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恨无垠-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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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蓝从首饰盒里拿出一对翠绿的镯子,“香琴……姐。”她有些为难的叫出她的名字,以她现在的身份应该是这样叫的吧?“我不懂事,害你挨了打,这个送你吧,算是我的道歉。”
香琴冷着脸摇头,“我不要。”虽然知道她是好心,但把她当成什么人了?
“拿着吧。”蔚蓝又笑了,凄美而苦涩,“我已经用不着了。”她把镯子放在香琴手里。
香琴一凛,她还是想死!
“蔚姑娘,爷对你们蔚家……”她停住,这个词不好掂量。
蔚蓝苦笑,“我知道。”
有多恨,她知道!他报复在她身上的痛那么决绝,那么剧烈,还是没有稍微缓和一点他的恨。有多恨……无边无垠。只怕——他也要赶尽杀绝才能罢手。
“你死了,爷真的会再弄个蔚家姑娘来的。既然你已经……已经……咳,何必再拖累自己的其他姐妹呢。”
蔚蓝木然的站着,再拖累?她的死,就是再拖累一个人?原来她的死也不过只有这一个难题。
太阳晒在身上竟然让她感觉到一丝炙热,被他折磨过的身体也开始不听使唤了。走到庄外……这路怎么如此漫长!
看门的人都偷偷的瞥着她,显然,他们也都知道她是谁,来干什么了。看她的眼睛里都多了份不屑和冷漠。果然没人拦她。
“四小姐!”香铃看见她一脸的喜色,从对面的树阴下迎了上来。显然她等了很长时间,连嘴唇都干裂了。
蔚蓝看着她……
“四小姐?”香铃有些疑惑,见了步少爷,小姐怎么更没人色了,脸苍白的吓人,嘴唇却是血红的。眼睛下甚至还有淡淡的黑影,仔细再看,眼睛里全是血丝,眼睛有些肿!“四小姐!”她惊恐的叫了一声。
“香铃。”蔚蓝向她甜甜一笑,笑容缓解了香铃的疑惑,“我很好。”不想再多耽搁,再让她这么细看,肯定要瞒不住了。“香铃,这是娘给我的银票,五百两,你拿着这些钱,想回蔚家也好,想自己成个家做点小生意也罢,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生活吧。”
香铃愣愣接过银票,“小姐!给我这么多?!”
“嗯,你看……这都是元……他的,”这个名字她叫不住口,再也叫不出口了,“他这么有钱,根本不在乎我从娘家带来的这一点点。他派了很多丫鬟伺候我,我想,也是该放你自由的时候了。”
自由?!都到了自由的时候了。
“小姐……”香铃感激莫名,拿着银票的手也颤抖起来。“可是为什么没举行婚礼呢?我要看着小姐出嫁呀!”
蔚蓝浑身一晃,险些倒下,幸好掩饰住了。
“最近没有好日子……我人已经来了,就不急了。人生大事,慎重些好。”
香铃皱着眉,一脸疑惑。
“好了,快走。我看着你走。我要站不住了。”蔚蓝催促。
“嗯。小姐,你给了我这么多钱,我,我不想回蔚家了。”
“嗯,也好。”
“回去了,搞不好也得给五小姐当陪嫁丫鬟,还不如自己讨生活。香铃跟了小姐一场,受小姐这么大的恩惠,请受香铃一拜。”
蔚蓝没阻止,没力气,也没心思阻止,只求她快些离开!
当她的背影消失在小路的拐角,蔚蓝贴着墙滑坐在地上……还好,坚持下来了。最后一桩心事也了了。
这里,算是攸合庄外了吧?
