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件 (3) 云不轻风轻-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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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都惯了围着他转。用她闺房蜜友的话来形容:痛着他的痛,苦着他的苦,一典型的爱情中毒症!是吗,她爱上了大少?怎么可能,想她赵依依也就一势利小私助,哪来那么高尚的情操,只为见着大少的神情开始重新焕发出生气,便也欣欣然快乐起来,而,不管他并不是因为自己而开怀。
外面还在淅漓漓地下着雨。
赵兰送来的牛奶他努力喝了一大半,略微显现出些精神。叶萱细心地替他将毛毯边角掖入体下,随手握住他的手背试了试体温,正有些忧虑那股冰凉,却见他的手微微抬起,似乎想拉住她的手,顿了两秒,终还是放了下来。
她将暖气调高了两度。尽量用淡泊的语气问:“生病的事为什么不让她们告诉我?”
他没有接话,只是直直地、用一种近乎贪婪的目光看着她。
不安,似株破土而出的魔法树苗,慢慢自叶萱身上爬开。她突然发现,自七天前两人在这里闹僵至今,他就没有一丝一毫重归于好的表现,今天更是连话都不愿多说。虽说以前他的话也不多,但无论高不高兴,他都还是要表露出来的。现在……太奇怪了!他轻易地放她出走;不允许周围的人向她泄露病情;甚至为了掩饰身体的虚弱,不惜由着她误会赵依依;……可他明明是很欢喜见到她的,若是叶萱笨得来连这点都不清楚,也就不配站在他面前了。
为什么会有这种表现?
不会真的是,欲-擒-故-纵吧!
连她自己都搞不懂脑子里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个词,可确实就是串联了起来。她是他花了多少心血、甚至用性命相搏才培训起来的“人才”,在情在业,于公于私,怎可能轻易放弃?奈何设计柴俊绯闻一事,加上“苦肉计”被揭穿,令得两人间横生隔断。如此,怎样才能在短时间内让她重回怀抱?
叶萱凄倦一笑,如梦初醒,不愧是执掌亿万身家的陈氏当家大少,转瞬间便能使出一招铁定能降服她的招式。想想,若非如此,她怎会疑窦丛生去而复返,又怎会败倒在他的病发里?不会,连方才那惊险的“吸痰”一幕都在他的算计中吧?
脑子里百转千回,于面上却无分毫流露。她不是不能,而是,不敢。这层纱若是一揭开,两人之间,便真真到了抉择的边缘。她作好了分手的准备吗?幽幽地,想起那句歌词:“原来我拿幸福当成了赌注,输了你我便输了全部。”
大少还在继续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少女所特有的、天然的粉红面色,跟着阴晴不定的眼神渐渐转淡、直至变为如雪般白。他的血液,也是跟着,凝冻成冰,生平第一次,心如刀割。她的叶萱,算着他还在算计她!
或许是刚才咳得太辛苦的原因,大少觉着好累,他闭上了眼睛。感觉她的手捋着他额头上的头发,似理似抚:“依依她们一会就把粥买来了,你别睡,吃了粥,……我陪你去医院。”
他依旧闭着眼睛,不敢看她也不敢应她。究竟是爱还是怜,能令得她即便是在最悲伤的时候,依旧眷顾关怀?她又明不明白,究竟是情还是业,抑着他的心,碾末成灰?
叶萱为期七天的“出走”就这样以失败告了终。
在医院,从高奔嘴里得知,大少住院的经过远不止依依告诉她的那般简单。他的情况相当不好!入院时是急性昏迷,专家会诊会都开了好几次,相比他的哮喘病而言,更严重的,是由炎症引发的多器官衰竭。说到最后时,高奔沉沉看她一眼:“你们……作好思想准备。”
思想准备?
寻寻觅觅二十余载,难道,换来的就是凄凄楚楚的一句“作好思想准备”?
高奔这话令得叶萱一夕之间性子大变,她完全、彻底缴械投降。不再耿耿他曾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也不再计较他爱着她多少、又算着她多少。相反,但凡是他想要的、或能令他高兴的事,她都竭尽所能地为他做到。
可是,不知是不是他也清楚了病情的原因,同样地,大少对她的态度,也是个180度的大转弯。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缄默,无论叶萱对他再好,都总是一副疏淡表情,辨不出哀喜。
小产事件后没多久,陈怡心与方鸿余悄无声息地办妥了离婚手续。大少用瑁辉在香港控股的两家基金公司打发了长房两姊妹。怡心倒是坚韧如石、愿赌服输;可悲是怡芸,简单地想到父亲按人头各自分有5%的瑁辉股份,以为若是用股权说话,那就算比人数,也可以强压过大少,于是,莽莽撞撞、胡搅蛮缠地召集来股东比对股份,奔波一场,被大少一语击溃:“股东会?怎么没有叶萱?她除了自己名下的5%以外,还有怡心的3%、单辉的2%,呵呵,10%,可是比我还多了!哪用铺排场开会,直接问她的立场不就行了。”
叶萱的立场?还用问?
