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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李敖虚拟的十七17岁-第15部分

小说: 李敖虚拟的十七17岁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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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朱仑转过身来,站在画像面前。非常令人惊异的,出现的,几乎是两个朱仑,前面是立体的、后面是平面的。不同不在立体与平面,不同在气质。单看夏洛瓦的画,会感到他画的这模特儿是东方人,因为她太东方了,但在东方之下,隐约的西方还是存在。朱仑一站出来,一切显性出来,奇怪的是,朱仑是气质,赋予了画像更东方的气质,东方得打败了吉卜龄(Kipling)。吉卜龄叹息东方西方永不交会(Oh; East is East; and West is West; and never the twain shall meet。),但是东方的立体交会了西方的平面、东方的动态交会了西方的静止。

  我是一个公开的手工艺的文学家,却是一个秘密的心灵的画家。文学家是我的光环,像玛利亚(Maria)的光环,是圣母;耶稣的光环,是救世主;罗宾汉(Robin Hood)的光环,是侠盗;光环习惯是一个,这就被定了位,好像别无他技。光环就光环吧,随他去,只是我私下里别有怀抱,就是吾乃画家也,其光可能不环、可能是光束,像雷射那样犀利的光束。不要人知道也不要人承认、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承认,就是那样,我自得其乐,我是分开的文学家、秘密的艺术家。不过,是什么样的艺术家,要看找到什么样的模特儿才决定,其实,模特儿有千万种,但对我只是一种,在我内心已模糊出就是那一种,像米开郎基罗(Michelangelo)看到大理石一样,上帝已经把塑像放在大理石中,他只是给挖了出来。千百种的模特儿在人海里,我只是把她发现出来。文学作品固然也要模特儿,但跟艺术作品互有同异,画家的模特儿少一点,除非画的是“流民图”或“行刑图”,基本上,画家的模特儿是静态的、单一的,这就是为什么维纳斯(Venus)的石膏像总是最辛苦的。维纳斯过后,人体写生是另一道,艺术家们好像都选错了人,毕卡索尤其错得离谱,常常画的是不怎么样的女人,画好后就成了妖怪。还是夏洛瓦好了许多,他选的模特儿,尤其是后期的,就标致得多,他越老,模特儿越年轻貌美,画得越正点。至于我的模特儿,她在人间不在凡间,也许有一天,她为我用裸体把自己画在文字画布上。成功之日,也许我会用裸体画在她的裸体上。只是也许,也许是一个好字眼,比希望还好、比憧憬还好,因为这个字眼有哲学味,也许的哲学,永远不会贫困,只有讨厌的人,才写“哲学的贫困”。

  夏洛瓦画了这幅画像,他一定有点捨不得卖掉,但是,艺术家不能这样做,除非是卖不掉的梵谷(Van Gogh)。所有艺术家都知道他的作品会远扬、会渡海、会到海角天涯,他不知道的地方,但他知道一件事,就是那件艺术品永远存在。但是,夏洛瓦永远想不到,他这张画像竟是以这样归属、这样契合的方式存在。不知是那个女孩子从画像中走出来,还是走进去,不知道、完全不知道,夏洛瓦不知道,只有有灵有知的画像自己知道。画像看到真正的画中人,画家自己竟看不到,但是两者,都被我看到、并且拥有式的看到。我拥有了朱仑吗?不是。我拥有的,是“模特儿朱仑”,不是“情人朱仑”。

  情人和模特儿有分别吗?

  情人和模特儿的最大不同是:后者的裤子,要自己脱。

  这种分类,正是大师级的语言。

  又回到朱仑和画像。朱仑也有她的西方。朱仑告诉我,她有八分之一的美国白人混血。我说:

  “普希金(Pushkin)、小仲马(Alexandre Dumas fils)都有八分之一黑人混血,我想起octoroon那个字,黑人血统占八分之一的混血儿。现在来了新的octoroon的定义,算是octo…white…roon吧?”

  朱仑笑起来。“我是octoroon吗?我是octoroolong吧?oolong,乌龙茶的乌龙。”

  “你真有趣,oolong吗?你这么白,一点也不乌龙,但你这么说,未免太‘乌龙’了。你知道俗话说‘乌龙’的意思吗?”

  “是指闹出大笑话,指穿梆了。”

  “是。你是美国派的,可是你已完全中国。至少在‘乌龙’上,你真会‘乌龙’。”

  “那怎么办?你还叫我octo…white…roon吗?”

