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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狼情肆意-第4部分

小说: 狼情肆意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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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得帐来,雪飘似停了,就了月光,营地里煞白透亮。这一早一晚都是个静,也难得辨出某时某刻。那钦负了手一路往汗帐去,偶有卫兵巡逻,俯身行礼,语声压得也似怕惊了待捕的兽。那钦摆摆手,也懒得应个声,心道,这人早晚跟着老六都得憋出毛病来。
  进得帐来,正中的笼火已是乏尽,扑扑的柴灰上连点红星都不见。偌大的毡皮帐未笼住暖,却隔去了雪白,案上一盏灯,恍恍一圈黄晕。账中无风,阴霾沉沉,让人不知觉便更寒上了几分。
  那钦搓搓手,目光在昏暗中寻见老六人仰靠在虎皮帅椅中,双脚搭着案头,手中是惯玩的靴刀,一副架势悠闲,却那眉头微蹙,面上也似若有所思。
  “怎的?”那钦走近前,自顾自舒坦坦落座,揶揄道,“是闷还是不服?”
  赛罕瞥过一眼,“五哥,我越想越不对。”
  “哪又不对?”
  “喀勒拿下的太快了。”
  那钦拽出腰间的酒袋嘬了一口,冰凉凉入口霎时在胸中烫出一团火,好是痛快!“这可不易,六将军难得自省一回!”
  赛罕笑笑,刀入鞘,人坐起了身,“喀勒虽小,可当初估摸着少也有千余骑人马。可谁知真正能战的只一个守卫营,虽是一个个彪猛夺命,可毕竟数寡,整个吞下也不过一天的功夫。待到清点部族,报上来的编制、文录都全,可盘点下来为何营盘与兵器、牲畜、粮草却端端多出了这么些?”
  “哦?许是过冬屯得多?喀勒地偏,正处山坳口,雪季来得早、去得迟,据报他们一向猎牧齐重,男女老少人人都精于左右,这个时候资产丰些也不足为奇吧?”
  赛罕想想,轻轻摇摇头,“再有,喀勒这些年盘踞北坳口无人敢碰,为的就是那令人闻风丧胆的探马赤。可这一回见,一帮人不足百骑,老的老、小的小,那般身手憨莽有余、谋略技艺不足,何来这名声呢?”
  闻言那钦也警觉起来,老六猛,却并不鲁莽,心细如尘,常乱中寻道。十七岁就凭一把豁口钝刀夺下先锋赤帅印,这些年的历练,更练就了一双刺破敌胆的鹰眼,此刻他的疑虑绝非无端臆测。“那依你所见呢?”
  赛罕并未即刻应,那答案像是就在口边却又再三斟酌,面上的颜色也越阴重起来, “我是想,或许,这支军队,我压根儿就没碰着。”
  “什么?”这实在出乎那钦的意料,听在耳中甚而有些异想天开,“没碰着?你是说你一路北走早有人给喀勒送了信,他们做了埋伏?这也不通啊,先不说他们的妻小儿女,如今自家大汗都被你掳杀,那守卫之军还要埋伏到什么时候?”
  这一问赛罕也不知如何回答,一时烦躁,单手托了额,手指一搓一搓揉着眉心。忽地想起清出的那许多金银财宝,抬起头,“五哥,喀勒会不会是以为雪冻封了路,松了戒备,越过隘口往中原去了?”
  赛罕的意思是去抢劫,那钦没立即应,又嘬了一口酒,“喀勒一族为了守住这块地方,自己做的苦不说,鸡鸣狗盗之事也确是行了不少。可这么远的路,当真会为了一些财宝千里迢迢去与中原结仇?这不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么?”
  赛罕冷笑一声,“有甚不会?又不是去掠疆占土,只是去偷东西,一个贼人还用得着什么谋划策略?行夜路、手脚轻快就成。再者,如今中原视我瓦剌与鞑靼为大敌,旁的小部族从未放在眼中,便是有些什么也都归咎过来,不正是空子好钻?”
