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如初见(清宫)-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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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禟眼珠滴溜溜转:“我哪句话不正经?乌玛若嫁给十四弟,准噶尔和朝廷便是姻亲,皇阿玛和汗王一准儿都乐意。十四弟嘛,反正他不能只娶一个老婆,多一个乌玛也不算什么……”
我被胤禟气得直翻白眼,冷笑着打断他道:“妙,妙啊。就可惜一点。我瞧乌玛没相中胤祯,多半儿看上你了。还是你预备预备,替朝廷娶了乌玛吧。”
胤禟歪了头不说话,仿佛在考虑我的提议。我冷笑的声音大起来,说:“你们俩瞧着对方顺眼儿,这样不是挺好么?你已经有两个了,再来个乌玛,以后家里关起门来就是现成的牌搭子。”
胤禟扑哧笑出声。他轻声说:“你错了。一来这可由不得我们的主意,二来,你瞧乌玛的脾气,她肯给我这样性子的做侧福晋,三来,即使她现在肯了,往后若是后悔起来……”他摇了摇头。
你还知道自己的性子。
我绞着手帕,板起脸说:“或者你娶了她就转性儿了?再或者她为你疯魔了,自己转性儿了也说不一定。”
胤禟又是久久不语,半晌,他盯着我的手帕慢吞吞的说:“我?她?——果然你说的是真的,那就再好没有了。不过也不见得。”
我以为我会火冒三丈,但是没有。胤禟脸上笑意盈盈,那笑却半点儿也没渗进他的眼睛。这不是平时的他。
也不见得?
和胤禟走开,我仍是闷闷不乐。玲珑撵上来小心翼翼的说:“格格,回去不是这条路。”
我白了她一眼:还是瑞秋贴心。我摆了个命令的架势:“你带这几个奴才回去,我要去那儿!”我朝前面胤祯的住处一指。
“格格,这都快半夜了,这……”玲珑面有难色。
“哼!”
玲珑吓得变了脸色,诚惶诚恐退下去。我的心情好了一些,四阿哥的绝招在她身上还是很好用的。
我现在定然是标准的小人得志表情。我扔下玲珑,脚不沾地飞到胤祯门首。门外的侍卫曾经是我的“同袍”,认熟了我的,这时候迎上来行礼说“爷还没睡”,便直接放我进去。
胤祯梳洗换衣已毕,头发还没有全干的。柱儿正拿大手巾给他擦。我从柱儿手里接过手巾,在胤祯头上随心所欲的乱抹,把他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我退开两步欣赏自己的杰作。胤祯摸着头发移到我身边,一把夺过手巾蒙在我头上,扳着我的肩膀“呼啦”一转。我歪歪倒倒还没站稳,他扳着我又是一转,直转得我大声笑着求饶他才停下手。我头晕眼花,被胤祯拎到卧榻上歪着。我面前出现了两个胤祯,都顶着鸟窝,一起胜利的笑道:“哈,跟爷来这一手。”
我“咯咯”直笑,满意的闭起眼睛:“怎么回事,说好是去游湖赏月,你们倒跑去水中捞月了?”
胤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问我道:“你们……那会儿……怎么来了?”
柱儿来叫我们的。我在心里想,却没有立刻说出来。我半睁开眼睛,瞟了柱儿一眼。果不其然,他在门边杀鸡抹脖子般给我做眼色。
柱儿是你的贴心小棉袄,早看穿你的胡闹把戏,你一下水他就来叫我们了。我低了头笑,双手扶着自己的脑袋:“刚巧碰上了呗。你还没说呢,乌玛做什么惹到你了,肯定是你故意弄翻船的。我都听说了,你说是去救人,在岸上磨磨蹭蹭脱衣服脱靴子,乌玛可是在水里给折腾够了。——你别瞪柱儿,不是他和我说的。” 话说回来,柱儿怎么想起来找我们呢?总不成他是为了让我们给老康演绎“闯祸铁三角”?