  “可以改一下,叫作octoroomph,o…c…t…o…r…o…o…m…p…h吧。”

  “octoroomph?哦,”她会心一笑,“谢谢你说我有oomph、性感。”

  “不是有性感,是非常非常非常性感。性感得令人赞叹,用ooh来赞叹,你变成octorooh;用oomph来赞叹,你变成octoroomph。原因就在你有八分之七加八分之一,并且比例得那么完美,完美得忘了八月和十月,忘了被你的Julius Caesar、你的‘儒略?凯撒’掉了包的八月和十月,英文十月是October,但octo明明是八的字头,八脚鱼叫octopus、八十岁叫octogenarian、八百年纪念叫octocentenary,为什么十月反倒叫October,明明是你们Julian的强暴。”

  不过,可以强暴回来。我虚拟我又一次强暴了朱仑。她留下字条,离开了我。字条是:

  所有的赞美都不精确,精确的是,在OO的喘息下,我只是它的oosperm、octoroosperm当然也是你的。

  英文sperm源自希腊文,是精子、精液,我所熟知,但,oosperm?我一时想不起来了。翻开字典,赫然三字定义再现了,原来是“受精卵”!我笑了。这迷人的女生真是精灵!她那么熟知OO高潮后的精液意义和生物上男人要的是什么。但是,我啊,我可不是,我可不要是。那是上帝的恶作剧。我只要射精、不要受精,上帝,你太多事了。

  我的虚拟渐醒。

  朱仑,从画像前走了过来,又斜倚在大书桌边,浴袍从大腿上滑落。美丽的、修长的、白嫩的大腿,我放弃使用形容词了,离我那么近,我两手十指对触着,一动也不动。摆明了在试炼我,我没有闪躲,目光摸在她大腿上,十指交叉着,有一点扭动。

  “有一个问题,真想问你。”朱仑说。“如果你不这样看着我的话。”

  我抬起眼睛。“我可以改变一下看你的方式,一半时间看你、一半时间看你漂亮的大腿。”

  “这证明了你不喜欢看我,至少有二分之一的时间,你喜欢上我的大腿。”

  “你似乎在嫉妒你漂亮的大腿。”

  “是吗?”朱仑笑了一下。“其实我也喜欢看我的大腿,但看到你似乎比我还喜欢,我似乎嫉妒了你。”

  “你嫉妒的面积,可真是大。”

  “我是很嫉妒的。”

  “我喜欢你的嫉妒。”

  “嫉妒也值得喜欢吗?”

  “你有这么漂亮的大腿,发生在大腿身上的一切,都值得喜欢。”

  “哦,My God!”

  “说说你要问的问题看,我不看大腿,我看你,你说说看。”

  “让我说说看。刚刚我站在画像前面,又从画像前走过来,你有什么感想?”

  “中国鬼怪故事中,漂亮的女鬼,都从墙上挂的画里走下来。今晚,我家里有了女鬼。不过,我必须说,说她从画里走下来的,并不一定准确。她可能是外来的女鬼,走进了画里。而墙上的那幅画,根本就是回来的女鬼自己。”

  “你喜欢画像的我,还是从画像走下来的我?”

  我没有回答。

  “你不说话,只是微笑?”

  我只是微笑。

  “你不做选择,证明你喜欢平面的我,不喜欢立体的;喜欢抽象的我,不喜欢具体的。”

  我微笑着,摇头。

  “你摇头,那你喜欢立体的我、具体的我?”

  我点点头。

  “那你不喜欢平面的我、抽象的我了?”

  我摇摇头。保持微笑。

  “那怎么回事?难道你都喜欢?”

  我点点头。

  “可是,你要选择,对画像你能做的只是masturbation。”

  我有点惊讶,但我笑着。

  “但我不要你对它masturbation,要做,也要对我。你要对我做吗?”

  “那一定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可是我会有点窘,因为你会用一种奇怪的表情看着我,看我多狼狈。”

  “如我闭起眼睛呢?”

  “我想你会忍不住偷看我。除非……”

  “除非?”

  “除非你同我一起,不用masturbation来定义,而用‘颜射’来定义。颜射,颜面的颜、射精的射,两个中国的汉字,被日本人结合在一起,那么典雅,中国人自己被偷了还不知道。日本人是贼,可是,这次非常典雅。言简意赅、韵味天成。颜射时候,女孩子不是旁观者,是被害人。不是旁观男人在masturbation,是静观其变后,被射出的驻颜,尤其你性感的嘴唇上被涂抹着,那是艺术创作,它是最高境界的泼墨,用的却是淡白,美极了。”

  我冷冷的说着,朱仑茫然的望着我,我醒了,停止了第三号虚拟。


  18 模特儿第二次

  二○○七年九月二十一日,午后,在电梯里碰到徐太太。徐太太说:“大师,真抱歉,朱仑说她上星期六有事,没能来,第一次做模特儿就没能来,我问她有没有向大师请假,她说请了,用电话请的。”

