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清宫文)-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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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了头。你那么斩钉截铁地说讨厌我,说你喜欢和老十三一起聊天喝酒,我连想都没想就信以为真。从你帐子里冲去处时,我真想抓个人来狠狠打一顿出出气。总算我还没完全糊涂,知道要出气也只能自己出,就骑着追风出去了。反倒是淋了雨以后清醒了些,气也消了大半。”
“你还说!你还说!”她含着泪水娇嗔地在他胸前捶了一拳。
他“哎呦”叫了一声,咧咧嘴回手揉着被她捶的地方。
“怎么了?”她有些不解地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的手说,“我没有很用力呀。”
“不是,是烧得浑身酸痛。”他摇摇头,笑容中还带着几许倦意。
“只知道顾惜我的身体,怎么不知道顾惜你自己的身体!”她边说边摸摸他的手掌,又抬手摸摸他的额头,然后有些忧虑地看着他说,“很烫呢,你还是躺下休息吧。”
“没事,太医来看过,我也喝了药。只是受些风寒,出出汗发散出来就好了,总躺着人闷得很。”他握住她摸在他额头上的手,拉到胸前,固执地摇摇头。
“胤禩,其实你误会了。”她伸出另一只手在毯子上划着,避开他的凝视支吾地说,“我和十三阿哥碰到只是巧合。我吃过饭就早早上山了,只想一个人清静一会。十三阿哥是打赢了那个蒙古小王爷以后才上山的,皇上大概训斥了他几句,他心里难受,就坐在山上喝酒。恰好我心情也不好,所以才跟着他喝了些酒。”
“我后来大概也猜出了几分。”他突然伸手托起她的下巴,强迫她面对自己,颇为严肃认真地问,“你还是为了岫玉格格生我的气?”
她迟疑了一会,终于默默点点头,然后才期期艾艾地说:“这些天你一直和她在一起,而且昨晚你们又同时在晚宴上消失——”
“你以为我陪她去了?”他猛吸口气打断她,无奈地摇头道,“我是去找你了。春桃说你出去,把我吓坏了,怕你一个人在草原上到处乱跑遇到危险。”
“可是昨天我并不知道呀。你一看到我们就怒气冲天,所以我才赌气编了这些话骗你。”她有些焦急地看着他分辩,恼火地推开托着她下巴的手。
他看了她一会,突然开心地笑了起来,边笑边带些调侃地说:“你吃岫玉格格的醋了?她还是个黄毛丫头,我怎么会喜欢个小女孩呢,还是这样一个刁钻任性的女孩。”
“讨厌!谁吃醋了!”她尴尬地瞪他一眼,虽然有被看破秘密的羞愧,可是听到他这样坦率明确的表白,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微笑起来。
他刚要开口接着说些什么,帐外突然传来岫玉格格清脆的声音:“常顺,听说八贝勒病了,我来看看他。”
“给格格请安。格格还是先请回吧,我家主子正睡着呢。”
“没关系,我看看他就走。”
听到她要进来,蓁蓁转头看了他一眼,急忙推推他想从他怀中挣开坐好。可是胤禩却牢牢箍住她,似乎并不想放开,带着安慰的神情看看她,然后就掉头有些戒备地把目光转向帐帘。
随着一阵脚步声,岫玉格格窈窕的身影走进了营帐,身后紧跟着有些惶恐的常顺。看到帐中的胤禩和蓁蓁,她顿时吃了一惊,有些怔怔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们。过了一会,她脸上绽开个微笑轻声说:“听说八贝勒生病了,怎么没躺下休息呀。”
“蓁蓁,去小海子那里,看看他煎的药好了没有。”胤禩先没有理会她,放开蓁蓁对她低声说。
蓁蓁点点头,似乎有些明白他的意思,站起身迅速离开了营帐。他看到帐中只剩下他们两个,才笑着向岫玉格格点个头说:“多谢格格惦记,我刚才是起来吃点东西,现在正打算歇下呢。”
“当然是身体要紧,你好好歇着吧。”她摆摆手,走到他身边坐下,回首望望帐帘问:“刚才那位姑娘就是你买的那个汉人?”
