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柯一梦 十三党-第1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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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自行宽了衣躺到她的身侧,“以后要是朕来晚了,你觉掸,就自己先睡,不必非等着朕,你的身体才调理的好些,别再累着。”尽管了无半分睡意,我还是阖上了眼睛。
图娅突然纵身入怀,紧紧的抱着我,犹如将溺之人攀着救生的浮木,又好似想要从我身上汲取温暖的力量。
“怎么啦?”我不解的睁开眼,扰一开口,就被她的唇重重堵上。
图娅的双唇颤抖着不断吻我,我重又闭上了眼,感受着她在我的唇上火热缠绵,辗转温柔,直到我觉得脸颊微湿,才轻轻推开了图娅的肩膀,略仰头,就着月光,图娅泪流满腮,双眸里蕴含着深深的眷恋,她哽咽道,“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怎么会呢。”我起身拥着她,“朕说过会来,自然会来,君无戏言嘛。”
“可是我很害怕”图娅伸手抓着我的袖子,垂首道,“我怕……怕你哪天……厌了我,怕你又象以前那样的不理我。”
我掬起图娅的一缕秀发放到鼻端轻嗅,“傻丫头,你可知什么叫杞人忧天?”我轻拍着图娅的背说,“朕喜欢的图娅,是草原上那个明媚阳光的图娅,你可别象那些汉人家的儿似的,整日里愁肠百结,朕不喜欢见你那样。”
图娅双目一亮,“皇上,真的喜欢图娅?”
我怜惜的捏了捏她的下颌,“你不信?”
“我信。”图娅脸上阴霾渐退,双手紧紧的环着我的腰,仰起脸道,“皇上,你能不能……吻我?”
望着她充满着渴求的双眸,我心中一痛,离开了故乡大草原,千里迢迢来到京城,在这个紫城里,我已经成了她唯一的依靠,身随心动,我缓缓俯下身,安慰的吻落到了她娇嫩的唇上。
图娅嘤咛一声,半阖的双目如流波喷火,她热切的回应着,双手更是热情的抱住了我的脖子。
小腹一热,原本应该浅尝辄止的吻,最终变成了燎原之势,不可收拾。
云收雨歇,图娅蜷在我的怀中,如温顺而又驯服的小猫一般,睡得满足而又恬静。
更深了,隔着菱窗格,深蓝的空被割得支离破碎。唯勇光无遮无挡,水银泻地般的洒了满室。
晌午过后的片断又渐渐清晰起来。
“嗖、嗖、嗖”,图娅连射三箭,都堪堪落到靶子的外圈,与鹄子相去甚远。
常宁拍手笑道,“图娅,我的好皇嫂,原你只有马骑得好,射箭竟是如此不济啊!”
图娅涨红了脸,不依的跺了跺脚,甩着手上的弓道,“这把弓用着太别扭,怎么也使不上劲,叫人怎么射嘛。”
常宁笑得更厉害,捂着肚子指着我震天弓道,“你再试试三哥的弓,就知道的什么叫使不上劲了,我包你连一寸都休想打开。”
图娅更窘,盯着手上的弓猛瞧。
“翰,常宁你别再笑她了。”我哭笑不得的走上前去为图娅解围,并顺手取过她手上的“追日”,轻抚着弓身,追日乃是我特意命人为图娅度身而制,弓身比普通的弓要小上一圈,通体涂上红漆,弓把上由语上书追日二字,并饰以纹,精异常。
拉过图娅,我站到她的背后,把追日重又交到她手上,“这把追日弓,是朕命能工巧匠而制,虽比不在朕的震天弓,但也深得远、疾、锐、和、固、哪制弓六诀,你射不准,不在于弓,而是你射箭的姿势不对,你阿爸和你大哥没有好好教过你吗?”
图娅不安的在我胸前动了动身子说,“我只爱骑马,大哥教的时候没如何用心,所遥……”
常宁又朗声大笑起来,“早知当日在草原,我便不和你比骑马,而和你比箭了。害我输了还要烤羊。”
图娅娇俏的白了常宁一眼,“最后那只羊还不是我烤的,亏你还好意思说。”
常宁尴尬的挠了挠鼻子,踱到一边去了。
图娅回头望了我的一眼,脸突然红似霞烧,我心知肚明她是因常宁的话而想到了当年在塞外我们俩初相识时的光景。
“来,朕来教你。”我执起了图娅的手,让她的左手握住弓把,沉声道,““左手执弓,须令上梢略倒,右掌托于弓把之内,食指勾于把外,其余三指与大拇指紧执弓身;右手则上矢于弦,食指掩住大拇指,另三指紧执手心兜弦掠胸而过,以肘紧夹后肋,将弓弦拉满而后发,方能准确有力。射箭若太急,则飘虚无力。要记得气定心平而手稳”。
我一边说,一边握着图娅的手,慢慢引导她拉弓搭箭,“咻“的一声,羽箭破空而出,直贯鹄心。
图娅欣喜的回头望我,“我射中了?!”
“可有些体会?”