太阳烤干了她,连泪水都没有了。
马蹄声一路飞奔而来,竟然是容谦。马上的他也看见了她,一脸惊骇,骇过了就是了然的怜悯。
造化弄人,还能指望步元敖给她好日子过吗?还不错,虽然没有丫鬟陪伴,至少还穿的很好,还顾念当年的旧情吧。
容谦下了马,“四小姐能碰见你真好,快快去求步爷,青少爷发病了……”
蔚蓝艰难的呼吸着,没人再管她的死活了,容谦甚至连问一下她的情况都不曾。或许,她来之前……他们就都知道会有怎样的下场,还是让她来了。
扶她站起身,容谦终于忍不住落泪了,“四小姐,你一定要坚持住啊。对你,步爷兴许还慈悲些,若是五小姐……”还不得活活被折磨死?
慈悲?他还算慈悲?
她简直想笑。
罢了,罢了,她是一个全世界都抛弃了的废人,她不下地狱,还谁下?
这一身的颓败,熬一天是一天,熬到青儿痊愈,就算成全了大家了。
第9章
“我不知道去哪儿找他。”蔚蓝看着地。
容谦叹了口气,“还是通过门房通报吧。”
蔚蓝点了点头,看容谦上去和看门的人说明身份来意。对于蔚家,整个攸合庄都好象知道原委,对容谦的态度冷漠的近乎无礼。蔚蓝看着自己家的大总管低头哈腰的对看门人陪着笑脸,心里一阵痛楚。
“让他跟我来吧。”是香琴。
蔚蓝有点意外的抬眼,对了,她是奉命来看她是不是真的寻死了。她牵了一下嘴角,牵疼了心。
容谦喜出望外,招呼蔚蓝,“四小姐,你和我一起去!有你在,步爷或许还能好说话些。”
蔚蓝看着他,他还不知道,如今的步元敖……
“你!”门房头儿向蔚蓝呼喝了一声,“堆在小库房的东西赶紧拿走!占地方,还得让我们费心看着。”
蔚蓝点了点头,容谦的神情又一黯,如果是这样……步元敖能不能兑现救少爷一命的承诺呢?也许,这只是他恶毒的玩弄。
“一会儿我找人来帮她拿。”香琴又接口了,门房头儿见她说话,客气的点了点头,不再对蔚蓝吆喝。
在一座庄严华丽的二层楼外等候了许久,步元敖才让他们进去。这就是他办公的地方吧?蔚蓝偷眼看了看,他仅用五年就创建了这么宏伟的家业吗?一路走过来,攸合庄之大原比她想象的宏伟许多。
真的进了房间,她只垂头看着地,直视他……对她来说已经非常艰难了。她听见容谦滔滔不绝的说着话,当他还不识相的提起当年的交情,她听见他的嗤笑。
他轻蔑的笑也让容谦尴尬的停了嘴,不提当年还好,一提当年……唉,自己怎么犯混了。也许是太紧张了,坐在书案后面的这个男人,让他熟悉又陌生,他冷冥的眼睛含着讽笑向他一看,他就觉得自己语无伦次胡说八道。
“你们家还真是一点都不肯吃亏。”步元敖冷笑,“你们家小姐刚陪我上了床,就马上来要解药。”
蔚蓝僵直的站在那儿,心里一片麻木。元敖,他还能怎么伤她?
“好吧,说话算数。来人,叫闵澜韬来。”
下人去传禀了不一会儿,一个男人走了进来。蔚蓝只看见了他长衫的下摆。她没抬眼去看。
“弄个药丸子给他带回去,他们家少爷寒毒犯了。”步元敖讥讽的笑着说。
“手伸出来。”闵澜韬笑了笑,从随身的小袋里拿出一个小盅,干净利落的拉过步元敖的手取血包扎。
“不用包了,这点小伤。”步元敖收回手,瞥了眼闵澜韬包好的纱布。
“那可不行。”闵澜韬有几分调侃地说,“现在步爷富可敌国雄霸一方,身娇肉贵,哪能不好好护理呢。”
蔚蓝下意识的把袖子里的手往身后藏了藏,他是富可敌国身娇肉贵,她的手……
人都已经是个苟延残喘的废物了,手伤了又如何?只要她还喘气——便成!
