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如初见(清宫)-第5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锊医幸簧霸懔恕保峡斓敉吠硪槐吒O氯ィ骸案氚病!�
“免了。”是刚才在门外听到的那个声音。我抬起头,一个比胤祯年纪稍大的少年正坐在德妃的右手边静静看着我。他俊眼修眉,目光灵动,顾盼有神,真真是个妙人儿。光看这英挺明朗的劲儿,倒象他和胤祯才是亲兄弟,连名字都是一对儿。只是他肤色微黑些。听他先前的话,应该是才陪老康从塞外回来。可怜的孩子,我记得他才死了亲娘,就被爹拎着满世界献宝,还得来伺候干娘。这就是将来雍正跟前的第一宠臣、铁帽子怡亲王胤祥?我不禁又多看了他一眼。
“这是兰齐格格,才进来陪我说话儿解闷儿。”德妃笑吟吟的向两位阿哥说。我不知道该不该乘机自我介绍一番,便拿眼神去问胤祯。他只在一旁朝我傻笑,我只好闷不做声又蹲了个福,心说,礼多人不怪,少说话少犯错。德妃又说话了:“看座吧。”我不知道第几次蹲万福了:“谢娘娘。”说完我左右看了看,只有胤祥身边空着一把椅子。平时我是坐在德妃下首就成了,现在我思忖着好象不应该跟阿哥平起平坐,但又不能坐地上呀。正杵在那里,胤祯却出语惊人:“过来和我坐。”他招招手,一个宫女利索的在他旁边添了个绣墩儿。我瞄一眼德妃,她没说什么,只是又爱又嗔的看了老儿子一眼。
我才刚坐下,德妃又开始和几位阿哥说起来了,塞外的见闻啦,宫里的琐事呀,宫外的新闻呀。我一边听,一边有点儿魂不守舍。想想,我面前一位是皇帝,一位是铁帽子王,我却和他们的政敌坐在一起。不过,我怀疑胤祯现在连什么是“政见”都搞不懂吧,更别说让他去跟人家“敌”了。我微微侧过头去看胤祯,他兴高采烈的说着什么,漂亮的大眼睛里神采飞扬。多美的一双眼睛,谁舍得把这双眼睛的主人幽禁十年呢?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德妃已经在长篇大论教育儿子们了,无非是“好好念书,好好办差,好好侍奉皇上”一类的老生常谈,我听得都快打呵欠了。然后我就装作喝茶,真的打了一个。正在这时,德妃发话了:“你们要干什么就去。我要去佛堂念几卷经。兰齐,今儿你不用候着,出去逛逛吧。有事儿我打发人叫你。”“是,谢娘娘。”我一听不用在这里傻等,立刻精神百倍,睡意全无,声音里的兴奋让一直神情淡漠的四阿哥又忍不住看我一眼。
我跟着他们出来,正在考虑怎么想个法儿巴结上未来皇帝和王爷,胤祯先发话了:“十三哥,园子里的橘子熟了,去不去玩儿?”啥?莫不是我幻听了?胤祯跟胤祥咋这么热乎?他们不是应该一见面就掐架吗?胤祥点点头,对四阿哥说:“四哥,我过一阵儿和十四弟一起出去。”四阿哥看他的脸色柔和了很多:“晚点儿记着温习今天讲过的书,别淘气。”不象哥哥管弟弟,倒象老子疼儿子。说完又告诫胤祯:“你也一样,不许撒野。”胤祯“唔”了一声算是回答,转而招呼我:“小齐儿,走啊。”我还没从迷惑里回过味儿来,又陷入激动之中。太好了,胤祯居然主动给我制造巴结胤祥的机会了!