“嗯!”图娅重重点头。
“那这次你自己试试,只要掌握要领,多加练习,假以时日,才可百发百中。”
图娅资质甚高,听了我的解释,又射了几十羽,已领悟了不少,只是她膂力毕竟不强,几十羽过后,已是玉颊泛红,额头也沁出一层薄汗。
“翰。”我按下图娅还再射的手。
“不要,再让我试试,说不定下一箭我就能命中红心呢?”图娅正在兴头上。
“呵。来日方长嘛。”我半强迫的取下了图娅手上的追日,“所谓拳不离手,曲不离口,哪有你这样心急,想要一蹴而灸。”我取出怀里的帕子擦了擦图娅脸上的汗水,“你瞧,都出汗了,虽说已到了天,但寒气还在,别着凉。”
图娅不依的嘟起嘴,正要说什么,只听天空中传来一阵嘹亮的呷呷之声,我俩顺着声音抬头一看,只见万里无云的半空之中,一只离群的孤雁形单影只,正振翅长鸣。这只孤雁毛乳白,中间还加着点点金黄,在湛蓝的天空之中,阳光照耀之下,浑身闪着点点金光。
我忽的起了征挞之心,取过自己的震天弓,闪电般的张弓作势,白翎箭瞬息之间,便要离弦而出。
“不要!”最后一刻图娅轻呼着,扑了过来,在我腕上轻轻一推,被她这么一阻,白翎箭略失了准头,未能贯胸而过,而是射穿了翅膀,大雁悲鸣了一声,勉强又扇了几下之后直落云端,栽了下来。
放下了弓,我不解的看着图娅,她一脸愧疚,嗫嚅道,“它已经离了群,怪可怜的,你听它刚才叫得多惨啊。”图娅见我不语,如撒娇般的拉着我的箭袖轻甩,“你就放过它吧,好不好?”
问意逗她道,“不好,朕要去把它找回来。”
“皇上!它已经受伤了……你……”图娅的声音里已经带了些许的泪意。
我不再逗她,哑然失笑道,“不找回来,怎么给它医治?”
图娅破渧为笑。
李德全指着后海的方向道,“皇上,奴才眼瞅着,那只大雁是落到后海那边的园子里去了。”
图娅已经翻身上了马,“皇上,我们快去那里找。”
《咏归录》上说:“海子之名,见于唐代。王熔为镇帅,有海子园。北人凡水之积者,辄目为海,宝坻之七里海,昌平之四海是也。”后海是什刹海三海之一,此时正是四月好时节,后海的园子里繁茂的古柏苍松,浓荫遮地,雪白的梨与玫红的在大自然风拂叶动的氛围中竞相争。无数造型各异的叶子在阳光与柔风中来回飘动,姿态万千。
后海澄明如镜,泓泓碧水,如同一块巨大的翡翠玉盘,至至淳,站在隽秀的银锭桥上凭栏远眺,远处的青山连绵起伏,桥两边柳林垂绦,碧绿浓翠,婀娜多姿,楚楚动人。如同展开了一幅绝的画卷,让人流连忘返。
“这里好啊。”图娅下了马,便被眼前的景吸引住,情不自的驻足,连连赞叹。
我指着银锭桥东面笑着对图娅说,“那里便是有名的莲泡子,等到了夏天,荷开的时候,碧叶粉荷,恰与湖光山交相辉映,到那时,朕再带你来赏荷。”
“真的吗?”图娅又惊又喜的问。
“自然是真的,不过我们现在要先找到那只受了伤的大雁。免得你等下又要哭鼻子。”我促狭的点点图娅的鼻尖,引得她羞红了脸。
“这园租么大,可怎么找啊。”图娅环顾四周,发起了愁。
我略一沉吟道,“你去西边,朕去东边。半柱后,还是在这银锭桥上会合。”
一路寻去,都未见那只大雁的踪影,我暗忖大约是掉去了图娅寻的西边,估摸着离半柱的时候已差不多,心下打定主意,若是前面的的垂门里还是找不到,我便打道回银锭桥与图娅会合。
正要迈过垂门,只听见里面传来一个无比熟悉又轻柔温宛的声音道,“呀,是谁这幂心,射伤了你?”