  “那倒也是,可……”
  “听木仁说那叫什么鱼的女人就是江南口音,保不齐就是顺路劫了来的。”
  那钦微微皱了皱眉,将酒袋收好。这一猜,岂非猜出一个好大的缺口?如今这态势,老六若只管钻牛角、草木皆兵到处去寻可了不得。“依着你的意思,一支人马隐藏在外,这几日过去,消息岂不早就漏了出去?”
  “不会!”这一问赛罕应得斩钉截铁,“此番是连夜奔袭,六十里流哨都灭得一干二净!围了营后,别说是猎鹰和人,连只鸟都不曾放出去过。”说着话已似打定了主意,腾地起身,高大的身型一阵风扑得烛火险是晃灭,“这就连夜开审!掘地三尺,也要把那支探马赤给我挖出来!”
  “不可!”那钦赶紧起身拦,“将将灭族之灾,一旦逼反,冰天雪地,你如何收拾?!”
  “嗯。”赛罕一撩袍脚别在腰间,“五哥放心,不审,只录。从做饭的老妪到吃奶的娃娃,一个,一个把祖宗三代都给我扒拉清楚!”
  看他狠了心,那钦只觉牙缝间嘶嘶的凉气,口中却不得不暂且依下,“嗯,也好,只录,若当真有缺,总会有脱了的线、对不上的口。”
  “五哥,你何时启程?”
  “我先不走,待审出眉目我也好回去复差。”
  “好!”
  那钦主意留下,一来是此次老六的疑心过重,一旦猜测失了真又审不出结果,恐又要流血;二来么,于雅予的安置他还没有想好,拖几日看看她的病情,待相认之后,让她心里有了靠,再走不迟。
  这一会儿工夫,赛罕已是吩咐下去将所有的虏民按曾经的编制民户分隔待录,再和那钦略分了分工,这就一道往帐外去。
  “雅予。”
  “嗯?”
  那钦冷不丁这么一句,赛罕颇有些摸不着。
  “那姑娘的名字叫雅予,往后休得乱叫。”
  赛罕摆摆手退去随从,“我女人多了,一个个记,我叫得过来么?”
  “你女人?”那钦立刻瞪了他一眼,“她既非喀勒族人,更非托瓦的妃子,怎的成了你的女人了??”
  “我管她怎么来的,托瓦营里的不是我的是谁的?若当真不是,此刻就丢出去,少一个少份开销。”
  “混帐东西!越说蛮劲越甚!她是中原的客,你给我仔细着!”
  看那钦动了真,塞罕赔笑拍拍兄长的肩,那钦未再多言语,兄弟二人分道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亲爱的们,跟着看就顺手收藏一下呗,这样差别是为哪般捏?

