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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部分

衢安旧事-第16部分

小说: 衢安旧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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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品慧不知其意,只当苏璟璟是等急了,生她气了,忙赔着不是说:“唉呀呀,你也知道我这爱睡的性子……”
  苏璟璟自然知道她的,笑道:“偏你这般爱睡。”这话里有几分嗔意,却全无怒意,徐品慧这才略略安下心来,也点了杯咖啡。
  “看什么呢?”徐品慧饮着咖啡,见苏璟璟的眼神投向前边便也顺势看过去。不看还好,一看便不由的冷笑了一声,“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她啊。”
  “她?”苏璟璟不由奇道,自然知道徐品慧是识得那人的,却不知她为何发出那样的笑来,并且说了那样不屑的话来。
  徐品慧转回身子,端起咖啡慢慢的喝了起来。苏璟璟静静的候着她,她忽然冷冷一笑低声说道:“她么,她不就是夜巴黎的台柱子,海上的交际名花,外号‘野玫瑰’的曹雅丽。”
  她,她竟然就是曹雅丽。这般清高孤傲的人居然是交际花?
  这实在有些难以想象。
  
  苏璟璟愣了好一会儿方道:“你是怎么认得她的?”
  徐品慧语带不屑的说:“这北地十三省哪一个不认得,哪一个晓得啊!”说着,脸上也浮起了不屑的笑来,“说来也真是巧了,前些日子随岚清参加了一场宴会,那位曹小姐是随着一位政府要员一道来的,人潮人海里,端的是艳光四射啊,整个场子里,却又偏她一个人难说话。”说着摆了摆手说,“唉,不说了,这种女人,不认得最好!”
  可苏璟璟却似乎听上了瘾,只催着她:“再讲些吧。”
  徐品慧一奇,问:“你什么时候关心起这等八卦来了?”
  要知道,苏璟璟向来无心外事,尤其是这等风月场所之事,每每徐品慧提起,苏璟璟便要来一句:“真真是费了时间,却又毫无益处。”
  这会子苏璟璟竟追问了起来,徐品慧实在觉得奇的很,却又不忍拂了她的兴,便说:“也罢,我便从头说一些佚事与你听得了。”苏璟璟淡然一笑说:“也好。”
  
  此时,徐品慧忽想起苏璟璟同童轩峻此时的关系来,心中隐约知道一些不妥,却又因苏璟璟此刻眼中所带的期待的神色而软下心来。心中不无叹息的说:“据说那位政府要员为了她可真真是一掷一千金呐,可后头出了点事情……”
  说至此处,徐品慧顿了顿,眼角扫过四周,见四下人烟稀少方才压了压噪子说,“据说是贪了军火的钱,惹恼了上头。唉,这曹雅丽啊也真是无情啊……”苏璟璟见徐品慧这般说便知后事如何了。
  果然,听到徐品慧道:“过桥抽板,这种女人呐……”
  苏璟璟眸光一转,见曹雅丽正吃着一份杏仁蛋糕,吃得极慢,似是在品,那动作也极是优雅从容。那忽闪着的长睫毛轻轻罩在眼睑之上,随着她的一举一动,仿佛欲飞的蝴蝶,翩然振翅。
  “军火的钱。”苏璟璟喃喃的回说了一声,心中起伏起了几个念头,却又不敢相信,目光闪闪烁烁的像霓虹灯一样。
  徐品慧当她傻了,轻咳了一声说:“这种事儿在如今这世道里是常有的。”
  “常有么?”苏璟璟大为诧异。军火向来是军队的命脉,若有人囤积居奇那倒也正常,可是敢惹上军队,那却不是等闲人敢做的。
  此时听徐品慧说“常有的”,她更是一惊。——尧军向来军纪严明,私相收受的事也不大出现,如今还出了贪军火钱的事情,这倒真是一件奇事。
  徐品慧笑了笑说:“这军队里头的事情啊咱这些闺阁小姐最好还是不要沾上的好。”她这话略带了些劝教之意。
  苏璟璟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便报以一笑说:“也是。”她嘴上虽这么说,心中却起了疑问。但此时她的心思只在曹雅丽身上,对于这事儿也没有上过心。
  
  却不料,苏璟璟再一抬头,却不见了曹雅丽的身影。她先是一怔,旋即摇了摇头。徐品慧不知她为何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来,不解的问:“怎么了?”
  苏璟璟朝曹雅丽方才坐过的地方指了指,徐品慧这才明白过来。便招了侍从过来,那侍从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见是徐二小姐,也不敢隐瞒什么,只说:“曹小姐是我们这儿面上的老板。因而隔三差五的便来看一眼。”
  “哦?”徐品慧一惊,望了一眼苏璟璟。苏璟璟面无表情,只道:“既是面上的,那就该有里子里的吧?”侍从望了一眼徐品慧,只听徐品慧说道:“确实,却不知里子里是那位呢?”
  侍从见徐二小姐也发了话了,便答道:“是,是……”他犹疑了下方道,“童三少爷。”
  “他?”徐品慧同苏璟璟俱是一惊。苏璟璟一下便沉下脸来,徐品慧望着苏璟璟,只叹息道:“据说如今她银杏路的房子也是这位出的钱,却不知……”说着又转向那侍从,“却不知是这位出的本钱呢,还是……”
  侍从不知徐品慧是何意,只好据实回答:“皆是三少出的。只是名字俱用了曹小姐的。”
  徐品慧听罢,挥了挥手让侍从退下,又望了望脸色沉沉的苏璟璟。
  