“快搓了丸子打发他们滚蛋,耽误我工作。”步元敖又开始翻看案上的文书。
闵澜韬一笑,对站在地上的两个人说话口气却不怎么客气,“听到了没?以后少来烦步爷,到日子叫她来我这儿拿药就行了。下个月还是这一天吧。”
容谦拿了药,再不想在步家多呆一会儿,出了小门,他匆匆对蔚蓝说:“下个月今天,我还来这门等你。”
蔚蓝恍惚的点了点头。
再一次,她觉得自己活着只是一个工具。元敖用来泄愤,家人用来换药。
“就这些吗?”香琴的声音惊醒了她的思绪,几个小厮抬着她的箱子从小仓库里出来。蔚蓝点了点头,看见香琴胳膊上还挎了一个包袱赶紧接过来自己拿,她已经帮她很多忙了。
真是没想到,原本以为对她最凶的人却对她很好,而那个原本该对她好的人……蔚蓝自嘲的一笑,还想这个干什么?她现在要做的只是——活着。
走了一半,迎面来了四个丫鬟围簇着一个年轻女子。
香琴向她微微弓了下身,蔚蓝没细看,也随着香琴做了。
年轻女子并没继续走路,反而轻笑起来,“这不是蔚蓝姐吗?”
蔚蓝这才抬眼看她,她——不是蔚紫的闺中密友邢家三小姐芬雪吗?蔚蓝不是很确定,因为她也有两三年没来蔚家了。
邢芬雪上下打量着她,直接又无礼,蔚蓝垂下脸,她现在胳膊上挎着重重的包袱,在她眼里一定很狼狈很可笑吧。果然邢芬雪掩着嘴咯咯笑起来,她一笑,她的丫鬟们都笑。
“没想到,没想到。我以为你们蔚家会是蔚紫来。”她笑着说,“姐姐,在伺候元敖的这些姐妹里,你可真算得上‘年高有德’了。”
蔚蓝没反应。
“怪不得蔚家要败落,当年就没押对宝,现在又弄这么个要死不活的病秧子来。他们家不倒霉,谁倒霉啊?”她对丫鬟说,再不看蔚蓝,莲步款摆的走开了。
“走吧。”香琴不动声色的喊了蔚蓝一声。因为是爷的女人,算得半个主子,她也不能说什么。
蔚蓝点了点头,只是活着的话——很容易。
第10章
蔚蓝默默的在自己的小屋子里收拾着带来的东西。
她已经开始依赖这间小小的,陈旧的小屋了,窝在这里,她感觉安全和平静。躺在铺叠整洁的床上,闭着眼听窗外的鸟叫虫鸣,她觉得仿佛又回到了昔日。
香琴敲门进来,蔚蓝赶紧从床上站起身。
“跟我来。我带你去见林婆婆。”
林婆婆是个微胖的四十多岁威严妇人,她端详蔚蓝的眼神让蔚蓝有些害怕。香琴小声的和她说着什么,说着说着,两人还同时看了下她。
蔚蓝有些瑟缩地站在那儿被她们俩时不时看一眼。
“蔚姑娘,爷吩咐了,也要派活儿给你,你看你想干什么?”林婆婆不甚热心的问。
这声音她听过,是那天她在这儿等元敖,她领着小丫鬟走过,还教训那个小丫头几句。
“什么都可以。”蔚蓝轻声的说,明白的,元敖早说清楚了,他不会白白养活一个蔚家人。
林婆婆又和香琴互相看了一眼,林婆婆的眼里也闪过一丝不忍。怪不得香琴要帮她,这个细皮嫩肉的小丫头的确怪惹人怜的。她试试她,以为她会求情挑轻松的活儿做。
“以后你就负责擦洗这条石头路吧。”林婆婆一指从院门一直通到正房的路。“每天清晨要在主人起床前擦拭干净,一定要做到主人的衣服下摆不沾染灰尘。”
蔚蓝点了点头。
“中午再擦一遍,其他时间基本没事。”林婆婆瞥了瞥她。虽然这活算不得轻松,总比让她卑躬屈膝的一天站在屋子里听吩咐强。这个小丫头虽然病弱,身上自然带了娴雅高贵的气质,让她被吆来喝去,真是不忍心。
这活虽然粗重,但静静的干来,不用看主子脸色。爷若看不见她,忘记她的话,说不定还算是她的福气。其他时间没意外的活儿,她还可以偷闲休息,很多小丫鬟都想抢这有时有点的活计干呢。
“嗯。”蔚蓝点点头。
“从明天再开始吧,你回去明天早些来。”林婆婆说,这孩子的脸色委实不好。她负责爷的贴身事务,管理下人,阅人多了,一搭眼是好是坏能看不八九不离十。这孩子……唉,谁让她偏偏是蔚家人?!