  我点点头,笑了一下。

  “朱仑说明天来,把第二次当第一次来。她说:‘人生往往没有第一次,第二次才是第一次。’听到了吧,大师的模特儿可是哲学家呢。”

  我点点头,又笑了一下。“我欢迎模特儿,也欢迎哲学家。”

  二○○七年九月二十二日。星期六。

  下午三点,模特儿没有来。三点五分、十分、二十分……都没有动静,四点以后,接近了五点,没有任何动静。

  五点钟,大门的锁响了。朱仑手拿着钥匙,出现在玄关。

  我坐在书桌旁,望着她。

  她走过来,坐在书桌上。穿着热裤,黑色的,短得不能再短。衬出瘦长白嫩的大腿。或者说,瘦长白嫩的大腿,衬出短得不能再短的短裤,黑色的。匀称的小腿垂下来,露出美丽的脚。美丽的脚就是性感的脚。

  “只要手表准时,人不妨迟到。”朱仑伸出了美丽的手,美丽的手就是性感的手。手腕上是那支新手表。“你不喜欢我迟到。”

  “在我一生中,你的一切都是迟到。”我静静的说。

  “如果我不迟到,我该在公元那一年出现,你最希望?”

  “我最希望的,就是你在二○○七年出现。”

  “不是一九八四?不是一九四八?不是一八九四?”

  “一九八四是恐怖的、一九四八是衰老的、一八九四是伤心的。英国欧威尔(Orwell)写预言小说书名就叫‘一九八四’(Nineteen Eighty…Four),那年暴君用科技统治了世界,所以说恐怖;一九四八距离今天五十九年了,所以说衰老;一八九四那年甲午战争打败了,台湾变成了李鸿章所说的‘伤心之地’,所以说伤心。所以呀,只有二○○七你出现最好,这一年我也开始老去,老去的我,最大的幸福是——”

  “是有了美国学校十一年级的迷人模特儿?”

  “是有了美国学校十一年级的迷人模特儿却不被她迷住?”

  “不被迷住是幸福?”

  “应该是。”

  “你曾经被迷住吗?”

  “曾经。那是好多好多年前了。那是我有爱情的时候。现在爱情离我远去,正确的说,是我离爱情远去。”

  “原因是?”

  “原因是:第一,我变得超智慧了,知道被人迷住会变成函数关系,我会变得不是完整的自己,那是不幸福的。第二,我太老了。”

  “太老了?”朱仑惊异。“你看起来可五十多岁。”

  “事实上我已经六十多岁了。六十多少?我向往Los Angeles Times(洛杉矶时报)提到电影明星Jane Fonda(珍?芳达)的年纪是sixty…plus years,多么好的描写——sixty…plus,没说谎,也没说出真的数字,六十开外。”

  “这样说来,永远不知道你大我几岁。”

  “大你五十岁吧。我六十七岁。”

  “也许六十七这个数字很迷人。”

  “如果减去五十的话。”

  “你觉得十七岁很迷人?”

  “要看是谁的十七岁。”

  “你喜欢迷人的十七岁。”

  “我超喜欢。”

  “你用‘超’字,这是十七岁的语言。”

  “我是很‘超’十七岁的,我要告诉他们:别以为我没有过十七岁!”

  “你有过,没错,但我们正在有。不过今天有点故障,好像有点颠倒。我把下午五点当成三点、我把结束当成开始。”她说着,望着我。“五点了,你还承认我是你的模特儿吗?”

  “模特儿这一行,只有开始和结束,没有三点和五点。”

  “我迟到了全部时间,我好像一开始就是结束。”

  “也是一结束才是开始。”

  “五点了,今天还是开始吗?”

  “还没有过去的今天,都是开始。”

  “今天夜里十一点五十分,在我们大厦的游泳池见我,你可愿意?我游泳给今天看。”

  “阿姨呢?”

  “阿姨明天才回来,去了香港。”

  “十一点五十分,我想我会很高兴在游泳池边见到游出今天的模特儿。”

  “如果我又迟到呢?”

  “那我会看到明天。Tomorrow is another day。”

  “你引用了一句Gone With女主角的话。”她神秘一笑。

  “如果The Wind会带走一切,让我们用猎枪把Zephyr(西风之神)打下来。”

  “这句话是谁说的?”

  “猎人说的。”

  “那里的猎人说的?”

  “中国台湾台北磺溪旁猎人说的。”

  “猎人在磺溪向上开枪打西风之神吗?”

  “向上开枪,要打的可多了。”

  “听了你的话,我不想做模特儿了,我想做哲学家。”

  我笑了一下。“我喜欢你是哲学家。”

  “今天晚上十一点五十分,你会更喜欢我,因为哲学家变成了鱼。”

  “我想我会把大厦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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