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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未来之夏-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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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木瞬抬头看了他一眼,合上琴盖:“谱子不记得了。”说着起身去整理衣柜。
  对于端木瞬拒绝自己的每一个要求,汪濯沸在这几年里也早就习惯了。小时候明明就是很听自己话,特别温顺乖巧的一个孩子,那一年开始突然就变得爱闹别扭。
  汪濯沸知道,恶因是自己种下的,如今这苦果也只能自己来尝。
  那个时候面对突如其来的表白,他压抑着内心的冲动,选择了一个在他看来最妥善、最婉转的方式,既不拒绝,也不接受。他想等端木瞬长大一些,成熟一些,真正了解“喜欢”,以及喜欢一个同性是怎样一回事的时候,再来谈论这件事。
  可是汪濯沸忘了,端木瞬是那样单纯直率的一个人,他从来就不会去琢磨别人话语里隐藏的含义,也不会去解读别人神色间透露的讯息。他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同样,听到别人说三,他永远不会去想那会不会是四五六七八……
  那个时候只顾着自己惊愕的汪濯沸,忘记了端木瞬的简单和直接,他忘记了去考虑,端木瞬既然选择了开口,那这份感情必定不是隐藏了一天两天。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输了——十八岁的端木瞬,比自己勇敢得多。
  也正是如此,他现在才会这么讨厌自己吧。
  汪濯沸站在门边胡思乱想了一会儿,看到端木瞬劈里啪啦地把姐姐们整理了一个下午的衣柜又弄得乱七八糟,忍不住苦笑了一下。端木瞬从小在自理能力方面就有些弱,基本属于走路撞树、做饭炸锅的类型,更别提自己洗衣服、整理房间了。这几年他一个人能在外面毫发无伤地活下来,基本也算一个奇迹。
  端木瞬有点赌气似的把衣服一件件扔出来重新叠,可是叠来叠去不是叠得奇形怪状就是干脆揉成了一团。他能感到汪濯沸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背上,火辣辣的好像针刺一般,他觉得很不舒服,感觉自己就要被烧穿了。
  终于,端木瞬忍无可忍地转身,刚想开口骂人,就听到汪濯沸说:
  “小瞬,要不要去看看菜馒头和米迦勒?”
  端木瞬拿着袜子正打算扔过去的手定在半空,怔了一下,然后说:
  “好。”
  汪家别墅的后院,有个小小的山坡,坡顶种着一棵硕大无比的橡树,巨大的伞状的树冠几乎覆盖了整座坡顶。树下有两座小小的坟墓,并排靠在一起。
  端木瞬蹲在坟头小小的木牌前,看到上面写的字:
  “米迦勒,1994。12-2007。8。”
  然后是一行小字:
  “上帝把翅膀还给了它。”
  端木瞬回头望着汪濯沸:“这话是彤儿写的吧?”
  汪濯沸点点头:“彤儿没赶得及回来,只在电话里跟它说了最后一句话。米迦勒听到彤儿的声音就去了,然后彤儿说,把这句话刻在它的墓碑上。”
  端木瞬的神情有些悲伤,转头去看另一座坟:
  “菜馒头,1995。2-2009。1。”
  他看到最后那个2009年1月的数字就忍不住了,强忍了一个晚上的眼泪终于悄无声息地砸了下来。
  汪濯沸看见端木瞬的泪水,心里说不出的难过。从小到大,他几乎没有看过端木瞬哭。哪怕是小时候闯了祸被端木叔叔打,或者是暑假里站队、顶着烈日跑好几公里,再累再苦再委屈他都不会哭。记得初中的时候有一次,他和人打架受了伤,不敢让家里人知道,汪濯沸就偷偷带着他去找当时还在念医大的费红,没有打麻药的情况下,腿上和胳臂上总共缝了二十多针,他咬着牙,愣是没掉过一滴眼泪。
  此刻,当汪濯沸看到清冷月光下,端木瞬蹲在菜馒头的墓碑前哭得那么伤心的时候,他心里那道情感的堤坝,就决堤了。
  他走过去,单膝跪在地上,轻轻把端木瞬揽到自己怀里。端木瞬没有反抗,只是把脸埋在他的肩头接着哭,很快弄湿了他的衬衫。
  “它们去的时候没有什么痛苦,”汪濯沸轻轻拍着端木瞬的背,柔声劝慰着,“十四岁,也算寿终正寝了。”
  端木瞬不说话,靠在他肩上一个劲地抽泣。
  汪濯沸接着说:“你看,还有那么多人记挂着它们。像是你啦,我啦,彤儿,还有若鸿婉龙她们,她们有空都会来这里看它们,陪它们说话。所以,它们一点都不寂寞……”
  月光如水银一般倾泄在小山坡上,树叶覆盖树叶的声音在头顶小声地作响,小小的棒冰好奇地蹲在一边,摇着尾巴在地上东嗅嗅西嗅嗅,时而抬头看看主人。
  汪濯沸的安慰很轻,带着柔软的缠绵语调,听得人昏昏欲睡。
  端木瞬觉得自己就要这么一边哭一边睡着的时候,脑海里突然闪电般地掠过一道灵光……
  他挣脱了汪濯沸站起来,目光直直投向前方,仿佛在下什么重大的决定。
  汪濯沸依旧半跪在地上,抬头瞧着他。他不知道端木瞬突然想到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期待?为什么会想到这个词?