也就是在这一时,叶萱才想起:原来,她居然握了瑁辉10%的股份!当中有5%,是在她还未签“婚前协议书”时就有的,也算是婚前财产吧,根本就不用受那份协议书的约束。除此之外,她的婚前财产中,还包括新柴氏10%的股份!这些,都是在大少的谋算之中?抑或,他无心所为?
打死叶萱都不相信是他的无心所为。那也就是说,很久很久以前、甚至两人还未言及感情之时,他便在以自己的方式保障着她的权益!
想到自己因陈氏家族的防范而移嫁在他身上的介怀,她的眼泪就这样自然而然地似泉水般涌了出来。一种极度幸福而又极度难过的情绪抽击着她的心脏丝丝作痛,这傻子,从不提自己做了多少,也从不为自己解释,就那么汩汩地尤如一汪温泉,萦绕在她身边,她只需稍稍一动,便可轻而易举地被滋润、被温暖,可若是她粗个心,也就,那么地流走了。咫尺间距,有时,也会遥如天涯。
也不知是否因为这,叶萱开始渴盼结婚。
“喛!你可是答应过我结婚戒指上的钻石要有鸽子蛋那么大哟。”这天,临睡前两人倚在床头看电视消遣,藉着正在演的一出求婚的画面,叶萱故意点他。
大少目不转睛地盯着墙上那面硕大无比的液晶电视屏:“唔。你挑好了就用那张无限卡去刷就是,卡帐到期欧阳自然知道处理。”
他轻描淡写,尤如是去菜场买颗白菜,生生让叶萱没了说下去的兴致,偏偏心里又是最清楚不过这不是他的本愿。
我们,注定就这样一直压抑着、辛苦地戴着面具过下去吗?
很多时候叶萱也想把话挑开了说,可是,其中牵涉着的情义、是非、恩怨、忌讳,又岂是语言所能辨析,更何况,而今中间还横着他的病情在,稍不留意,很容易令他敏感地把这一切归结为怜悯。
百念千转,叶萱终是选择了沉默。
入冬后的第一场雪,天还未转亮就开始纷纷扬扬地下起。叶萱在雪落入地扑漱漱的声音里醒来,先是侧起身轻轻覆手在大少额头上,还好,虽然有些汗湿,但体温尚算正常。就着幽暗的壁灯,她又看了看室温表上的读数,这才放下心来,缓缓睡下。
“萱,不舒服。”大少迷迷糊糊地哼叽了一句,在床上扭了扭身子。
一番动静她已是做到了最轻微,似乎还是惊动了他。
“哪里不舒服?”她再次撑起身,凑近他问。
大少醒转,睁开眼看看是她,没再说话,只是自己伸手揉了揉胸口。
你是铁定只在非清醒状态下才流露那份亲昵与依恋了?叶萱暗自叹口气,挪到他身边,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掌心打着旋地按在他胸口上轻轻揉搓。都没有说话,房间里流淌着一种难以言语的忧伤气息。
感觉到心口上的那只手动作越来越慢,跟着,过了一会,她的头也耷拉着偎入他的颈窝。大少缓缓睁开眼睛,他伸手将嘴角处她的一缕发丝拂下,然后,然后恋恋不舍地缩回手,继而,还是顺着心念搂在了她肩上。就这样,一动不动地搂着她,在窗外沙沙雪声里,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天放白时叶萱醒了,发现自己睡在他怀里,也便没有马上起床,继续踡在那使劲深吸了几口他身子的味道,本来还想来几个morningkiss的,最终还是担心扰醒到他而作了罢。就这样又赖了几分钟,方才小心翼翼地缩出头起了床。
一日之计在于晨。一边洗漱,叶萱一边算着今天的日程安排,没听见卧室里的动静,直到唤人铃响起,她才如梦初醒,赶紧进屋,他果然已经坐起身来了。
“还在说让你多睡会的。下雪了,今儿个行里左右都是些开会的事,你就不去了吧。一会依依就过来,吃了早点让她和大飞陪着去医院做个复查好不好?”叶萱边说边利索地为他披上外套,眼光自他脸庞扫过时停顿了下来,仔细看了看,她小心地说:“眼里全是红丝,你,昨晚没睡好?”
大少避开她的探寻,垂下眼睫,不胜烦意地说:“又去医院?我干脆住那得了。”
话音刚落,忍不住低低地咳嗽了两声。一语成噎,叶萱也不敢往下接。正好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知道是赵依依到了。不知为何,她竟长吁了口气,赶紧稀里哗啦把事项作了个交待后,拎起包便跳出了门。
雨夹着雪,扑漱扑漱地打在车窗上,方伟将车开得很慢很稳,轻摇浅晃中,叶萱想起了去年的第一场雪。那时她还在镜苑住,晚上,两人踏雪而归,一块吃饭,一块谈工作,他坐在轮椅里不厌其烦地教她读报表、认损益;她好动,一会坐椅子上听,一会又站起身问,到后来,索性两腿一盘坐在地毯上,歪着头看他滔滔不绝。他可是,比报表、损益什么的,迷人多了!想到这,叶萱笑了起来。
自己,该不会那个时候就爱上他了吧?
