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未晞-第1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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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不要死,我不能死!
我视线越过掌灯女子,大叫:“萧楚——”
她下意识的抚上配在腰际的短刀,迅速的转头,趁这个空隙,我快速的伸手抓住刀柄,从刀鞘中抽出,动作干净利落,等所有都完成,刀锋已经对准了她的喉咙。
“我是大夫,知道什么地方最致命,只要一刀下去,你他妈的谁也救不了你!”
夜珈蓝的黑色面巾下传出一声轻哼,她淡淡的瞥了一直站在那里的几个白衣女子一眼,道:“火凤堂堂主换换人也不是不可以。”
闻言,手中的女子身体向前一动,雪亮的刀锋上顿时沾了血,我急忙将刀稍稍离开她脖子一点,看着那边有些蠢蠢欲动的白衣女子,低声在她耳边道:“火凤堂堂主竟落得如此地步,在珈蓝门内,原来人命都是这么的贱。你们所谓的门主根本不把你的性命当一回事,何必愚忠呢?”
夜珈蓝看戏一般,毫无动作,也不对这个堂主说什么威胁的话语,仿佛真的没有她放在眼里。
火凤堂堂主沉默了一会,才道:“你想做什么?”语气里已经有一丝妥协。
我道:“带我离开,你能做到的,做不到,我也拉你陪葬。”
“先放开我!”
我道:“好,不过,我说了,做不到就拉你陪葬。所以我刚刚下了毒,不想死的话,就乖乖的按我说的做!”
“你……好,先放开我!”她已然有些恼怒。
我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慢慢地将刀从她的脖子上移开。
突然,她扣住我的手,一用力,我吃痛,手上的刀“咣当”落地。
“我最讨厌的就是背叛!”
她又扣住我的下巴,一用力,将一颗药丸塞入我口中,然后猛地一推,将我推到在地。
入口处,是苦涩的味道,我眼泪滚滚而落,手指伸进嘴里,伸向喉咙,恶心的感觉随之而来,我使劲的想吐,可是吐出来的只是清水,没有药丸!
我不要死,不要死!
“这药遇水则化,别白费力气了,你吐不出来的。”夜珈蓝走到我跟前,俯视着我。
我瞪着她,眼泪不停的涌出,擦掉,再涌出……
我不可以示弱,不可以让她看到我的软弱,我的害怕,可我控制不了!
我怕死亡,怕离开我爱着的那个人,怕离开这一切一切!
夜珈蓝蹲下身,道:“我本不想为难你,可是,谁叫你是萧楚看上的人,还是他的弱点,所以,你要记住,今天你承受的一切皆因他而起,你要恨,就恨萧楚,恨萧氏的人,我所做的只是将他们对我的方式原封不动的还给你。日后,你还会承受更多!被抛弃,被冷落,被孤立,全天下的人都在欢喜的时候,只有你觉得孤单,等那个时候,才是最折磨人的时候!”
我握紧拳头,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朝她脸上挥去,这个恶魔!
火凤堂堂主一掌打掉我的手,力道不重,只是阻止了我的动作,然后自动的退开。
夜珈蓝站起来,走向门口,突然停住,道:“你对萧楚来说,只是排在第二,我毁了这个第二之后,接下来,就要毁了那个第一!”
暗色将她的身影逐渐隐没,火凤堂堂主复杂的看了我一眼,也转身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岚陵,我瘫坐在地上,岚陵却是站着。
还留在这里,想亲眼看着我死么?!
小腹突然一阵剧痛,传到身体的每个细胞,我抱着肚子,心痛而绝望的泪水和着因剧痛而不断渗出的汗水,从脸上滑落。
下身一股热流流出,染红了大片的衣裙……
死亡如此的近,生命如此的脆弱,我真的是要死了么?
我蜷缩在地上,看着岚陵的脚越来越近,我使劲的睁大眼睛,仰视着她,红肿的脸颊,没有血色的嘴唇,还有那仿佛解脱了的眼睛……
黑暗渐渐吞没了我的意识,只有萧楚的身影若隐若现,我迫切的想抓住什么,伸手却是虚无一片……
第二十六章 心魔
淡淡的意识中,有人往我的嘴里塞药丸。
药丸?!毒药?!
我不要吃,不要吃毒药!
“槿儿,听话,这不是毒药,吃下去,你就会好起来……”
不是毒药?又是谁的声音?
我吃力的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终于看见那张脸,“逍遥?”我眨了眨眼睛,真是逍遥?
“我一定在做梦,逍遥已经不认识我了,他怎么会出现?他不可能出现的……你看你都不说话,我真的在做梦……我是不是已经死了,这里是哪里……哪里也不重要了,我都死了……”
“槿儿,你还好好的活着,没有死,先睡一会儿好不好?”