☆、第6章初见之恨

  冬夜长,沉沉如一块冰冷的墨玉,凝固般的漆黑安静……
  已是过了卯时,空中的星斗依然晶莹闪亮,彻夜不眠的营地中人声慢慢多了起来。
  汗帐中燃了两处火把,远是抵不住清早刺骨的寒冷。一觉醒来,赛罕从虎皮帅椅上站起身,伸伸拳脚、舒展舒展筋骨,精气十足,实则也不过是在案头略略打了个小盹儿。他惯于熬夜,几天几宿下来两眼放光、人越发精神,快要接近谜底,此刻的他正如悄悄靠近猎物的狼,压抑的兴奋。
  低头看看案上,源源不断汇入的纸张一点点连成枝叉拼成图,脑中的脉落与缺口渐渐清晰。
  草原纷争,弱肉强食,他们此番将北边这些小部落收归旗下,再说得官冕堂皇也是夺人家园。鲜血与战火落在人们心中怎能不生怨恨?此时行事,必得极其小心。指望其中有人软了骨头做奸细倒不是说全无可能,只如今情势危急、迫在眉睫,容不得慢慢瓦解。遂赛罕传令并未透露半分关于刺探探马赤军的消息,只是着人按曾经的编制民户一一登记,上溯三代,平出父母三族,邻里相互应证。
  喀勒部落代代繁衍、沾亲带故,关系庞杂之极。突袭之下,人们毫无防备,有心为侍职在外的亲人遮掩却不及相互通气,因此没用多久就出了破绽:有的人不在一个户制,却相互扶携、叔伯婶娘;有的人寡淡如水,可儿孙之间却排了行。一个个落在纸上,左出右进,端端少了中间一个关节,怎么连成亲戚的,各说各话。
  盘查已然寻着初时的推测露出端倪,欣喜之余,赛罕心头的寒意亦欲来欲甚。数目之大出人意料,若都属实,那千里去行窃的说法就站不住脚了,这支队伍究竟去了哪里……
  出得帐来,冷风瑟瑟,一梭一梭都带了刺人的力道,不时在脚下攒出一团团雪雾。赛汗负手而立,高大魁梧如挺立的青崖,双目炯炯,仔细观望。
  当年因着求胜心切只管往前冲,拖得手下将士食难裹腹、空乏疲累,一仗下来损折百骑,酿下大祸。从那之后,他便每日与兵士同吃同饮,时常辨其衣着脸色,日复一日养成了他的惯常。此刻见来往兵士挺胸抬头、面色红润,无半点困倦、饥寒的迹象,这才抬步。
  天已晴了两日,雪却越沉越硬未见半点消融。厚重的皮靴踏在上面,嘎吱嘎吱地响。汗帐到大妃帐不过几十步的距离,走得他很是心烦。
  这个叫什么鱼的女人真真是麻烦!被劫了来确是可怜,可说出姓字名谁、家住何方送回去就是,却死不张嘴!五哥呢,也就由着她,说先养病,旁的而后再说。而后?这如今情势不稳,要后到哪里去??再者,既留下就该随军调配,怎的还单另住了出来?五哥此番实在是矫情,说她是女子,不可着军中男人照看,亦不可使喀勒族人,以防有异。这可好了,多少的事还得匀出空儿来去看她,真真是……
  “将军!”
  赛罕正自顾自嘟囔着犯堵,耳听得身后有人叫,刺啦啦,又尖又细,百灵哨子一般,直划得这夜空都要亮了。不必转头也知道是谁,果然一阵小风旋过腰间,那人便扑楞楞出现在眼下。
  “浑撞什么?洗脸没?”
  “前儿刚洗过!”
  “好样儿的啊。”赛罕伸手用力揉揉那戴了狗皮帽子的小脑袋,任这裹了一身皮子、像只小野物似地欢蹦乱跳的小人儿随在了身边。
  这小东西其实是个丫头,只是活了这十二年从没人把她当过丫头。风里来雨里去,跟在赛罕身边毛绒绒的活像一只小牧犬,只是这小牧犬不是牧羊,而是牧狼。
  渊源起于小丫头的爷爷,草原上一个神奇的猎狼人。当年被赛罕募在军中,可惜不久就死于一场罕见的雪灾。这一去留下相依为命的小孙女,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来得及取,只浑叫乳名:诺海儿。赛罕将她带回本是想托人寄养,谁知这刚刚六岁的小东西竟似能通兽灵,驯得小狼仔与她嬉戏玩耍,亲如手足。惊叹之余,赛罕再舍不得放手,从此养在了身边。
  营里人都知道,谁要是惹恼了六将军,活不出去的可以去求求小诺海儿,只要她肯去,十之八//九死不了。只是在这小东西眼里六将军是天,神仙似地供着,守在身边一双小眼睛黑晶晶闪亮,总像是随时要扑上去撕咬胆敢靠近的人,小野狼似的,谁又敢轻易招惹?
  “将军,毛伊罕这几日燥得厉害,腿上的伤也不让我碰。昨儿跟那几只小的打架,还真上嘴咬了!”
