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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部分

中国思想通史 第四卷 上-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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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道义,以资后学,犹之可也。’子曰:‘何必然?义当往则往,义当
来则来耳。’”(君臣) 
张载此时对新政的态度,和熙宁初仍无不同,所以他在往来之间颇表现出他
的政治态度,他既往而就,复在第二年再次辞职而退。归途,他又在洛阳见
到二程。他们此次谈话,由苏暭锹嘉逖粢槁垡黄�
在洛阳议论中,下列一节是值得注意的: 
“正叔谓洛俗恐难化于秦人,子厚谓秦俗之化亦先自和叔(吕大钧) 
有力焉,亦是士人敦厚,东方(洛)亦恐难肯向风。”(河南程氏遗书
第十) 
程颐对关学表示防范,张载也承认洛阳士人不易接受关学,关洛的不同在这
里表现得非常明显。
张载离开洛阳,在途中就逝世了,关学学者一时失去了领导。二程看到
这个机会,便开始一系列活动,企图夺取这一学派的领导权。

元丰二年(公元一○七九年),吕大临来到洛阳,向二程问学。在他所
记东见录中,可以看到二程对张载作了不少攻讦。二程并且宣扬,关中士人
沦丧,“气艳”已衰。次年,程颐亲赴关中,为洛学作广泛的宣传(见入关
语录)。
面对着张载的友人和弟子,二程当然不便通盘否定张载,而且不得不说
一些恭维的话,但二程常常暗示张载的学行是有缺点的,不如二程自己是当
代的活圣人,例如程颐说过这样的话: 
“问:‘西铭何如?’曰:‘此横渠文之粹者也。曰:‘充得尽时
如何?’曰:‘圣人也。’‘横渠能充尽否?’曰:‘言有多端,有有
德之言,有造道之言。有德之言说自己事,如圣人言圣人事也;造道之
言则知足以知此,如贤人说圣人事也。横渠道尽高,言尽醇,自孟子后, 
儒者都无他见识。”(同上第十八) 
这段话可以说是极委婉之能事,但说来说去,实际是说张载不过是“贤人”。
按道学家的所谓“境界”的虚构,“贤人”的境界是在圣凡之间的品级。二
程对吕大临说: 
“子厚则高才,其学更先从杂博中过来。” 
二程说:“有德者得天理而用之;。。知巧之士虽不自得,然才知稍高,亦
能窥测见其一二,。。但不有诸己,亦反失之,如苏(秦)张(仪)之类。” 
(同上第二上)可见二程对”高才”的蔑视。
这样说来,张载不过是小有才知的聪明人而已,于大道是反而失之了, 
故龟山语录卷四记: 
“论横渠,〔杨时〕曰:‘正叔(程颐)先生亦自不许他。’” 
二程对张载是采用明褒实贬的手法,相反的,对关学中的右派张戬则多
加推崇,如说:“天祺自然有德气,似个贵人气象”(同上),这不但是由
于张戬与洛阳豪门有着更深厚的政治关系,而也由于在理论根源上都属于“贵
人”的一流。
我们知道,张载的著作西铭和正蒙是有显著的矛盾的。二程对于张载的
这两种著作也作有区别地对待,即肯定西铭,而不满于正蒙。程颐更明显地
从“功”“过”方面评价: 
“横渠立言,诚有过者,乃在正蒙;西铭之为书,推理以存义,扩
前圣所未发,与孟子性善、养气之论同功。”(伊川文集卷五答杨时论
西铭书) 
二程及其后的道学家也都极力推崇西铭。按西铭原名订顽,其全文如下: 
“乾称父,坤称母,予兹藐焉,乃混然中处,故天地之塞吾其体, 
天地之帅吾其性。民吾同胞,物吾与也;大君者吾父母宗子,其大臣宗
子之家相也。尊高年所以长其长,慈孤弱所以幼其幼。圣其合德,贤其
秀也。凡天下疲癃残疾、茕独鳏寡,皆吾兄弟之颠连而无告者也。于时
保之,子之翼也,乐且不忧,纯乎孝者也。违曰悖德,害仁曰贼,济恶
者不才,其践形惟肖者也。知化则善述其事,穷神则善继其志;不愧屋
漏为无忝,存心养性为匪懈。恶旨酒,崇伯子之顾养;育英才,颍封人
之锡类;不弛劳而底豫,舜其功也;无所逃而待烹,申生其恭也;体其
受而归全者,参乎!勇于从而顺令者,伯奇也。富贵福泽,将厚吾之生
也;贫贱忧戚,庸玉汝于成也。存,吾顺事;没,吾宁也。” 
朱熹解释西铭说:“他不是说孝,是将这孝来形容这仁,事亲的道理便是事