“是呀。”他冷静地看着她,心中却在暗自猜测她的用意。
“我就是一直不明白,八贝勒为什么要收养个身世不明,下贱的汉人呢?”她紧紧盯着他,象是挑战,又象是天真得一无所知。
“我府上的事,多劳格格挂心了。”他微微笑了笑,迎着她的目光淡淡地说。
她也不恼,还是笑着说:“连陪着皇上围猎,你都把她带来了,这姑娘在八贝勒心里的分量倒是着实不轻呢。”
胤禩诧异地看着她,不知道她把话题围绕住蓁蓁不放究竟有何打算,她脸上那种超出年龄的成熟也让他不由得警惕起来。他沉吟了一会,把身子向后靠靠,突然对常顺吩咐:“常顺,送格格回宜妃娘娘那去吧。告诉娘娘,我受了风寒,要歇息几天,不能陪格格骑马了,而且格格年幼体弱,若是过了病气给她就更糟了。”说完他就拿起手边的书,摆出了送客的架势。
岫玉格格看到常顺走到身边,等待送她回去,狠狠咬咬下唇,有些恼恨地瞪了胤禩一眼,一言不发站起来,转身冲出了营帐。
胤禩的身体虽然看似清瘦却并不羸弱,他的高烧第二天竟完全退清,又神采飞扬地骑着追风出现在草原上。更令他欣喜的是,岫玉格格好像突然对他失去了兴趣,再也不缠着他骑马,反而把目标转回了一向陪她玩的九阿哥和十阿哥两个。虽然岫玉格格突然的疏远和她突然的接近一样令人百思不解,可是胤禩已无心多加探究。木兰秋狝已快结束,他只想抓紧有限的时间,带蓁蓁多逛逛这美丽的草原。蓁蓁也决没有想到,即将离开围场的这段时间竟成了她最快乐的日子。她和胤禩之间不再横亘着岫玉格格的阴影,每天都可以和他共乘一骑,开开心心驰骋在辽阔旷远的蓝天之下。
傍晚,蓁蓁又爬到小山包上,找到她熟悉的那个老树根。她有些烦闷地托着下巴,全神贯注地盯着位于营地正中的那个明黄色的蒙古包。刚刚胤禩围猎回来,兴冲冲地扔下几只狍子、黄羊和山鸡,本想带她一起骑马去七星湖,谁知却被匆匆赶来的大太监李德全拦住,把胤禩带去了皇上的营帐。她在山上坐了一会,还不见胤禩出来,不禁暗暗在心里嘀咕,不知康熙这个老家伙突然招胤禩去商议何事。
她抬头透过密密的枝叶看看天空,暮色竟是越来越浓。如果胤禩再不出来,他们的出游计划只能泡汤了。再把目光转回山下,她颇意外地看到了那天和十三阿哥角力的蒙古小王爷。他只带着一个随从,出了营地鬼鬼祟祟朝着小山包急步而来。看到他们逐渐接近,她不由得向身后的树丛躲了躲,完全隐蔽起来,不想被这两人发现。他们再走几步,竟在离她不远的一片缓坡上停下脚步,喘着粗气向山下眺望。
过了一会,小王爷那木吉色棱粗豪的大嗓门响了起来:“大阿哥究竟打的什么主意,把我诓骗到山上,他自己却迟迟不见人影。”
“小点声,小王爷。”随从惊慌地扭头四处看看,只见周围一片寂静,没有丝毫人影人声,才吐口大气,凑在那木吉色棱耳边说了句什么。
“怕什么,这山上现在连只鸟影子都没有,何况人呢!”小王爷似是不屑地哼了一声,可终究还是把声音放低了些。
蓁蓁心中不觉疑窦丛生,屏住呼吸,用手轻轻拨开树丛,透过缝隙向外窥视。
等了一会,踩踏在落叶上的簌簌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一个身穿宝蓝色长袍的人影出现在她的视野中。他走到他们面前站住,拱拱手低声说:“有劳小王爷久等了。”
“好说,好说。”那木吉色棱也回个礼,立刻眉开眼笑地凑过去说:“不知大阿哥上午狩猎时和我说起的,教训十三阿哥那个混小子的事,可是在和我开玩笑?”
“开玩笑?我何必煞有介事地把你叫到这鬼地方来?”大阿哥边说边向四周扫了几眼,看看周围无人,才松了口气继续说,“我知道小王爷那日受了他的气,想必也要报这一箭之仇吧。”
“可不是,那个混小子,竟趁我喝多了让我当众出丑,早就想找个机会教训教训他。”小王爷似是想起了那天的插曲,笑容消失,一张大胖脸上小小的五官都拧在了一起。
“是呀,那小子仗着皇阿玛喜欢,是越来越猖狂,我也早觉得该教训教训他。”大阿哥胤眩倨鹗掷矗咚当咴谙掳蜕喜煌D︽蹲牛攀蕴降哪抗庾邢复蛄磕悄炯狻�
“听爷这口气,莫不是有了什么好主意?”站在那木吉色棱身边的随从眼光闪了闪,躬着腰谄媚地笑看着胤眩省�
“这个嘛—”胤眩绦︽蹲畔掳停垂室饪醋判⊥跻兆×讼旅娴幕啊�
那木吉色棱似乎理解了他的隐忧,拍拍胸脯说:“你只要把主意告诉我,别的无须费心,一切都包在我身上。真要出了岔子,我一个人担着干系,决不会连累大阿哥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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蓁蓁憋着气,极力向前伸伸头,可是却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想到他们凑在一起要陷害胤祥,她不由得一阵心焦。可是转而又想到如果被他们发现,自己决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不由得脊背又一阵阵发凉。
这样低声嘀咕几句,大阿哥和小王爷紧紧凑在一起的头终于分开。小王爷抚掌笑着说:“没问题,就看我的吧,保管让这臭小子吃吃苦头。”
“那好,明天就看你的了。”大阿哥满意地颔首说,“你们先回去吧,我还要在这山坡上看看风景。”
那木吉色棱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带着随从快步朝山下走去。
蓁蓁小心地等了一会,看到大阿哥悠闲地站在山坡上,似乎并不急着离开,不禁在心里暗暗叫苦。她一直蹲伏在树丛后面,早已腰酸腿麻,却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脱身。又等了约莫一盏茶时分,大阿哥伸伸头向山下眺望了一番,看到小王爷两人早已消失不见,才拍拍长衫,缓缓向山下踱去。
看到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掩映的树丛中,蓁蓁终于呼出口气,慢慢从隐蔽处站了起来。她伸手揉揉发麻的膝盖,顾不上再想和胤禩去七星湖的事,寻了另一条小路飞奔下山,一直冲到十三阿哥的营帐前面。等不及惊得目瞪口呆的太监先进去通报,她就跟在后面冲进了营帐。当她看到四阿哥和十三阿哥正闲闲地围炉而坐,似乎在讨论朝中的什么大事时,有些诧异地收住脚步,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愣愣地看着他们。
胤禛和胤祥看到她也俱是一怔,急急收住正在讨论的话。胤祥看到她有些慌张的样子,先站起来不解地问:“苏姑娘到我这里来有什么事吗?”