胤祯厉声对我们身后的一大堆太监宫女喝道:“全都不许跟着。谁让我看见就掌谁的嘴。”我对他的飞扬跋扈已经习以为常了,何况也没见他真打过谁。四阿哥皱了皱眉头,却没说什么就走了。
胤祥回来以后,他也常往德妃跟前来。我当然是把握机会尽量跟胤祥联络感情,万一再过个二十年我还没能摔回现代,抓住胤祥这根稻草,是可以救命的。所幸胤祥性子爽直,很快我们就熟络了。
十月初,永和宫又来新人了。这次不是阿哥,是正黄旗完颜家的小格格明慧。明慧和我一样,是进来陪德妃解闷儿的。
我换了一个姿势,开始注视另一棵树上的树叶。
胤祯和胤祥这时候都还没过来,被他们的老爹抓去听什么“经筵”,不知道要听多久。明慧在德妃跟前做针线。这种时候,德妃是不会叫我过去的。我刚来那阵儿,有天德妃心血来潮叫我去绣花,一拿起针我的手就直哆嗦。在德妃惊讶的眼光中,我抖抖索索的绣了七八针。德妃自己也看不下去了,推说忽然又不想绣了,等于是把我轰出去。从那以后,但凡她想做点儿针指女红消磨时间,再不叫我。我虽然很没面子,也松了口气。我的针线功夫,仅仅停留在订扣子的水平。
大约德妃觉得还是要找些事儿来给我干,她和明慧绣花的时候,就打发我在外间阁子里给她抄《楞严经》。真不知道她抄那么多来干什么,见人发一本,永和宫里简直到了人手一本的地步。好在她不在意我的抄写进度,我就尽量的磨洋工,常常提笔看着经卷,却是在神游太虚。比方说现在。
“你这个‘即’字最后一笔斜了。”忽然一个声音吓得我一抖,差点儿把笔都吓掉了。我定睛一看,四阿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后面。我急忙放下笔站起来说:“你……给四爷请安。四爷什么时候来的?”四阿哥和胤祥胤祯不同,他已有了自己的府邸,并不是每天都进来。这会儿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我抄的经卷说:“你是学的老十四的字吧?我们三个都是临的王羲之,只有老十四每次写‘即’字,最后一竖总是写得斜过去,说了他多少次都改不过来。”大概历史上他的心狠手辣让我心惊,一见他我总有些不大灵光。这会儿我就不知道哪根筋短路了,脱口而出:“学人者生,似人者死。临王羲之为什么非得要写得跟王羲之一样?学书重在笔意而非笔法。”话一出口我自己先吃了一惊。他有些意外的看着我:“你一向这样说话吗?”我提醒自己这是个不能得罪的主儿,于是尴尬的笑笑,说:“啊?这个……小孩儿家口没遮拦。”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也或者是我老眼昏花了。我仿佛看见他嘴角抽动了一下,象是在笑。我心说,老天保佑,我不想犯你,你也别给我制造机会。但是老天不保佑我,四阿哥在我对面坐下来,摆出一副要聊天的架势。
我暗暗着急。这位四阿哥据记载是个刻薄寡恩、喜怒无常的冷面王,而且好象还有点儿爱记仇。象我现在说话这么没头没脑的,万一哪句话把他给惹翻了,——我不想把这条小命儿交待在清朝呀。
我站着没动。他说道:“坐呀。”我赶快坐下,努力做出一副温顺的表情。他看我一眼,问道:“八弟的侧福晋是你姐姐?”我心想,坏了,不会现在就要跟我分清敌我吧,一边点头说“是”。“听老十四说,八弟挺疼你,怎么不在八弟府里呆了?”完了,真的现在就要清算我了?我心里打鼓,脑子变得更加不大好使,居然鬼使神差的冒出来一句:“我,我‘身在曹营心在汉’……”“唔?你说什么?”天晓得我在说什么!我赶紧低头不敢再说,指望他老人家大发慈悲,别再为难我这个小姑娘。他打量了我半晌,说:“你不是一向胆儿大的吗?额娘跟前儿你都敢打呵欠。”我吓了一跳,原来那天我偷偷打呵欠都被他看在眼里了。他又接着说:“怎么现在不说话了?你怕我?”我心想,这不是老说错嘛。我干笑了一声说:“回四爷的话,不是怕。是四爷那个……威风凛凛,兰齐……不胜惶恐。”话一出口我就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狗腿也不能这样没水准。他呆了一下,终于笑出声来。笑完他对我说:“你真有意思。”说完便站起来走了。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前脚刚走,胤祯就到了。胤祯把我桌上的东西往边上一推,说:“我今儿见着八哥了。”我连忙问:“姐夫有没有问起我?”他笑道:“问了,问你可想回去,我说你再多玩儿一阵子。”这个霸王,我恨恨的埋怨:“你倒会替我拿主意。”他一笑,扬手从身后变出一个竹编小笼子给我:“九哥让带给你的。”我接过来一看,是个小巧的鸟笼子,里头也是竹编的一只小鸟,活灵活现,煞是可爱。“九哥说给你解闷儿,”胤祯继续说,“干吗不养个真的呢?你要喜欢,明儿我就给你弄几只进来。”“不,”我连忙拒绝他,“就是这个好。我不喜欢养真的。好好的鸟儿,干吗关起来。要把你这么关着你会怎样?”我一时口快,说完就后悔不已。“我?”胤祯愣了愣,目光慢慢变得忧郁起来。他小声说:“我会疯……”
我抄完了不知道多少本《楞严经》,明慧的“丹凤朝阳”也绣得差不多了。说起明慧,还真是跟我八字犯冲。她比我大两岁,跟我算是沾亲带故,她的阿玛是我额娘的族兄,只是从额娘出嫁以后,我阿玛常年在任上,就断了往来。她还有个叔叔,听说刚进了侍郎。明慧除了性子娇惯些,平素待人也亲切,单单跟我合不来。刚来的时候我们还能相安无事,这阵子她忽然看我不顺眼了,时常想要压我一头。比方绣花这件事情,她一有机会就要拿出来取笑我一番。德妃跟前儿,她也会有意无意的说几句我“失了规矩”的地方。当然我确实经常“失了规矩”,好在每次总有胤祯替我掩饰。时间一长,德妃也就习以为常了。
我记得胤祯将来的福晋就姓完颜。难不成是这一位?一思及此,我不免把对明慧的不满转移到胤祯身上。常常和胤祯玩耍的时候,几句话扔过去呛得他摸不着头脑。
快到冬至节的时候,有一天我又在外间阁子里慢条斯理的抄经文,德妃打发人来传我进去。这抄经文现在也成了苦差事:四阿哥和胤祯毕竟是同一个老子娘,好为人师的脾气是一模一样。自从他对我的“即”字表示了不满以后,每次见到我抄写就要来指手画脚,生生把我的“胤祯”体扭转成了“胤禛”体。幸好胤祥不这样,否则我的字就要练成四不象了。胤祥的字我见过,和四阿哥很象,他说小时侯是四阿哥手把手教他的。听听,能戴上铁帽子的待遇就是不一样!