天的样子”,又说:“道理只是一个道理,中间句句段段只说事亲事天。” 
(张子全书引)张载这篇文字的中心主旨正在于把事亲事君的封建关系与天
人之间的自然关系等同起来,为封建的法律虚构提供了哲学的先验的根据。
天地君亲都是绝对不可违背的,在“天命”和君亲的命令下,应当作到象申
生一样“无所逃而待烹”,或者象伯奇那样毫无怨恨地自杀(事见孔子家语)。
朱熹说:“申生待烹,顺受而已,故曰恭;。。伯奇顺令,顺其所以使我者, 
一事之仁也。”(张子全书引)这就是说必须绝对服从封建主义的等级秩序。
从世界观上讲,西铭正企图规划一个圣人的境界,那个境界的样子就是
所谓“极高明而道中庸”,在地上俗世肯定了“皇极”,那么在天上神界就
必须肯定唯心主义的高明极点,所谓“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吾其性”。
这就是朱熹所引申的“事天”的道理了。
西铭中“尊高年”至“无告者也”一段,依然保留着关学朴实的学风的
枝叶,曾经引起一些中世纪学者的注意。这一段话在形式上似乎有类于墨子
的尚同和兼爱的学说或礼运的大同理想,但联系全文来看,却不能这样从表
面上来理解。杨时就曾怀疑这一节接近墨家(杨龟山先生集卷一六寄伊川先
生),程颐驳斥说: 
“西铭明理一而分殊,墨氏则二本而无分。分殊之蔽,私胜而失仁; 
无分之罪,兼爱而无义。分立而推理一,以止私胜之流,仁之方也;无
别而述兼爱,至于无父之极,义之贼也。子比而同之,过矣!”(伊川
文集卷五答杨时论西铭书) 
在西铭中,天地君亲被虚构为至高无上,神权、皇权和父权是神圣不可侵犯
的。与此相应,在人性上也虚构出圣人、贤人、凡人的品类存在,其极高的
心理境界便是唯心主义的“性”体,而“民吾同胞,物吾与也”的理想,虽
然是关学的优良传统,但在全文中的位置不过是在神秘主义夹缝里的装饰
品。因此,在表面上似乎是平等的“理”本身中就蕴涵了极不平等的“分”。
这和墨家的平等理想自然是完全不同的。程朱所以推崇西铭,正是由于它集
中地表现了道学的僧侣主义的性质。
二程虽然称赏西铭,并不等于同意张载的一切论点。程颐曾说: 
“横渠之言不能无失。。。若西铭一篇,谁说得到此?今以管窥天, 
固是见北斗,别处虽不得见,然见北斗不可谓不是也。”(河南程氏遗
书第二十三) 
对于张载的世界观,特别是“气”的学说,二程提出许多尖锐的反对意
见,归纳起来,有下列几点: 
张载在正蒙中形容“气”为“清虚一大”,说“一于气而已,。。大且
一而已尔”,并说“清极则神”,程颢批评说: 
“‘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若如或者以‘清虚一大’ 
为天道,此乃以器言,而非道也。”(同上第十一) 
又说: 
“气外无神,神外无气。或者谓清者神,则浊者非神乎!”(同上) 
文中“或者”(某人)即指张载。张载以“气”为万物之源,在二程看来, 
只是物质性的“器”,还不是形而上的“理”。
二程又批评张载的“形聚为物,形溃反原”之说: 
“凡物之散,其气遂尽,无复归本原之理。天地间如洪炉,虽生物
销铄亦尽,况既散之气,岂有复在?天地造化又焉用此既散之气?其造

