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师传奇-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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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处,但风司冥更厌恶人们因此而产生的柔弱无力需要保护的错觉。到得后来,黑色战袍银色面具渐渐成为冥王的标志,即使是在军中朝堂最了解最熟知的几个人面前他也拒绝取下面具;几次回到京城述职受封,甚至连皇帝风胥然也默许了他在国君驾前这样的无礼举动。
从风司冥的身上可以再清楚不过地看到青梵多年精心教导的成果,只是他着力打磨的那种天家人特有的任性似乎非常地顽固——自己是没有权力提醒风司冥不可过于招摇的,林间非为这一点非常地无力。青梵是因为信任自己而将这位小皇子托付给了他,他必须达成至交好友的心愿。但,他从没有一次感觉像现在这样艰难。
本来以为是被皇帝放弃了的皇子,此刻却得到人们最多的注意,轻轻松松地在本已激烈非常的太子权位争夺中投下一颗巨石,林间非不得不承认帝王心术的深沉。
李寂曾说自己并不真正了解风胥然,但眼下的情景却让林间非又一次见识到了作为帝王的风胥然的绝对威严和权谋。
继亚德蓝会战后的萨科敕会战、孩儿岭之役、攻克贝南城池阗解围……史册上冥王军留下的也许会是一串串常胜不败的辉煌记录,但是对于它的主帅风司冥,战场或许远比人们想象的来得轻松安全。
明天便是大军还师的重要日子,也是半年来风司冥的第一次回京。“比照太子还朝的一切礼仪”,风胥然简简单单看似随意的一个吩咐,林间非眼里看到的,却是擎云宫的又一场腥风血雨。
不能继续失神下去了,传谟阁中,还有着无数大军回师的细节问题需要自己去解决处理。
回眸,无意间扫到案上玉瓶中的一枝弱柳青青,林间非不由微微苦笑。
间非,你可知道有一位持着羊脂玉瓶、尽观天下悲苦声音的慈悲女神?她手中净瓶插着清净柳枝,瓶里每一滴水都可以化做解救天下的甘霖……
那个浅笑着将柳枝插进玉瓶的青年,此刻却又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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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轩十三年七月,玉螭宫之变。国丈徐密等私拥皇八子司退逼宫谋逆。帝震怒。圈风司退,废螭贵妃。诛首犯徐密等一十七人,流、徒从犯官员及族属七百九十七人,凡上朝廷从事官员自黜三等。
胤轩十三年七月,太子太傅柳青梵告退还乡。
胤轩十三年七月,帝禁清心苑。
胤轩十三年八月,皇九子风司冥自请从军。帝允之。
胤轩十四年元月,上朝廷首辅,宰相黄无溪、郑磊上表请辞。帝允之。
胤轩十四年二月,帝任命原奏事御史大夫林间非为上朝廷宰相。
三月,任原户部从事官宗熙为户部侍郎,原工部侍郎乔非为工部尚书,任原禁军督尉多马为青龙军飞羽少将军、
五月,任禁卫军副监察史墨扬兼任五都巡检史,任奏事御史蓝子枚为刑部主事。
六月,任原五都巡检副督尉言邑为朱雀军中军参赞。
胤轩十四年二月,东炎、西陵合兵二十五万,由丰门、豫关入侵,连弥等四郡十七城失守。护国大将军孟铭天上表请辞。帝允之。令其子孟安接任父职,率军二十万应敌。
胤轩十四年八月,亚德蓝草原会战。胜。收服隗郡、弁州。
胤轩十四年十一月,野狼谷之役。大胜。所失城池全部收服。九皇子风司冥军中尊号“冥王”,建“冥王军”。
胤轩十五年四月,萨科敕会战。胜。东炎、西陵兵退。大军回师。
胤轩十五年十月,东炎再度入侵丰门。帝命轩辕皓为大将,率军十五万应敌。
十二月,孩儿岭之役。冥王军大胜。
胤轩十六年一月,风司冥率军攻克贝南城,解“池阗之围”。四月,合兵再度击退东炎大军。
胤轩十六年九月,风司冥奉诏回京。帝令比照太子还朝礼仪,百官城外六里相迎。
——《博览…通志…北洛史卷》
第三章 素衣莫叹风尘
西陵。
临瞿。
醉梦阁。
取意“醉生梦死”的西陵醉梦阁,是与北洛六合居、东炎邀月楼、昊阳山浮云轩齐名的西云四大名楼之一。