她咽了口唾沫,先躬身请了安,然后看看身边的其他人,支吾地低声说:“是有些事要告诉你,十三阿哥。”
“是八哥让你来的吗?”看到她欲言又止的样子,胤祥更加好奇。
“不是,不是。”她慌忙摇摇头。
胤祥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用眼光斥退身边的太监,然后看着她低声说:“苏姑娘有什么事尽管说,不必避讳四哥。”
她看到胤禛也站了起来,走到胤祥身边,目光不停地在她脸上逡巡,仿佛也在猜测她的来意。她又咽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十三阿哥,明天你们出去围猎时,你一定要小心。”
胤祥挑了挑眉毛,眼中流露出极大的兴趣道:“噢?苏姑娘此话何意?倒让胤祥不明白了。”
“这—”她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说,也不知该如何启口。
她正踌躇着,突然听到胤禛说:“莫不是苏姑娘从八弟那里听到了什么?”
“四阿哥,不是!”她猛地冲口而出,被胤禛的误会吓得脸色都有些发白了。低头想了一会,她知道无法再继续隐瞒,否则将给胤禩惹来麻烦,于是抬起头先看看胤禛再看看胤祥,极诚恳地说:“是我刚刚在山上偷听到的。那天和十三阿哥摔跤的蒙古小王爷好像一直怀恨在心,打算明天围猎时暗算十三阿哥。我本打算好好听听他们的计划,可是他们的声音实在太低了,我只听到这一点点。”
“那木吉色棱这个混蛋!”胤祥皱起眉头,狠狠地骂了一句,一只手握起拳头重重击在另一只手掌上,“我那天还是手下留情,应该把他打得下不了床才对。”
四阿哥却似乎不为所动,脸上仍保持着平静,只是突然问:“苏姑娘刚刚说他们声音太低,那除了小王爷,还有什么人?”
“这—”蓁蓁有些胆怯地看了他一眼,才慢慢地说,“是大阿哥。”
“什么?还有大阿哥?”胤祥似乎更吃惊了,愣了一会才突然握了握蓁蓁的手说:“苏姑娘,真要感谢你这个大恩人,帮我逃过一场无妄之灾。”
蓁蓁勉强笑笑,仍有些胆怯地看看胤禛。他还是那样平静,似乎她一点点吐露的消息没有给他带来任何震动,只是带着深思的神情,有些出神地看着她。四阿哥的眼光在她看来还是带着种迫人的寒意,使得她不愿再多逗留。她咬咬下唇,避开四阿哥的注视,看向胤祥说:“十三阿哥,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你自己明天多加小心吧。我先回去了。”
胤祥转头看了胤禛一眼,见他不易察觉地点点头,于是松口气拱拱手说:“苏姑娘,我先在这里谢过了。”说完,他唤来帐外的太监,吩咐送她回自己的营帐。
走出十三阿哥的营帐,蓁蓁发现夜色已完全笼罩下来。她终于松了口气,才开始认真考虑是否应该这样冒冒失失地跑来把偷听到的事告诉胤祥。也许,也许她应该等胤禩回来先和他商议才对。可是,如果他不想搅到这与他不相干的事件中呢?想到和胤祥的友谊,她不由得摇摇头。即使胤禩反对,她也会把秘密告诉胤祥的。但这样会不会无端给胤禩招来麻烦呢?想到四阿哥的误会和他总是冷冰冰的眼神,她又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这样翻来覆去地思索着,她不知不觉竟走到了胤禩的营帐。谢过胤祥派来的太监,她刚想掀开帐帘走进去,看看胤禩有没有回来,里边却有人抢先打起了帘子。小海子掀着帐帘,胤禩和一个穿着宝蓝长袍的人都是满脸笑容地走出来。看到大阿哥竟然出现在胤禩的营帐中,蓁蓁被吓了一跳,有些瞠目结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