胤祯从柱儿身上收回威胁的目光,满不在乎往躺椅上一倒:“那还有谁多嘴?我瞧着乌玛就讨厌,才让她下去清醒清醒。这不也没淹死她么?”
这也算理由?根本是强词夺理。我全然不信,嘘了他一声,摇着头说:“编得不够真,换一个。”胤祯在笑,嘴唇却显出倔强的弧度。
他不肯说。
我也就不问。
我走过去把胤祯拖到镜子前面,替他把鸟窝头梳理整齐,一边向镜子中的胤祯说:“你又跟着跳下去做什么呢?弄得湿透了,仔细着凉。”
胤祯嘻嘻笑着摆了摆手:“我自己去捞她,才好再单独跟她说几句话。也省了她阿玛找我的碴儿。”
回想乌玛和老策的模样,我忍住笑,得意洋洋的说:“咱俩真是想到一块儿去了。起先你说去游湖的时候,我就想扔她下水来着。你今儿不这么干,指不定明儿我还这么干呢。”
这次胤祯没有接我的话。我在镜子里看到他的眼睛先是亮起来,似乎欲言又止。很快他又想起什么,那光一瞬便熄灭了。让我奇怪的是,我分明看到,他的眼中写着不快乐。
这是为什么?我真是越长越呆,竟然连“青梅竹马的儿时伙伴”的心思也体会不出。胤祯不会永远是对我透明的“好奇宝宝”。我想问又不敢问,心间充斥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我向兰齐偷来了十年的年少,却忘记了兰齐会长大,胤祯也会长大……
都在沉默。柱儿捧了茶和点心踱过来,躬着腰小心翼翼的说:“爷,格格,夜深了,用些点心?”
我手里结着辫子,随意瞟了瞟,不禁笑起来。柱儿的托盘上琳琅满目,月饼,桂花酥糖,糯米卷儿,茯苓饼……分量虽少,品种繁多。胤祯就着镜子里扫了一眼,忽然一拍桌子,大声说:“拿下去!”
他又抽什么风了?柱儿打了个哆嗦,我也愕然。胤祯抿了抿嘴唇,朝我扮着鬼脸说:“格格今儿晚上吃得挺饱的,这会儿还撑着呢。”
“你才吃饱了撑的呢!”我揪起他的辫子狠狠抹,把刚结好的辫子又抹成了鸟窝。
中秋的满月,加上明晃晃的灯笼,把松鹤斋的大门照得明如白昼。上夜的公公侍卫,个个站得跟木头一样。我远远望见,犹豫再三,还是绕到朝西的小路上。不要走大门了吧。让太多人看见我半夜三更在外头疯跑,老康对我的印象只怕会更恶劣。——除非现在他对我的印象,已经恶劣得无以复加。
“西头的墙矮,进去就挨着听韵阁,我……还是翻墙好了。”
“好。”胤祯一点儿都不含糊。翻墙当然好,八阿哥府里几乎每一道墙都被我们俩翻过呢。
我尽量放轻脚步,花盆底敲打路面的声音在静夜里仍然格外刺耳。我干脆脱下鞋子拎在手中。胤祯回头扯了一下我身上的宫装:“你今儿这一身行头可不好翻,我先上去接着你。”
他牵起我的手。我另一只手拎着鞋子,还在嘟哝着:“不好吧,叫人看见,以为你要翻进松鹤斋……”
胤祯猛地收住脚,我也停住嘴。墙就在眼前,围墙下的阴影里,四阿哥缓缓走了出来。
“你们两个,这是唱的哪一出?!”