  “我……”端木瞬握着拳,望定前方的大片青草地,无比坚决地说道,“我要……”
  他说:“我也要给菜馒头写个墓志铭!”
  “哈?”汪濯沸呆住了——他在自己怀里哭了半天,柔声安慰了半天,以为至少可以化解他的一些心结,拉近一下两人的距离。怎么……他就想到了这件事?
  汪濯沸有些哭笑不得。
  端木瞬重新蹲下来,有些激动地扯着汪濯沸的衣襟,眼睛红红的:“菜馒头走的时候我不在它身边,你说,米迦勒至少还听到了彤儿的声音,可是菜馒头……我是直到它不在了才知道的。米迦勒的碑上还有话,可是菜馒头……”他指着菜馒头的墓碑,“它上面空空的……是我,是我对不起它……我、我要补偿它……我也要给它写个墓志铭!”
  汪濯沸神色温柔地瞧着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那你打算写什么呢?”
  端木瞬愣了一下,歪着脑袋努力思考着,根本没注意到汪濯沸一直在摸自己的头。
  换在平时,端木瞬早就炸毛了,可是这会儿,他压根没工夫也在意这个,一门心思地为菜馒头考虑墓志铭,好像被汪濯沸摸头是一件非常自然,非常理所应当的事一样。
  汪濯沸看着端木瞬,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脸颊红扑扑的好像苹果,嘴微微厥着,思考得异常专心的样子。他的心里突然像是悠了一下。
  越是心动,越是不知所措。
  蓦地,端木瞬眼睛一亮,又“噌”地站了起来。
  汪濯沸甩甩头,刚才自己几乎要被打败,心道一句“好险”,面上依旧装作不动声色,笑得很柔和,问道:“你想到写什么了?”
  “嗯!想到了!”端木瞬有些兴奋地说。
  “写什么呢?”
  “写……‘它是条好狗,它爱吃肉馒头’!”
  汪濯沸当即就石化了。
  那天晚上,许久没有响起钢琴声的汪家大院里,萧邦的《C小调即兴幻想曲》徜徉了一整夜。在自由而流畅的乐曲声中,人人安然入眠。
  汪濯沸伫立窗口,安静地望着庭院里的喷水池。
  “小瞬,你终于回来了。”他微笑着说。
  围墙外,一辆黑色的帕萨特轿车里烟雾缭绕,两名年轻的刑警轮番盯着汪濯沸的窗口,目光如炬。

  第十章·晨曦

  早晨的第一道阳光透过橙色窗帘的缝隙,洒落到床头。
  端木瞬被阳光照到,忍不住往被窝里缩了缩脑袋,过了一会儿,眼睛慢慢睁开一条缝……
  枕头旁边有一张放大了的笑脸,在极近的距离盯着他看。
  端木瞬被吓得一个激灵,猛跳了起来。
  “我的妈呀!吓死我了!”
  床边的那张脸和端木瞬有着七分相似,只是更为清丽可人,一眼看去很难让人判断出她的年龄。
  美貌妇人笑嘻嘻地把端木瞬一把搂在怀里,对着他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就是一顿猛揉。
  “瞬瞬,我的宝贝瞬瞬,你终于回来了啊~”
  “妈……”端木瞬从妈妈怀里挣脱出来,拉长了声音,有些别扭地叫唤。他的起床气还没散,加上很久没有这样被妈妈这样当小宝宝抱了,表情看起来很郁闷。
  妈妈根本没在意儿子的不乐意,欢快地扶着端木瞬的胳臂左看右看。
  “呀~瞬瞬,你怎么瘦了?怎么不多吃点饭呢?……你还穿这套史努比的睡衣啊,唉呀,都这么旧了,改天妈妈给你买套新的……来,让妈妈好好看看……”
  “妈……”端木瞬还在别扭,“你不是跟你几个三姑六婆去香港血拼了吗?”他揉着眼睛,嘟着嘴说。
  妈妈依旧笑眯眯:“儿子搬回来了,当然是这边最重要,妈妈是无论如何也要回来的嘛。”
  端木瞬睡眼迷蒙地看着妈妈,他记得妈妈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以前的妈妈成熟、温柔,脚步轻轻的生怕打搅了谁,说话永远是行云流水一般的温和委婉。怎么这几年,尤其是他考进大学、大姐二姐相继订婚之后,她怎么好像越变越回去了?言行举止都开始回归少女风格?
  老三老四管这个叫什么来着?好像是……“伪萝莉”?