北洛的六合居,君离尘一副“问香止步,知味垂涎”的对联道尽其间美食,而与北洛首辅君氏一脉相传的士子文采更令天下知名。邀月楼座落于东炎帝都华阳,是兼具着行宫和百姓进言门路功能的华居,一派恢宏的皇家气度使人印象深刻。昊阳山下浮云轩是天下习武之人向往的圣地,秉持着武林公心道门见证着高手之间的切磋,处处散发出豪爽刚健的江湖意气。而西陵的醉梦阁却是所有到达过此地的人心中最无法忘怀的记忆,因为,西陵东都临瞿的醉梦阁里,有着无双的歌舞和绝色的男女。
玉喉能歌,红袖善舞,软语解颐,温香宜趣,直令见者销魂,此生只愿长向酒间花丛……真正的销金窟、夺魂处,便是所谓的天人境、神仙府也不过如此而已——
不错,四大名楼之一的醉梦阁,正是大陆最负盛名的青楼。
人们传说,醉梦阁聚集了天上地下最美丽的男女,只要有足够的金钱,便是得到九天仙子也非难事;但没有万贯家私,却是没人敢上醉梦阁一行——耽于美色而倾家荡产的人,在醉梦阁早是司空见惯。而倚仗着西陵丞王的强大势力的醉梦阁老板凤九生,更是从不将任何人看在眼里的高傲男人。
所以,由凤九生亲自引路的客人,顿时引起一片私语。
金发、青眸,端正俊美的面容,一身华贵的长袍绣满各色的蝴蝶,却不显半分庸俗和脂粉气息。在雅间坐下,青年扯出一个完美的笑容,“凤老板,这位是新任的玉台大夫卢琛卢大人。今日是第一次来,一定要给我好好招待。”不等身后中年男子开口便继续说道,“我还有事,一会儿便不奉陪了。”
凤九生会意地微笑颔首,“三公子放心,九生自不敢怠慢了贵客。”
青年微微一笑,随即起身离去。目送他背影消失,凤九生这才转向卢琛,嘴角微扬,“听说卢大人喜欢漂亮的男孩子,不知是也不是?”
卢琛一怔,严肃端正的面具随即打得粉碎。“凤老板果然好消息。”
“卢大人说哪里的话呢?九生就是再笨,也知道此刻阁里的红倌儿是谁送进来的。既然是三公子亲自带大人来……”凤九生抿唇一笑,顿时满室生春,“也该是让大人尝尝味道的时候啦!”
※
费力地推开身上昏迷的赤裸男人,只一个动作便耗尽了全身的气力。趴在紫檀木床头喘息片刻,落到实地的脚步还是浮软异常,猛然一个踉跄差点撞上坚硬的紫檀木桌角,只能强侧了身子跌倒在满地衣衫丝帛的碎片之中。
因为醉梦阁特制药物的关系,进入此地来一个月的他身上早已没有了什么力气。好容易凑齐起原料配成类似迷药的药粉将急色的嫖客迷倒,此刻绝不能再因为受伤昏迷耽误大计:出逃的机会只有这一个,而他,绝不放弃!
抽出床铺底下早已准备好的黑色底衣,尽管质地异常柔软,动作也极其小心,穿着的时候还是牵动了满身的伤——性事前对对方施加一点一点的凌辱,似乎是那无用的男人的恶趣,但却是给了自己足够的时间和机会做下手脚。用力咬住下唇阻止几乎抑止不住的呻吟,他悄无声息地推开了向北的雕花格子窗。
醉梦阁本是依水而建,引入醴江支流弥河之水,构造出这本应独属于温润南方的水榭亭台的园林美景。而自己所在的摘星楼位于全阁东北角,院墙之外正是滔滔弥河。
不足一丈的距离,从前的自己哪里会放在眼里?但此刻的身体,就连一步的挪动,几乎都要使出全身的气力。
细碎而洁白的牙齿蹂躏着薄薄的唇,鲜血映着惨白的脸色,竟有一种异常娇媚妖艳的感觉。
但那双幽蓝的眸子,却闪烁出异常坚定的光芒。
——他要离开、什么都无法阻止!
西陵东都临瞿十里繁华、夜夜笙歌,寻欢作乐的人们没有听到,春寒料峭的夜风中,重物落水的声音。
※
冰寒刺骨的河水惊醒了神志,求生的本能迫使他开始划动手脚。
——这是弥河,穿临瞿而过,折向西南进入北洛,最后汇入沧澜江的支流宜江。北洛商业发达,各国商人往来其间,纵是此刻的局部战争状态,也没有禁止商队的通行,甚至充分利用了这些商队向各国购买战争的各种消耗品,尤其是大量的粮食。而这,正是大陆其他国家无法拥有的眼界和胆识。
为头脑中自动演绎的这一段苦笑三声:看来无论经历什么都无法改变自己的皇子本性啊!在那个皇帝之下最尊贵的位子上坐得太久,连思维都被训练得完全符合国君的模式,即使是在如眼下这般根本无法自保的情境下,都会自觉自动地考虑国家政务得失……
或许,正是以为自己在那个位子上坐得太久,久到忘记了天家只有胜利者而没有必然和绝对,才导致了今天如此悲惨的结局。无所谓究竟是谁出的手,也无所谓醉梦阁到底是何人的手下,唯一的结果,就是这一次自己陷入了真正的危险——武功尽失、身中媚毒、甚至沦为青楼小倌嫖客手中的玩物;外界不知自己生死,想也可知朝中局势定然一片混乱;边境上僵持的总体战局,事实上却是屡战屡败折损无数……但最可怕的,却是自己已经三个月没有回宫,月见散的效力,就要完全失去了!