蔚蓝用力地搅动井里的辘轳,以后——她再也不故意弄伤手了。一个干活的人伤了手,麻烦的是自己。一用力,刚刚接合的刀伤全都裂开,血都滴到了井台上。
疼吧,疼吧,这身体的折磨似乎能减轻她心里的痛楚。
她实在绞不起一桶水,那就少提一些。手伸进冰凉的水桶里去涮洗抹布竟然没有预期的刺骨疼痛。蔚蓝有些惊讶,疼的是刀伤,她的寒毒好了?她能碰凉水了?
果然是贱命,把她当小姐供着,她这不能碰那不能碰,一碰就针挑刀挖似的疼。现在成了粗使下人,寒毒倒好了!
她绞干抹布,仔细的擦去井台上的血,弄脏了不收拾人家肯定要骂的。
能碰凉水——真的很好,方便干活。在水里来回的泡,刀伤也不疼了,血也不出了,原来她也不怎么娇贵。蔚蓝淡淡一笑,什么都不在乎了,反而活得很简单了。以前动一动都要被询问,被唠叨,也烦。
天还没亮,看不太清,只要用力的擦总能干净吧?快一些,早点干完,赶在他醒过来之前……她已经不想见他了,怕见他了。这么默默的干自己份内的活儿,她反而很轻松。就这么一直到死,也不错。
第11章
几个妇人排着队,有的拎着木桶,有的拿着饭盆向正房后的小院子去了。
蔚蓝把抹布洗干净,水桶提到院子角落放好。她真的饿了,来了这里两天一夜,她没吃一口东西。是下人们的早餐吧,她有点难为情的走到小院子。
果然,这院子里当差的下人都在发饭的妇人们前排起长长的队伍,小声说笑着。
粥的香味让蔚蓝的胃有些绞痛,她不好意思去排队,长这么大,她没有为了吃而烦恼过。原来饥饿的感觉如此直接。
她默默的排在队尾,有些难堪。
排在前面的下人们时不时回过头来看她,然后三三俩俩小声说着什么。她真的想跑回自己的小屋再也不面对这样的眼光和指指点点,可是……她真的饿了。
在家的时候,她总吃不下东西。娘想尽办法,换着花样为她准备饭食,每每因为她小小的饭量而愁眉不展,频频劝慰。娘可曾想到,她的女儿会因为饿,而强忍着下人们的眼光排队等着发饭。
终于到她了,她忍不住望着白白的馒头偷偷咽了口唾沫,呵,现在让她渴望的——不过是一碗白粥,一个馒头。
发饭的妇人们互相看了看面有难色,都请示的看着站在一边的林婆婆。
蔚蓝一愣。
林婆婆皱着眉为难了半天,终于回身在自己的那份饭里拿了个馒头递向她。
蔚蓝淡淡的笑了,这个笑容应该非常苦涩吧,因为林婆婆看她的眼神更怜悯了。他真的恨,真的恨蔚家人。这么富有的他,吝惜给她足够的食物。
她想起来了,他问过她吃多少能对付活。
她向林婆婆感激的摇了摇头,默默的走出院子。不吃那馒头,她也能活。
怪他吗?不怪,她谁也不怪。
他的每一钱银子都是用他家人的命换回来的。用在仇人的身上确实浪费,他,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