德妃叫我去原来是为给大家发新一轮的《楞严经》。她的三个阿哥——两个亲的一个干的——两个格格都在,每个人领一本新的回去供着,把旧的换下来。我实在不明白新的旧的有什么区别,但还是老老实实的照她的吩咐,把我的劳动成果捧出来,每人一本。德妃接下来训话的内容每次大同小异,我都背得出来了。真遗憾那年头儿没有录音机,否则给她灌盘磁带,也省得她每次都说得这么辛苦。阿哥格格们散了以后,我刚回到阁子里坐好,胤祯也跟了进来。他笑嘻嘻的坐到我对面问我:“皇额娘叫给我们拿《楞严经》,你给别人都拿了,怎么单给我一本《心经》?”“他们拿回去是供着,你拿回去是念。”“念?”他不以为然的说,“我念这个干什么?”我看着他,正色道:“多念念,你就能悟到四大非有,五蕴皆空。这世间繁华也不过是镜花水月,无挂碍方能解脱。”他疑惑的打量我:“你,是小齐儿?”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提起笔说:“逗你玩儿呢。我抄的《楞严经》没有了,只好拿《心经》凑数。除了你谁肯替我遮掩呢?”
冬至节照例又是内廷朝贺,又是全体奉先殿祭祖。这些都没我什么事儿。晚上内廷设宴,之前德妃就点了明慧同去。明慧在我面前得意了好几天,跟我说话的时候眼睛都望着屋顶。我本来就不想去,由着她得意。在永和宫用过晚膳,我把宫女都打发开,自己出去转悠。
今天晚上宫里格外清净,大队人马都集中到交泰殿去了。我刚晃到宁寿宫后面的花园里,隐隐听到一阵说话声,夹杂着几声哽咽。正在疑惑不定,我猛然记起宁寿宫现在没有人住,不由得身上的寒毛根根倒竖。摔回清朝已经彻底动摇了我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加上故宫里头的鬼故事我听了不少,难道今天赶上个现场版?我正要撒丫子就逃,忽然觉得这声音有点儿耳熟,一时间好奇心战胜了恐惧。我一边默念《楞严经》——这全要归功于每天的抄写——一边蹑手蹑脚的朝那个声音摸过去。在宁寿宫花园的西北角上,有人正立在一块假山石旁边喃喃自语。
“十三爷?”我轻声唤道。那人倏然一惊,猛地回过头来,果然是胤祥。他回头的一刹那,眼里似乎有泪光。看见是我,他飞快掉过头,再回转身时,脸上已是神色如常:“你怎么知道是我?”“看你的背影就认出来了。”我走近他,“皇上今儿在交泰殿设宴,你怎么出来了?”他有些勉强的向我笑笑,故意轻松的说:“我喝多了,出来吹吹风。这大冷的天儿,你怎么也在外头逛?”我就着月光仔细打量着他的脸,上面还有隐约的泪痕。
我背转身看着天:“出来看月亮呀。”他也望向天空,问道:“今儿的月亮已经残了,有什么好看。”“是没什么好看的,”我叹了口气说,“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胤祥没有答腔。我自顾自的说:“我额娘去的时候我才一岁,姐姐有七岁了。姐姐常跟我说起额娘,可我连额娘的样子都没有记忆了。想额娘的时候,我就只好看月亮。”我顿了顿,又接着说:“我听人说过,你要是心里想着一个人,那个人住在一颗遥远的星星上面,你看星星的时候,就会觉得他在对你笑呢。我就想呀,姐姐说我们的额娘最喜欢月亮,她肯定是住在月亮上头,她在看着我。只要我活着,她就一直和我在一起,永远不会舍了我去。”说到这里,我想起了我真正的爸爸妈妈,我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着他们,竟真有些悲从中来。胤祥还是没有说话,他的呼吸声变得急促起来。我不敢回头看他。
半晌他的呼吸才平静下来,他轻声说道:“我额娘……以前在这里伺候过前头老太后。她一直是个嫔,到去的时候,才追进妃位,内务府一张纸,就再没有了。今儿去奉先殿祭祀……”我转过身面向着他道:“要祭祀来做什么。咱们的额娘还活着,活在咱们心里头呢。”说完又忍不住一笑:“那冷猪肉当真这么好吃?”他呆了呆,随即也笑起来。
我转过话头,不禁提了一个我在三百多年后想问的问题:“我看你和四爷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