身为西陵太子,自然是上方王族的纯血儿。一头金黄色的柔发,一双天水蓝的清眸,一抹艳如点朱的红唇,一段弱若流水的身材——融和了男子的刚强和女性的秀美,世人眼里的上方未神,是完美如神校乃凇�
但又有什么人知道,真正的上方未神,既没有金发,也没有蓝眸?
月见散可以改变人的容色,但每一剂的药效却只有十天。而自己,却已经整整半个月没有服用了。镜中的眸子已经由水蓝转向幽深,不出三天就会显出本来的颜色;而月前兀自灿如阳光的金发,也正自变浅变淡。
真实容貌显露的那一天,便是玉碎宫倾、人死国灭之日——多年来缠绕自己的禁言警告……或许,这副容貌,本来就是夺命的诅咒。
冰冷的河水、益发沉重的手脚、目光所及茫茫无尽的黑暗……失去了最后一丝求生意志,上方未神顿时陷入了沉沉的黑暗之中。
第四章 寂静武陵村
从沉沉的昏睡中醒来,只觉得头痛欲裂,四肢百骸没有一处不是在针刺般剧烈疼痛。而正是这种刺骨的难耐痛楚提醒着他,自己还活着。
活着,情况应该十分恶劣,只是还活着而已……
他不知道该庆幸自己活着的幸运,还是叹息活着的不幸。
柔软而温暖的感觉,自己应该是躺在什么地方的床上——如果是醉梦阁,那他一定会在聚齐起力气的第一时间了结自己的性命。
不过,这里似乎没有醉梦阁那股甜香而糜烂的气息。而是一种清淡得几乎不可察觉却又无处不在的青草野花的清香,给人自然而安逸的感觉。
让人忍不住想就这样愉快地睡下去……
心中陡然一凛,不容许自己在任何时候沉溺的他猛然坐起,而完全忘记了浑身痛麻非常——结果,自然地,抬起不过半尺的身子狠狠地摔在了床上。
“喂,即使醒了也用不着发出这么大响声提醒我嘛!”一个清脆婉转的声音随即在耳边响起,“真是佩服你哪,居然可以一睡这么久,我还以为你根本就是睡死了呢!”
少女独有的轻快活泼而带着三分娇气的声音让他呆了一呆,“是你救了我,姑娘?”
“废话!当然是有人救了你,不然你还以为这里是轮回殿不成?塔尔那家伙又老又丑,你是那只眼睛看见姑娘和他有半点相象啊!”
居然将大陆人人敬畏的死神称为“那家伙”,而且评价为“又老又丑”,看来救了自己的人当真是非常的不同呢……少女轻快的声音有着极佳的传染力,便是自己都忍不住勾起了嘴角。“这里这么黑,很抱歉没法看清姑娘的长相呢。”
“没关系……啊——”少女突然尖叫一声,“你再说一遍!”
“这里这么黑……”自己经历也算极丰,但如此般漆黑得完全不见半点光亮的地方,却还是第一次碰到呢。“夜里也不点蜡烛吗?”
“你说什么哪,天这么亮点什么蜡烛啊——”少女突然噎住,“你以为……现在是晚上?什么——”只听她一声极尖极响的大叫,随即传来桌椅碰撞东西落地的声音,然后是一个人夺门而出的巨大响声。
困惑地眨眨眼,随即明白地垂下睫羽。原来会这么黑是因为……他看不见了。
静静地躺在床上,头脑中似乎完全塞满,又似乎空无一物。
稳稳的脚步声传入耳中。几乎是反射性地,他坐直了身子,却再一次跌倒在床上。
“你最好不要乱动。”耳中传来平稳而温和的声音,“现在的你需要充分的休息。”
“可是他眼睛看不见了呀——”
少女满是焦急的清脆声音传来,他不由露出一丝感动的微笑。
“我同你说过几遍了,丫头?要解开他中的‘锁心蛊’,除了以毒攻毒别无他法。真是的,千蛛丝、嫠蛇胆、悲酥秋风各自毒性环环相扣不说,居然还有见鬼的春药‘十丈软红’,再加上月见草残留的毒性……‘黄泉’用下去虽能尽解他身上蛊药媚毒,但那般强大的毒性在体内冲撞,任是个铁人也得去了半条命,何况他之前还被人废了武功?眼睛本是人体最柔软的器官,禁受不住也是自然。”
男子的声音稳定依旧,虽然语气平和,却有一种令人冷静的威严意味。他知道,与其说是讲给少女,倒不如说是告诉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听他将自己所中毒药一一道出,心中却是惊骇非常:这些毒药皆是极其稀有,月见草更是秘藏禁药,他不但可以一一辨认,甚至说已经解去自己身上绝无解药的蛊毒和媚毒……若非习惯了克制情绪,只怕自己早是大叫了出来。
“那他的眼睛还能好吗?”
“得”的一声轻响,想是男子敲在少女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