我顿时如遭雷殛,如被施了定身咒般怔在原地,心湖似被巨石砸入,一时间胸中旧情翻滚不能自抑,连呼吸都忘记了——
掩身在垂门后,眼前的景让人觉得象是在机缘凑巧之下,步入了传说中的人间仙境,硕大的樱树上,繁似锦,粉的樱层层叠叠,绚烂多姿。我凝望着心中魂牵梦萦的人儿,樱树下小菊穿着件对襟立领的旗装,旗装是极浅的紫,清风徐来,扬起片片樱瓣落到她的肩头,再顺着她的衣襟缓缓滑落,不沾半丝俗尘。小菊脂粉未施,素面朝天,一头乌黑闪亮,光可览人的秀发,如云如瀑,直垂腰际,头顶松松的结了个简单的发髻,只插了支发钗,脸颊边有少许发丝随意的垂落下来,在她的耳边轻轻飘拂。小菊面前的石桌上正躺着那只受了伤的大雁,大雁翅膀上的羽箭已经被她拨去,她一边对着大雁轻声细语,一边用手帕为大雁受伤的部位轻轻包扎。她的神情专注,娇滴的唇边带着一丝浅笑,黛眉凝翠,双目莹亮生辉,她的神情是这样,眼波宛如这世上最淳的酒,让我只想沉溺其中,不愿自拨。小菊就这样盈盈俏立在粉白黛绿的景之中,如疾风中自在摇曳的劲草,淳朴的天生丽质,如空山灵雨,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怡然秀雅的动人韵味,让人心荡神驰。
我摒息静气,痴痴的望着小菊不知多久。
刹那间,无数深刻而又甜蜜的回忆,在电光火石之间一一掠过心头,如此清晰,宛如昨日。她的笑,她的愁,她的嗔,她的悲,无数个小菊,每一个相处的点点滴滴,一时间把我的胸臆之间撑得满满的,又酸又涨。
我迷醉的看着她,只想把她拥在怀中,恣意爱怜,心甘情愿的为了她,把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皇上!”图娅的一声呼唤,慑回了我的神智,也惊动了小菊。她的身子在听到那声“皇上”时明显的一僵。
图娅已经跑至我的身边,她两颊微红,“皇上,你找到了没,我在西边的园子都找遍了,也没找到那只大雁。
“朕找到了。”我回答的是图娅,可和眼睛却片刻都不曾从小菊的身上移开。
小菊终于慢慢的转过身来,双眸如水如雾,我俩的目光胶着,久久的纠缠,我放任压抑已久的情愫在自己的眼底尽情的倾泻流淌,此刻,我真的由衷的羡慕吹拂在小菊身上的和熙风,可以无所顾忌的爱抚她的玉骨冰肌。
图娅还未曾瞧见垂门那边的小菊,欣喜的拉着我的袖子问,“在哪?”
我的嗓子既干且涩,动了动嘴角,方要开口,小菊已经款款上前,裣衽一礼道,“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她的声音还是如翠鸟啾鸣般动人心弦,让我更深的陷入到对往事的回忆里,竟忘了叫起。
图娅终于看到了小菊,也发现了我的失态,轻推了把我的手臂,“皇上?”
小菊不卑不亢的朝图娅颔了下首,回身指着石桌上的大雁道,“是找这只大雁吗?
图娅惊喜的上前一看,“就是这只。”她的目光在扫到大雁翅膀上被小菊包扎好的丝帕时一怔,抬头望了望我,声音微微有些颤抖着问,“这伤口,是包的?”
小菊回避着我的目光道,“是,方才我在园中散步,就见它躺在坛边不住哀鸣,我瞧着它怪可怜的,就替它拨了箭,又包扎了一下。我不知这雁是射的,如有冒犯之处,还请不要见怪。”
图娅直直的望着丝帕的一角,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粉紫的帕子一角,精致的绣着一丛黄的小稚菊,图娅幽幽的再问,“我叫图娅,敢问叫什么名字?”
小菊在听到图娅的名字时手指轻轻一颤,飞快的瞥了我一眼,表情平静的道,“我叫卫小菊。”
图娅的脸倏然发白,咬紧了嘴唇楚楚可怜的望着我,忽得双腿一曲,软倒在一边的石椅上。
“你怎么啦,可是哪里不舒服?”
图娅摇头不语,只定定的看着我,泫然泣。
我的心中又何尝不是和她一般的翻江倒海?
这些年,后宫里又多了不少人,我也添了不少孩子。曾经以为自己已经淡忘了,到今日才知,这附骨相思,如一生解不了的毒,早已散入血液,侵入五脏六腑,每每发作便经久不散,饮鸠止渴,只会让相思之毒,愈加攒心啮肺,痛入骨髓。
见我怔怔的只望着小菊,“皇上,臣有些累了,我们回去吧?”图娅声音里满是伤痛,看着我的眼睛里,有深情,有乞求,有期盼。
“既是身子不爽,还请皇上早些带回宫,请太医来瞧瞧吧。”小菊的语调柔和,听不出喜怒。“臣就先告退了。”说罢她朝我福了福身,便离去。
“慢着!”望着小菊风姿卓约的背影,我脱口而出。
“皇上还有何事?”小菊悠然回首,表情是这样的波澜不兴。
为何她可以这么恬静超俗,好象这世上没有什么人和事可以让她挂怀,让我所有挽留的话语都如鲠在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眼睁睁看着我们之间只四五步的距离,顷刻之间,又横亘成了重重天堑。
指着石桌上的大雁,我艰涩的开口,“朕把它……赏…你…了!”(1)
小菊的眼中好似划过深刻地痛楚,快得让人难以捉摸。
“臣……谢皇上赏赐。”
再度踏上银锭桥,大好的光在我的眼里已然失却了先前鲜活的光彩,面对图娅苍白的脸容,我只觉得疲惫而又无奈,后海的水仍在桥下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