  苏璟望着杯中那褐色的波纹,心却似秋莲苦。
  “你若真心啊,还真要好好看着身边的那位。”此时徐品慧也只得如此说了。
  说来徐品慧原是对苏璟璟那桩婚事一点儿也不满意的,最初从江岚清口中听闻了这事后,她就与苏璟璟呕了好些天的气,她压根也没想到那是苏璟璟救出江岚清的条件。
  这事儿如今已是铁板钉钉了,她徐品慧再怎么反对亦是无用的了,她也只能尽力宽慰苏璟璟了。
  苏璟璟早就知道徐品慧对她的这桩婚事极度不满,却从不点破。
  她又如何能告诉徐品慧自己的这桩婚事并非一桩平平常常的婚事呢,其中牵涉众多,并非是她一人的喜好可定。
  
作者有话要说:提前祝大家六一快乐吧~虽然都不是儿童了~哈~ 
                  第拾贰滴雨(叁)
  “品慧。”苏璟璟淡淡的唤了声,徐品慧喝干了杯中的咖啡,于是,招了侍从续杯,听到苏璟璟唤她随口便应了声:“怎么了?”
  苏璟璟摇了摇头,示意无事。
  徐品慧待侍从续完杯后悠悠的抿了一口。
  白色骨瓷小杯停在丹唇之间,光华流转,衬得徐品慧越发的明艳动人。苏璟璟淡淡一笑,想着,只有徐品慧那样的家世背景方可养育出她这样天真烂漫的性子来。
  
  “哦,对了,你约我出来为的何事呢?”徐品慧到此时方想起来,就问了。
  苏璟璟淡然一笑,只说:“也无事,不过许久没见了,聊聊罢了。”
  其实苏璟璟原是打算约了徐品慧出来问问曹雅丽其人,现下,倒真是不必了。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璟璟,你不打算回南洋了。”徐品慧逆着光看着苏璟璟,见苏璟璟脸上神色如常,眉眼间却有了一丝惫倦之意。
  不过短短数日不见,却一下子憔悴了不少,神采顿减,人亦清瘦了不少。
  “大约是回不去了。”苏璟璟有些无奈的说着,徐品慧分明听到苏璟璟话里的难过与悲怆。
  回不去,却不知是什么回不去了。那千千万万,林林总总纠缠在回不去这三字中的,不知是过往是记忆,还是情呢?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西风悲画扇?
  
  徐品慧竟无端端的想起了与苏璟璟初时时的情形。
  那西洋学校教学楼的长走廊上,那个明媚如山花却又沉静如月光的女子,玲珑有致的身体藏在绮丽的暗纹云锦旗袍中,逆着漫天匝地的金色光辉款款而来。
  那时,在整个西洋学校里,中国人少之又少,难得遇上了,徐品慧自是亦常高兴的,乐颠颠的跑去与苏璟璟交好。
  那时的她们,是难得遇上的同乡,他乡遇故知,彼此不问身份,不明背景,坦然相交。如今想来,也只有当时的情谊才是最最真切的。
  
  此时,徐品慧看着眼前这个手托骨瓷小杯的女子,眉目依旧,只是,眸子中隐隐的含着倦意。
  “听说前几日你陪三少一同疯了一回?”徐品慧轻声的问起,苏璟璟放下手中的瓷杯说:“怎么是疯呢?这样的交际场合将来总是要面对的。品慧,将来你嫁了江岚清亦是要去面对的。”
  徐品慧笑道:“岚清可不是那位花花……”她刚想说“花花太岁”四字,却转念想到眼前之人与那人的关系,只能急急的咽下,“可不是童三少。”
  苏璟璟抬起头望着她,目光中并无一丝不悦:“品慧,童轩峻是怎样的人我未必清楚,但你也未必清楚,所以,不要太为我担心了。人世福缘或祸缘总是要人来承担的,是福,祸都不必过早言说。”
  徐品慧听了苏璟璟的这一番福祸言论只嗤笑道:“你从何时起竟开始懂起这等东西了?”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这等老庄的想法我听也不要听!实在太无趣了,说是导人向善,实则的,硬生生是要人入道去做姑子的!”徐品慧不满的说了起来。
  苏璟璟扯了扯嘴角,并不说话。
  
  ————————
  
  这日刚入夜的时候躺在床上的苏璟璟便听到门外汽车,遥遥的传来,心中一阵紧一阵松的,既喜又悲的感觉油然而生。不过短短几日,却仿佛已历了一世一般。这一世,竟似是为了他而已。这等想法从心底默默上升,连她自己也开始骇然,怎会如此呢?
  隔了小半会儿,车声渐远,心中仿佛一块大石落下,却又无端端的难过起来。
  她拥着锦被,锦被上张股着一大朵绚烂艳丽的富贵牡丹。那花落在眼里竟有那么一二分的颓败的意味,大抵盛极而衰,艳极而败吧。
  
