:“是。”顿一顿又道:“据家师所言,当年他行走江湖,机缘巧合得到两块生铁原石。那原石一冰一火,传说为剑圣欧冶子铸剑时候的遗物,是稀世之宝。家师拜当时的铸剑名家艾归海,历数年之功,方铸成两口短剑。臣所携的‘掩日’剑,乃是臣下山之前,家师所赠,为臣素日护身所用。至于‘逐虹’剑,臣自拜师以来从未见过。直至家师临终方告诉臣,早在十数年前便已经给了臣的师哥。”
  
  皇帝闻言哦了一声,道:“朕倒不知你还有个师哥。”沈墨安道:“家师收师哥为徒时,已在西山隐居。江湖上无人知道此事也不足为怪。”见皇帝微微颔首,沈墨安便又道:“师哥的事,家师日常绝少提及,臣跟家师学艺十年,也只是偶然听说一句半句。说他悟性好天赋高,深得家师武学真传。可是不知为了何事被家师一气逐出了师门。臣也只在家师七七之时见过师哥一面。”皇帝忽然问:“你方才说你从未见过‘逐虹’剑,怎知道这一把不是赝造?”沈墨安面上只是一愣,哧然醒悟过来,道:“回皇上,臣虽未见过‘逐虹’剑,但家师曾对臣说,‘逐虹’剑刃身上微有瑕疵,乃是师哥年少顽劣,持双剑互砍而成。臣方才审视剑身,果然看见一个极细小的卷口,由此臣方敢断定。”
  
  皇帝点点头又问:“你师哥什么名姓,多大年纪?”沈墨安道:“师哥姓蒋名七,看他面貌身形,总也有四十岁上下。”皇帝道:“朕听那人声音,与你我当在同年,由此可见绝不会是你师哥。”沈墨安听了这话,仿佛胸间一块大石落地。刚松下一口气时,却又想到刺客既然用的‘逐虹’剑,与师哥甚至师傅必有瓜葛,心中不觉又悬起来。只听皇帝又道:“你可知道蒋七现在何处?”沈墨安为难的道:“回皇上,师哥行踪一向飘忽,臣也不知道他的下落。”
  
  皇帝闻言半晌无语。他微仰起脸来,凝神远望,若有所思。沈墨安见了,也只得垂手立在一旁。他料想皇帝此刻心中恐怕是千头万绪,百味杂陈——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一乐亭中听到那一声震响,自己是又惊又怕,拔腿便往山上奔。好歹看到皇帝毫发无损,地上苏小姐却身受重伤。如今刺客之事更牵涉到自己身上,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还有师傅!他老人家一世侠名,到今天,竟不知能不能保得住。正在焦虑,忽然听到皇帝似乎哼了一声。那声音极微末,沈墨安定神细听,却又声息全无。又过了一刻方听到一个声音淡淡的似有似无响在他耳旁:“咱们总有法子能够知道。”一句话如焦雷一滚,沈墨安心中只是一突。
  
  君臣正无言间,先头那名侍卫又悄悄走过来,因皇帝令众人回避不敢近前,便只在数步开外跪下道:“臣请皇上示下。”皇帝道:“什么事?”那人磕了个头道:“回皇上,担架缚辇已经预备好了。臣特来请皇上示下。”那人方才被皇帝一声呵斥,早吓出了浑身的冷汗,此刻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敢再说。只听皇帝道:“即刻起驾回宫。”说着撩起衣衫下摆疾步而去。留下那侍卫愣在原地,脸上一阵红红白白,又是迷惑又是惊愕。
  
  忽然那人脑中灵光一动,便爬起来一路奔至沈墨安身后,拉住他悄悄的道:“沈大人,皇上令即刻回宫,可没说苏姑娘如何处置。”
  
  沈墨安何等神思敏捷之人,这件事他早已想过一遍。以皇上对苏姑娘的看重,只怕倾今日之后宫,无人能敌。现下正逢这样安危旦夕的时刻,怎么却没有旨意?“即刻起驾回宫。”这句话他听得明明白白,其中的含义——莫非——他这里尚在思忖,那人已经陪笑道:“沈大人,皇上向来嫌咱们这些人烦,您是知道的。这档子口,若是咱们几个去请旨,必然惹得皇上讨厌。但若是擅作主张,弄砸了差事,皇上怪罪下来咱们有几个脑袋也担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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