“哦……好,我会睡,我会睡的……但你不要走……不要走……”
……
“公子,公子。”我刚刚醒来,就听得耳边隐者的叫唤。
我想手撑着石床起来,隐者便过来扶我。我有些茫然的看了看他,“怎么是你?”
隐者面露愧疚,道:“公子,属下不济,出去后被珈蓝门的人截住,周旋了好久,才回到这里。”
“我……我还在?可是我明明……难道……”我猛地抓住他的手,问:“你有没有看见谁来过?”
隐者递上一个药瓶,道:“属下才来了一会儿,到的时候,公子已经有醒来的迹象,而身边放了这样一个药瓶。”
药瓶?我接过,拔掉塞子倒出一颗闻了闻,是九转还魂丹。
是逍遥留下的吗?是他救了我?
可是,九转还魂丹没有解毒的功效啊。
我按上自己的脉搏,脉象平稳,没有任何中毒,或者中过毒的迹象,可是,为什么,我会腹痛,我的下身会流那么多血,直到现在仍旧有那种断断续续的感觉,就像是来了月事?
“公子,你的身体……”
我摇摇头,道:“我现在脑子混乱的很,不知道是什么状况,隐者,这里太压抑了,先带我离开。”
“嗯。”隐者扶着我下了石床,我不经意的扫了角落一眼,然后顿住。
那个躺着的白色身影……是岚陵?
隐者道:“属下看过,是中毒而死。”
“中毒?”我喃喃着,她真的死了?
我推开隐者,慢慢向岚陵的尸体走去。
她怎么会死?!她不是恨我而投靠了珈蓝门,她不是为了报复而将毒药留给了我吗?那她怎么会死?!
“公子!”隐者拦住我,看了那个方向一眼,道:“七窍流血,死相恐怖的很,公子还是不要看的为好。”
七窍流血,死相恐怖?
“死了多久,中的什么毒?”
“鹤顶红,算时间,应该是在公子现身后不久。”
鹤顶红,服下后不会立刻发作,但发作起来,七窍流血,面部发黑。
岚陵服下的那颗黄色药丸,就是她口中所说的鹤顶红,而留给我的,却是不致命的药?
心好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的刺了一下,真的很痛,可是我生生的承受下来了,没有流泪,没有哀号,连悲戚的表情都没有。
只是闭上了眼睛。
岚陵……
我看见那双黑眸,嫉恨和痛苦已经不在,剩下的只是孤绝和解脱,而她说着那些话的时候,满脸悲戚,甚至有些不同寻常的平静,似乎结局早就已经定下,她只是朝着那个结局一步一步的走去,心甘情愿,仿佛那是她最好的归宿……
仿佛又回到那两年在外奔走的日子,每天早晨,无论有事没事,我都要在床上赖一会儿,就算早早的醒了,也不肯下床。然后岚陵就在床边很无奈的看着我,报告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我大呼我就是吃饱了饭没事干,出来受苦受累,岚陵就在一边扶着额头,做头疼装,说,公子,这话您都说了几百遍了。
我身体不好,虽然会些医术,可是一旦自己得了什么病,还是要请大夫。后来一次,受了些寒气,发了一夜的烧,第二天烧退了醒来之后,就见岚陵趴在我床边,手中拿着的是一本医书。
自那次后,她慢慢开始学医,我想将我所学的全部教她,可她不愿,只说学些用的着的便可。她生性聪慧,有些地方一点就通,不多久,便出师了。
还有一次,我和弄影破月一起去雪山赏景,回来的路上碰上匆忙赶来的岚陵,还带了一些村民。见到我们,村民们唏嘘离去,而她却飞快的跑过来抱住我,身体不停的发抖,眼泪不停的流。之后,她便晕倒,那寒气侵骨的天气,她旧疾复发。
小翠说,我走后不久,有人传言说雪山塌方,是岚陵求着那些村名,让他们上山来寻,村名们本想让她留下,却拗不过她的性子,坚持要来。
往事一幕幕地重现,有荣华共享,有同舟共济,有忠心不二,也有背叛伤害。那么多那么多的事混杂在一起,冲击着我的每根神经。
一切都过去了吧,什么背叛,什么仇恨,都已经不重要了,我只希望,那些记忆都随着岚陵的离开而逝去,所有的一切都只停留在那些干净简单的日子里,在那暖暖的午后,我们一起牵手,或享受着大自然的清风,或闲聊着这个那个趣事,永远笑得开怀。
我睁开眼睛,轻叹气,转头对隐者道:“隐者,你先出去,我要换身衣服,没有叫你,不要进来。”
“是。”
等隐者出去,我挪动脚步,每走一步,就吃力一分。待走到岚陵身边,我蹲下,看着她的面容,青色的皮肤,混杂着暗红色的血渍,明明那么不堪,却显得安详。
“火凤说你可以把两颗药丸都吃下去,我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或许你还是对我留了一手,你还是恨我,可你终究选择代我去死。或许,这一世我们不该遇见,因为就算重来一次,我仍旧不知道该如何抚平你心里的那些嫉恨。但愿下辈子,你能平平安安的享受生活,不必背负那么多的枷锁,而我们……再也不要见面了。岚陵,走好。”
下身依旧断断续续的流着血,我倒出一颗九转还魂丹服下,体力有所补充,血也渐渐的止住。
我打开芷若存放衣物的箱子,拿出其中一件红色的衣衫,然后褪下身上已经被血染红的衣裙,穿上它,竟如量身定做的一样,十分合体。
衣衫的袖口和裙摆都有精致的凤凰纹路,却不见金线的头尾,如果不是做工太过精巧,便是这所有的图案皆有一根金线绣成,足见它的价值连城。
或许是嫁衣,芷若才会将它好好的放在这里。
而我的嫁衣……我真的会有穿上它的那一天么?