化者自是生气。” 
“若谓既返之气复将为方伸之气,必资于此,则殊与天地之化不相
似。天地之化自然生生不穷,更何复资于既毙之形、既返之气?。。往
来屈伸只是理也,盛则便有衰,昼则便有夜,往则便有来。天地中如洪
炉,何物不销铄了?”(同上第十五) 
在二程的系统中,“气”不断地从神秘的泉源中产生,又不断地归于消灭, 
所以“气”是一种暂时的派生的东西,它不过是神妙造化所塑造的产物。他
们根据了这一原理对张载的哲学提出了若干诘问,并正针对着张载思想中所
包含的唯物主义的因素进行了尖刻的讽刺。
反之,二程对张载思想的唯心主义的体系则表示同意和支持。程颢在语
录中首先指出张载哲学体系的矛盾: 
“冬寒夏暑,阴阳也;所以运动变化者,神也。神无方,故易无体。
若如或者别立一天,谓人不可以包天,则有方矣,是二本也。”(同上
第十一) 
在程颢看来,只有精神是唯一的本体,所以说道是“一本”,而神是阴阳“所
以运动变化”的主宰。此处的“或者”以及“或者”所谓的命题,推求全篇
前后文义,也无疑是指张载而言。按张载在正蒙中虽说“天下之动,神鼓之
也”,但把“神”、“化”二者形容成为一和二,摆在“气”之下;以天包
万物,而人只能顺天。因此,程颢说张载是“二本”,这和现在我们所说的
“二元论”一词是同义的。
在认识论方面也可以看到同样的情形。如前所述,张载虽然强调大心尽
性,同时也不废弃闻见穷理。熙宁十年洛阳议论时,张载批评二程的禅悟式
的“主敬”说道: 
“亦是失之太快,此义尽有次序。须是穷理,便能尽得己之性,则
推类又尽人之性;既尽得人之性,须是并万物之性一齐尽得,如此然后
至于天道也。其间煞有事,岂有当下理会了?学者须是穷理为先,如此
则方有学。今言‘知命’与‘至于命’,尽有近远,岂可以‘知’便谓
之‘至’也?”(同上第十) 
所谓“穷理”的实际知识在这里被放在很重要的地位。张载指出,知识是必
须逐渐积累的,必须尽万物之性,才能最后达到完全的“天道”。这种尽人
之性和万物之性的工作既然是学者所应致力的穷理之学,那么科学的认识是
被肯定地放在第一位。二程对于张载的这样的论点极力反对,他们认为“穷
理”和“尽性”不能分别,只有由主敬而尽性的一条神秘的途径,来一举悟
得天理,例如说: 
“穷理、尽性、至命,一事也。才穷理便尽性,尽性便至命,。。 
理、性、命,一而已。”(同上第十一) 
由此,二程反对张载分别穷理、尽性而达到“命”的两条途径,说: 
“横渠昔尝譬命是源,穷理与尽性如穿渠引源,然则渠与源是两物, 
后来此议必改来。”(同上第二上) 
当然,二程所谓“穷理”,其涵义和张载的“穷理”也是不同的。
张载认为“性”是万物之一源,并主张“大其心”,以为“心”可以合
“性”与“气”,高视阔步地“无一物非我”,但他没有肆无忌惮地并直截
了当地把个人的“心”作为万物之源。这一论点不同于二程的唯心主义的体
系,所以程颐对吕大临批判说:

“不当以体会为非心。以体会为非心,故有心小性大之说。圣人之
神与天为一,安得有二?。。此心即与天地无异,不可小了他。”(同
上) 
其次,张载曾说: 
“命同禀于性,遇其适然焉。人一己百,人十己千,然有不至,犹
难语性,可以言气;行同报异,犹难语命,可以言遇。”(正蒙乾称) 
这就是说,事物的发展,有先天预定的“命”即必然性,但也有适然如此的
“遇”即偶然性。主观能力不能达到的事情,还不一定就是命定的,可能是
偶然因素的结果。张载的这一论点有合理的内核,二程则不同意这一点。据
刘安节所记: 
“问:‘命与遇何异?’先生(程颐)曰:‘人遇不遇,即是命也。’ 
曰:‘长平之战,四十万人死,岂命一乎?’曰:‘是亦命也,只遇着
白起,便是命当如此。又况赵卒皆一国之人,使是五湖四海之人同时而
死,亦是常事。’又问:‘或当刑而王,或为相而饿死,或先贵后贱, 
或先贱后贵,此之类皆命乎?’曰:‘莫非命也,既曰命,便有此不同, 
不足怪也。’”(河南程氏遗书第十八) 
二程在对关中学者讲学时,也极力抓住他们思想中唯心主义的一面,加
以进一步的诱导。例如吕大临倾向于禅寂,以“思虑纷扰”为苦,曾作诗说: 
“独立孔门无一事,惟传颜氏得心斋”,程颐便赞赏说:“此诗甚好,古之
学者务养情性,其他则不学”(同上),又说: 
“与叔(吕大临)、季明(苏暎┮灾嘉偶迹成跸泊寺郏�
邂逅却正语及至要处。”(同上第十五) 
经过程颐入关讲学,洛学在关中取得了一些进展。有一些关中学者依照
程颐学说注解经典;张载的弟子有少数倒向了洛学,例如苏暋5投嗍�
学中坚来看,并没有与洛学合流,这可以二程自己的评语为证: 
“和叔(吕大钧)常言:‘及相见则不复有疑,既相别则不能无疑’。” 
“巽之(范育)凡相见须窒碍,盖有先定之意。”(同上第二上) 
“吕与叔守横渠学甚固,每横渠无说处皆相从,才有说了便不肯
回。”(同上第十九) 
南宋以后多以三吕等列为二程弟子,据上面的考察,也是与实际不符的。
从上面所论证的看来,关学与洛学的异同是不难明白的。我们应该着重
指出,关学的二元论的动摇性是其哲学的致命伤,洛学之所以能对关学进行
俘虏的工作并非偶然。从洛学对关学的批判中,我们也容易理解张载的思想
的体系。把这样的历史实际和张载哲学的内容结合起来考察,就可以避免如
有些人片面夸大张载学说的非“实事求是”的方法,而对其哲学得出恰当的
评价。

第十二章 洛学蜀学及其唯心主义思想
第一节 二程的唯心主义理学
洛学的社会根源及其与王安石新学的对立斗争,已在第十章详细说明。
这里,我们进一步要从洛学的学风和哲学思想作些论述。
从汉代“儒林”,中经魏晋隋唐的玄学“名流”和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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