…
现在明白俺错在哪里,各位MM,bow~~~~
第29章
又被四阿哥撞见了,我深深怀疑他是我命中的灾星。
四阿哥两道眉毛拧成一道,视线落在我的左手。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意识到我的左手握在胤祯手中。我想抽出来,暗中挣了挣,但抽不动。胤祯面无表情,只有微微上挑的嘴角泄露了他在笑。
我后脑勺冒凉气,看不出哪里好笑。
我从惊骇中勉强恢复过来,一边结结巴巴的想解释,一边举起自由的右手在我和胤祯之间比划:“唔,我,呃,他……”我忽然发现另一个可怕的事实:我手上还拎着一双鞋。四阿哥的目光向下落在我只穿了袜子的双脚上。他的表情告诉我,他已经忍无可忍。
“三更天了,你们还在外头逛!”四阿哥声音不大,火气不小。他铁青着脸,指着我的鞋:“这是什么!”
鞋。我在心里嘀咕。四阿哥说话的内容是提问,语气是根本不用我回答。我赶快丢下鞋踏进去,低头不做声。胤祯的偷笑放大成为清晰的笑容,他接口道:“那是鞋,哈哈。三更天了,四哥也还在外头逛。怎么也逛到松鹤斋来了?”
胤祯一说提醒了我。松鹤斋里住着随驾来的妃嫔,四阿哥是已经分府在外的成年皇子,半夜独自在围墙外徘徊,这可不是老康喜闻乐见的事儿。半斤八两。我的嘴角也微微往上挑起。
四阿哥的脸色和目光都很冷,我刚展开的一点笑全被冻住,无法扩散,也不及收回。他淡淡的说:“我走了困头出来散步,又怕掉到湖里,只好拣离湖远的路。也不知怎么就走到这里来了。”
如果这也算笑话,那未免太冷了。我感觉到手上一紧,是小霸王要发飙的前兆。我不动声色,暗暗用劲攥紧他。胤祯的手渐渐松下来。他朝围墙一摆脑袋,对我说:“进去吧?”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胤祯竟然当着四阿哥支使我翻墙。四阿哥竟然也没有出声反对,看我愣在原地,他冷冷的说:“想站到天亮,还是想等到巡夜的侍卫过来,恩?”
胤祯动了动,我急忙拦住他:“你别去,我能行。”今晚我的身手出人意料的矫捷。踩着花盆底,套着旗装,我仍然三下两下就攀上了墙头。从墙头跃下去的时候,我听到四阿哥淡漠的声音:“十四弟,回京以后你就要出宫住了,不要胡来……”
玲珑看见我直念“阿弥陀佛,可回来了”。我暗想,明天真得叫玲珑替我念几遍阿弥陀佛,这一阵儿实在晦气。
头一挨枕,眼皮便沉重得再也抬不起。半梦半醒间,我的脑海里响起四阿哥的话:“十四弟,回京以后你就要出宫住了,不要胡来……”
这么说,胤祯也要……?太困了,明天再想。我翻了个身,立刻跌进无边的黑暗之中。
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我对着镜子,把头上的蝴蝶钗拔下来,想一想,又轻轻插回去。镜前铺陈着胭脂水粉、黛螺翠钿,我一样一样数过去,一样都不想动。镜中的兰齐眉眼依旧,只是幼时的圆脸变成了瓜子脸。清水出芙蓉,却没有明慧的温柔宛转,也没有乌玛的明艳可人。我随手拈起青黛,向镜中人念道:“都缘自有离恨,故画作远山长。”
帘外有人闷笑。镜中的瓜子脸拉长成马脸。玲珑隔着帘子禀道:“格格,是十三爷。”
我手忙脚乱打理好自己走出去,胤祥笑吟吟坐在窗前,看样子已等了一阵。我向玲珑道:“十三爷来了,你也不早说。”
“我让她别催你,”胤祥笑望着玲珑,“我去皇祖母跟前请了安就直接过来找你,也忒早了些。”他朝手边的一卷东西扬了扬下巴。我心领神会,打发玲珑下去倒茶,自己拿过那卷东西展开。又是三十张《女诫》,加上我这些天紧写慢写,老康那里已经可以交差了。
我喜不自胜。胤祥端了茶,看玲珑又退下去,向我含笑道:“你刚才念的什么?”