我长叹一声,走出这个房间,回首望了望那个房间的一切,第一次被人设计到了这里,遇上一段幽魂,留下许多谜团未解。而这次,我千方百计来这里,想要解开心头的疑团,却使得岚陵命丧黄泉,纵然是她作茧自缚,我亦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些日子以来,费尽心机,兜兜转转,结果竟是如此!夜珈蓝焚了书稿,却亲口说出了她所谓的“真相”,我知她意图,却不知该信还是不该信,信或不信,都是两难。
真不愧是珈蓝门的门主啊,那个纵横几十年的阴狠女子,手段实在是让人侧目!
哼,夜珈蓝,逍遥的账,岚陵的账,还有我的账,都算在你头上,你且给我等着!
“公子,是否还要留在此处?”
我摇摇头,“都当着我的面毁了书稿,她还会给我留下什么线索么?先离开吧。”
来时的路,隐者已经全部记下,走出去就显得轻松许多。我因着那九转还魂丹,精神不错,脚下也有力,可我知道,若没有那良药,我恐怕一步也走不出这地宫。
脉象平稳,是好兆头,也是极坏的兆头,太过平稳的表层下面,会是怎样的波涛汹涌,我不得而知。我只知道,夜珈蓝那双眼睛太过淡定从容,那是一双经历过风霜的眼睛,有种孤绝的不可一世,矛盾的兴奋和颓废。
这样的人,会轻易的放过我?
我不信。
出了地宫之门,侍卫仍旧守着,我想起那间房间书桌之下的地宫入口,早就被皇帝封了,而此番,夜珈蓝她们进来,想必又是另一个入口。
不禁觉得可笑,这皇宫的禁地,就连萧楚一干皇子都未能进去,珈蓝门的人却是来去自如,正是钻了“非皇帝手谕不得入内”这条破规矩的空子!
走出没几步,隐者面色有异,额头竟有些微汗。
我正要用唇语问他,却见那月牙门突然闪出几人,那走在前头的着月色华服,脚步有些急,正是萧楚!
隐者迅速的拉过我,往一旁的道路挪了几步,躲在一从灌木之后,也正好避开了萧楚正要过来的那条路。
隐者似乎在用唇语向我说些什么,我却无心去“听”,视线牢牢的定止在那个俊秀挺拔的身影。
鼻子发酸,我几乎落下泪来。
萧楚,分开一月有余,因怕你起疑,不敢派人打听你的任何消息,只是听着市井街巷中那些似真似假的传言,时时惊心,刻刻担忧,好几次都想去毓暄王府偷偷的看看,都被理智压了下来。
我知道只要有一丝怀疑,任何真真假假的蛛丝马迹都会是一把刀,将那裂缝越划越大,终成裂谷。所以,每每听到那些消息,我都视作那些无聊之人的无端揣测,不将它放在心上。
可是,我是真的心悸啊,也终于明白,那天,当我抱住死而复生的逍遥时,你的心会是怎样的愤怒。我明知你对那些虎门将女权臣之媛模糊的态度是权宜之计,心里仍旧是难受的紧,更何况是你面对我和逍遥那样的情况?
而你又可知,在不久前,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那时的心里有多遗憾,有多悔恨,恨上天竟然只给我们这些时日,而这些时日,又有多少只是温馨烂漫的呢?
我看着萧楚从眼前急匆匆的走过,然后脚步一顿,再继续向前走去,却是地宫的方向。
此时已近黄昏,天色本来就阴沉,这个时候更显得阴沉,放眼苍穹,皆是灰暗一片,似有雷云滚动,而地上,入秋的劲风起,吹得园中草木簌簌,亦吹得我体凉如水,不禁打了一个寒蝉。
地宫啊,仿佛是在我刚升起的温暖之上狠狠的浇了一盆冷水,那个“真相”如夜珈蓝意料中的一般,成了我的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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