  一大早就东想西想,消耗了几百万个脑细胞,端木瞬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瞬瞬,妈妈从香港给你买了礼物。”妈妈兴致勃勃。
  “嗯……谢谢妈妈。”伸了个懒腰。
  “猜猜是什么?”妈妈神秘兮兮。
  “猜不到。”吸着鼻涕摇头。
  妈妈欢呼一声,转身拍了拍手,朝门外喊了一句:“居群,进来。”
  下一秒钟,端木瞬就直接笑翻在床上,怎么都直不起腰了。
  只见居群头上顶着一对可爱的圆圆的米奇耳朵站在门边,手里抱着一个几乎和他人差不多高的高飞玩偶,一脸的面瘫表情……
  很久没有一家人一起吃早饭了,前一天的晚饭缺了妈妈,端木瞬和爸爸始终没有说上话。父子俩的冷战状况保持了四年,尽管四个姐姐假装若无其事地热心调侃,汪濯沸也想尽了办法从中斡旋,情况依旧没有得到改善。
  可是这天,妈妈拖着洗漱完毕的端木瞬来到餐厅,端木瞬揪着衣角嗫嚅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爸爸早”之后。端着咖啡装模作样看报纸的端木忠抬头看了儿子一眼,说:“快坐好,就等你一个了。”,然后低头看了看被妻子踩得很惨烈的、刚从香港买的新皮鞋。
  端木瞬赶快跑去坐好,一坐下来就看到桌子那头的汪濯沸正在很欠扁地朝自己笑。他呆了一下,想到昨天晚上竟然在汪濯沸面前哭得这么狼狈,脸不禁红了一下,抓起面前的牛奶咕噜咕噜一顿猛灌。
  “瞬瞬,你喝慢点,小心呛到。”妈妈好心提醒。
  于是端木瞬真的呛到了。
  四个姐姐笑得炸锅。
  “咳咳……”爸爸咳嗽一声,姐姐们顿时安静了。
  “小、小瞬……”爸爸还来不及放下架子,语调显得有些僵硬,“听说你们公司出了点事……”
  “嗯……”端木瞬咬了一小口面包,死盯着眼前的半杯牛奶,“早上警察局打电话来,让我今天去一下警局,他们要问些事情。”
  他有点不太习惯爸爸突然这么关心自己。
  端木忠有些不放心,看了看汪濯沸,似在征求他的意见。汪濯沸向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安心。端木忠便没有再说什么。
  倒是一旁的妈妈有些焦急地开口:“让成律师陪你去吧。”
  “不用啦,”端木瞬挥着手,“只是去例行问话,提供些情况,公司同事都去的。”
  妈妈还想说什么,端木忠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你自己小心些。”爸爸叮嘱。
  端木瞬乖乖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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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一顿久违的、平静而温馨的早餐,端木瞬被汪濯沸拖到他的书房里。
  端木瞬看到汪濯沸往窗外看了看,然后拉上窗帘,从抽屉里拿出一些奇怪的东西,心里有些莫名。
  “你干嘛?你放手啦!”端木瞬挣扎着。
  “小瞬,别乱动。”
  汪濯沸正在把一块小小的,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肉色胶布贴到他的耳后。
  “这、这什么东西?”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际,端木瞬觉得有些不自在,扭捏了一会儿,很快就不动了——好像,还挺舒服的。
  汪濯沸小心翼翼地贴好,仔细检查了一下,又替端木瞬把鬓角的一些碎发别到耳后,确信看不出什么破绽,才放心地呼出一口气。
  抬头看到端木瞬飞红了脸颊,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可是清亮的眼睛里又盛满了好奇,整个表情看起来可爱至极。
  他略低了一下头,转身走回书桌边。
  “这是通讯器,你可以通过这个和我对话。”汪濯沸说着,戴上一副耳麦,试了试音。
  “听得很清楚……”端木瞬觉得新奇,刚才的一点点心动和害羞一下子就没了,忍不住伸手去摸——耳廓后面只是一块小而平滑突起,硬邦邦的,不用力按的话几乎感觉不到,但是汪濯沸的声音却能很清晰地传入耳朵。
  “接收器在这里,”汪濯沸又递给他一个打火机一般大小的黑盒子,“你只是去提供资料,他们不会搜你身,放在口袋里就行了。”
  “怎么没线?”端木瞬呆呆地问。问题一出口他就觉得自己傻了——这年头,都用蓝牙了吧。
  汪濯沸笑了一下没有回答,而是说:“这是俄罗斯最新的型号,上个月刚出的,有效距离是五百米。到时候我会在警局对面的咖啡店看着你,别怕。”
  “阿濯,”端木瞬捏着手里的接收器,心里突然涌上几分感动,“其实不用这么夸张啦。只是随便问问周晓天的事,小王老杜他们都去的……”他小声说道。
  “小瞬,”汪濯沸打断他,把他拉到窗前,把窗帘拨开一条缝,“看到吗?外面那辆帕萨特停了一夜了,应该是警方派来盯我的。”
  汪濯沸合上窗帘:“本市姓端木的人本来就不多,你今天又是从这里出去的,他们一定知道你和我的关系,就怕到时候为难你。成利直接跟你去的确不妥,我会带着他,他会教你怎么应付。”
  “警察盯你?”端木瞬瞪大眼睛,紧张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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