“没念什么。”我搪塞道。
胤祥歪身坐到我对面:“我都听见了。哪里来的离恨?”
我无可奈何,假装低头整理那几篇字。胤祥不打算放过我,他凝神细想片刻,笑意俨然:“小齐儿,总不会是……这‘离恨’那时侯说得通,现在又从何而来?”
“胡说什么。”我反驳得底气不足,心中埋怨他的记性太好,快两年前说过的话他还记着,现在又被他联系起来。
“不是一码事儿。”
“那就是……”胤祥腮边跳跃着一对顽皮的酒窝儿,我还是头一次发现它们的存在,“咫尺天涯之叹?——也不能啊。”
越说越离谱,我细细咀嚼“咫尺天涯”四个字,嗔了他一眼:“你昨儿个的酒还没醒呢,尽胡说。我问你,听说回京你就要出宫住了,这府上没有管事儿的人可不行,不知道是哪家的格格……”
我本是想着胤祯要出宫的事儿,这时候在信口开河,胤祥的脸上却泛起可疑的红色,逐渐晕开到整个脸颊。
有趣,让我蒙对了,胤祥果然是要指婚了。身体里的八卦细胞苏醒过来,蠢蠢欲动。我挤着眼笑道:“是姓兆佳的格格吧,可是你认识的?”
胤祥的羞涩中夹杂着惊异,他愣愣的问:“你、你怎么知道?”
说漏嘴了。我干笑几声,故意闪烁其词:“这个么,深宫里头,你也知道,各位娘娘贵主儿们也常串门子,恩。”
胤祥会意,不再追问,一脸灿烂的傻笑。看来是两情相悦的一对儿,希望他们幸福。如果未来不能改变,就只能在还拥有的时候,珍惜每一个快乐的瞬间。
“还没正经下旨意呢。去年额娘忌日,我跟着皇阿玛在外头,她替我往碧云寺焚香,念一夜的《大悲咒》。”胤祥笑得温柔,其中又藏着一丝淡淡的感伤。我记起三年前的冬至节,胤祥的额娘过世不久,我撞见他独自在宁寿宫花园里饮泣。那时侯我们说些星星呀月亮呀,真是颇有浪漫主义色彩的孩子话。不几天又是胤祥额娘的忌日,我想起柜子里的西洋香料,便取出来拿给胤祥。这在现代是平常货色,康熙年间可就是珍稀物件了。
“听你说过,你额娘以前最喜欢玫瑰香。这个醇,我特意给你留了一星儿,今儿正好拿了去。”
胤祥接过嗅了嗅,惊讶的说:“这不是宫制的,是西洋玩意儿,制法不同。离京前才进上来不多一点儿,连我们都还没有,娘娘里面也没几个有,你从哪里得来的?”
我吐了吐舌头。
胤祥哈哈大笑:“娘娘们得了,自然有人会替你诳了来。真是……没想到。”
我竖起食指压在嘴唇上:“嘘——”
老康遣来传我的公公刚到,传胤祥的公公跟着就到了,他是从胤祥的住处兜了个圈子才赶过来的。老康怎么忽然想起见我?无论如何,大BOSS还是要小心伺候。我收拾桌上一堆《女诫》,叫玲珑捧了,和胤祥一起面圣。
冤家路窄,乌玛和噶王子都在。噶王子看见我,仍是摆出恨屋及乌的臭脸。我大度的想,事情虽是胤祯做的,但我在精神上绝对支持胤祯,算有我一半儿。何况四阿哥那么有杀伤力的眼神我都挺过来了,还怕他小噶不成?
老康随便翻了翻我的字儿便撂到一边:“兰齐,不能依礼而行,再抄一百五十遍也是枉然。——你今儿陪乌玛格格在行宫里逛逛,后头也有地方骑马,仔细些!”老康说得很无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