  心中恻恻,辗转反侧良久。纱窗外,如同墨一般的夜色,浓得如同愁绪。月光惨淡,零零星星的,屋里又没点灯,暗得紧。
  “小姐。”门外,吟翠轻轻扣了一下门,苏璟璟随口应了声。
  只听吟翠隔着门说:“小姐,童三少爷来了,不知小姐见是不见?”
  苏璟璟实在恼他,偏又想他的紧,心烦意乱,不知如何作答,脱口而出的却说:“我已经睡下了,便不见了。”
  门口转瞬间就没了声息。苏璟璟心中一紧,怕吟翠当真如此去回了,忙张口喊:“吟翠……”
  门口忽地却响起一个清朗的声音:“既然睡了,那也罢了。”那声音里含着宠溺的笑意。
  她心中一时温暖,随手取了件湖色的外罩衫便起了床。因为屋里暗,又来不及点灯,跌跌撞撞的走到门边,一个不小心,膝盖也不知是撞上了什么,也来不及关切了。只听到门外响起一个压低了声音,因隔得有些远了,又夹杂着细碎的冷风声,也听不真切,只听得那么一二句。
  “副总统还好吧……”
  “明日……”
  又听得一声叹息,他似是自言自语似的说着:“老头子是怎的,非得打发我来瞧他,唉……”
  她心里一凉,只呆呆的站在门边,脸一下煞白。
  “原来,原来他并不是来看我的,原来,原来……”
  她只觉面颊一凉,原来是一行泪从眼眶中滚落下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还要长点的,介于虐女主虐得太多了,所以删了一点~
这一章其实一点也不虐的,亲们好好看看会发现,俺家童三是多么爱女主啊~ 
                  第拾叁滴雨(壹)
  民国十三年,四月二十日,上午十时。
  这日的天气格外的好,春和景明,惠风和煦。苏公馆一改往日的颓丧之样,门楣之上改换了一对新制的红灯笼,又悬了五色的国旗,丝毫没了往日的清冷之气,便是门口的那两株大槐树看上去也格外生机勃勃。
  老丁胡同里缓缓驰进了数十辆汽车,那车子尽是内阁要员的专车,车一停,那些西装革履的政府人士走了出来,个个神情肃穆,背脊挺直。
  而童轩峻则跟在童梓森及童轩嶙之后默然无语的跟着大部队走进了苏公馆。
  
  这一日苏明政便于老丁胡同的官邸继任总统之位。但其实,外头殊无半点新总统继任的气象,便是附近的居民亦不知晓。
  典礼仪式是在苏公馆的内室举行的,厅内也并无特殊的布置,只是临时悬挂了些彩色的旗帜,穿堂风过,彩旗飞扬,看上去倒也有几分喜气。
  大厅北面树了一块六曲屏风,上头贴的金银片与珠贝构成了一条栩栩如生的欲飞之龙。
  厅中另有一队军乐队,队员个个面色凝重的奏着国歌。
  约是十时十分左右,一身军服的苏明政在数名幕僚与军官的簇拥之下来到厅中,站到屏风之前,金光闪闪的屏风被那沉郁的绿色一挡,一时间便失了光彩。
  于屏风两侧侍立的政府要员们纷纷向苏明政鞠躬,各部长亦向苏明政鞠了躬。紧接着,苏明政发表了简短的就职宣言:
  “现时局艰难,补救之方,以遵守法律为主,明政谨本前大总统救国救民之意,继任职务……”
  
  诸事皆毕,各人便匆匆散去。童轩峻跟在所有人的后面,待走到门口时见庭院里垂手立着的吟翠,脚下步子倒是滞了滞。跟在他身后的顾稚年见他步子停了便低声问:“三少,何事?”
  童轩峻摆了摆手,仍是跟着前头走了出去。
  车队浩浩荡荡的开出了老丁胡同,然后各自散开,仿佛游鱼一般四散而去。
  
  童轩峻因还有些公务未办便让顾稚年将车开去办事处。车子开到街角,却瞧见那一家知名的荣锦轩糕铺门前的告示牌上写着“新制龙井糕”。
  他猛地想起苏璟璟是延平人,延平盛产龙井,尤其是谷雨前后的龙井更是好。
  “烹煎黄金芽,不取谷雨后,同来二三子,三咽不忍漱。”他喃喃的念了句诗。(诗句摘自虞伯生的《游龙井》)
  这会子应是龙井顶好的时候,那荣锦轩的厨子也当真想得出来,以龙井作糕。龙井糕自然同桂花制的糕大有不同,保着了原有的清新淡雅的茶香,又去了茶的涩苦之味,多了几分甜糯。
  “倒是件时令的东西。”童轩峻喃喃的说了句,又思忖这两日因苏明政继任的事情,自己倒也疏忽了苏璟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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