  “你也不瞧瞧日子,这都什么时候了,该放了。”
  “旁的也就罢了,前儿还放了两只呢。可这,这是毛伊罕哪!”
  看那气也气不愤的小样子,赛罕笑笑,这只小狼是去年春天打猎小诺海儿独自扒到的穴,偷出这一只还没断奶的小崽儿,险些没被母狼扑死。自小揣在怀里养,亲得不得了。可狼性难改,更况又是到了暮冬时候,因劝道,“人家也想做娘了,拦得住么?赶紧放,再拖就错过今年的季了,小心急了咬你。”
  诺海儿一跺脚,狠狠咬咬小牙,“这没良心的!走吧走吧!往后再不抱奶崽儿了!”
  说着话已是来到大妃帐前,赛罕站住脚,“这话可早。今儿叫你来知道是为何么?”
  诺海儿想了想,摇摇头。
  赛罕瞥一眼帐帘,略压了声儿道,“往后给我看着这里头的女人。”
  “是将军的女人么?”
  “嗯。”赛罕颇是心烦地应了一声。
  “哦……”将军的女人们不是这两日就要起程往大营去了么?诺海儿没太听懂,可也不多嘴,只问,“那看着?怎么看着?”
  “病秧子,一个人撑不住。”
  “嗯。”诺海儿点点小脑袋,“那她是我的主人?”
  “你记住,只有我才是你的主人。她么,有病有事搭把手,只要不死就行。”
  “是!”
  交代完,赛罕转身示意人挑起了帐帘。
  厚重的皮帘打起,一股暖热气和着刺鼻的药味扑面而来,冲得赛罕不由就皱了皱眉。
  人将将进得帐来便被热晕所围,赛罕血热,天寒地冻也是薄袍一件,此刻这热搅着心烦直冲脑门。心燥,碳盆再多两处,这帐子都要点着了!只管待客,也不知心疼碳钱!
  打眼看,帐中遮了屏风,看不到床榻,不过那人倒是正在外帐的矮几边坐着。总算把那身脏袍子换了,一蓬子乱发也梳理整齐,只是这屈膝斜坐的姿势不知是中原人不惯席地,还是她顾作矫情,落在赛罕眼中扭捏得难受。
  此刻她怀中抱着襁褓并未抬头,却像是头顶子长眼能认得人,顺势一屈身,便跪在当下。赛罕心道,嗯,还算知趣。
  走到身边,她依旧没敢抬头。赛罕一向善于人眼睛说话,是慌、是谎,才算透彻。可此时倒觉得,不抬就不抬吧,眼不见为净。虽说此番红颜祸水纯是爹娘生就这张脸的错,可这脸毕竟长在人身上,遂于这个让他最忠实的副将起了异心的女人,心里说不得的厌恶。
  略清了清被热气熏得有些痒的喉咙,赛罕开口道,“打今儿起,你搬出这帐子,随诺海儿去住。”
  “是。”
  语音一落她便接了,声儿不大,倒还清楚。原来她除了鬼一样的嚎叫还能如常说个话,只是本想着依仗五哥这几日的看护总要问个所以然,谁知倒是应得爽快。
  赛罕不由略侧了侧头,这稍稍多出的一瞥她似立刻觉了出来,头越低,手臂悄悄裹紧怀里的婴孩,那惟恐人夺了去的防备端端落在赛罕眼中。这也是了,同病相连的孩子她视若己出,却是从未问过吉达一句,这为护她连命都搭进去的恩人。便是当初为的权宜之计,也显得过于薄情,为这么个人折损一员大将,赛罕不觉又有些牙痒。
  不再多缠,吩咐一声,“不必收拾什么,只随身的带着就好。”赛罕又回头示意,小诺海儿接了令赶紧上前来伸手去接那怀中的襁褓。
  只见她似无意一侧身,遮过了诺海儿的手,匆匆往起站,“我没什么物件儿,这,这就走。”
  “孩子拿来,随大队车马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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