想念间,一缕晕红浮上了脸颊。自前排后视镜里见着方伟的眼光扫视过来,脸又是一热,赶紧肃穆正坐,伸手佯装将脑后绾成团的发圈扶正,摸着那个非常职业化的发式,心情黯淡了下来。时光如梭,织就了她今日的盛丽,但是,似乎也一如小说里所形容的那样:“华丽的袍子上,爬满着虱子。”
好累呵!做得累,也,爱得累!
她疲惫地摇摇头,手指,点在了太阳穴上。
“叶总,”方伟已经稳稳地将车停在了央行停车场,提醒她道:“我是等您还是到点接您?”
就其在央行的级别而言,叶萱很尴尬地介于配车的可否之间,好在,她的“大后方”够殷实,加上本人对待遇、等级淡漠,故而司机、座车什么的,一直以来都是瑁辉的配给。听了方伟的话,她微一犹豫,本来中午约了柴俊,是应该要用车的,可必竟方伟是瑁辉的员工,若将她约见柴俊的事过到大少耳里,那……
“算了,下班你再来接我吧。”她甩甩头,下车。
一个上午,除接待了两家银行的业务总监外,也没做些个什么便滑了过去。
中午,下班的高峰时分,雪仍旧在下,路面已经浅浅地铺上了层冰,的士很难招,她等了大半小时好不容易才拦下一辆,雪地里慢慢挪到目的地,柴俊已经等得望眼欲穿了。
“你怎么打的来的,没叫司机送你?”透过餐厅的玻璃窗,柴俊见着她下了出租车后,一步一个水洼印地走进餐厅,赶紧迎到门口,接过包,替她拂落头上的几片雪花。
他的关切,自然而然,只是,叶萱不自然。
“不太方便。”她嚅嚅的四字令得柴俊一愣,复而明白了她的意思。
难怪连用餐也挑的是这处离瑁辉、离央行十万八千里远的地儿。柴俊皱了皱眉。一场变故出来,怎么会患得患失至此?
“红烧天九翅,杏汁血燕,煎鹅肝……”
听得柴俊噼里叭啦吐出一连串贵至极致的菜名,叶萱呆在了那。
“看什么看?难得你主动献身请一次客,我还不趁机捞个够本?”
“可是,”叶萱傻愣愣地说:“我有说过是我请客吗?”
“啊,我请?服务员,麻烦你重新开单,两个煲仔饭,有例汤吧?那橙汁也可以不要了。”
话音刚落,叶萱抄起手上的餐单越过桌子就往他头上敲去。眼见小小伎俩得逞,她已然复原如初的纯朗,柴俊笑了起来:
“对嘛,女孩子就应该有女孩子的脾性,别以为穿上职业装就真得故作深沉的。说吧,找俺啥事儿?”
外面还在下雪,可怎么她就是觉得心里似有簇火般,暖暖的,烘焙得眼泪珠子都快滴了出来。
“我想引荐泰瑞银行和你认识。”
柴俊迷惘:“泰瑞银行,认识他们干嘛?”
服务生端上来一碗热腾腾的红豆沙,是柴俊为她点的,叶萱一边用小瓷勺搅着玩,一边,斟酌着字词说:“做汽车这行,资金需求动辄就千万上亿,哪有可能不依靠银行的。你的能力我清楚,但新柴氏弱在是新公司,资产规模偏小。泰瑞实力雄厚,加上……和我……和我关系也算好,到时,能给你的资金支持,说不准,瑁辉都比不上。”
“你是说瑁辉会取消给我们的信贷?这是大少的意思吗?”柴俊呷了口八宝茶,语气淡淡地问。虽然叶萱说得有够含蓄,但象他这样在商场打滚十余年的人精而言,哪有闻弦不知音的。
叶萱急急解释:“不是不是,都还没定的事,他从来都未有过这方面的念想,真的!是我自己的胡思,我怕年底清贷工作会影响到新柴氏,早做谋算,胜过事到临头你再去急慌慌地找银行。”
八宝茶的味道真好,茶叶清香,桂枸幽甜,入口满嘴生津。她到底还是关心着他的!否则,怎会未雨筹谋地为着新柴氏的将来而操心?她向来不是个徇私的人,却还是会,利用自己在央行的职权为他扫除资金之虑。念及皮,柴俊欢愉难语,只觉这餐饭中但凡能送入嘴的东西,都是世间最美味之极。
只不过,她的思虑也未免太高瞻远瞩了吧。柴俊摇了摇头:“叶萱,你揣度大少‘安内’完毕,接着便会‘攘外’?你连怎么应对他都考虑到了?觉不觉得,自己的心计越来越重了?”
她结舌。
“且不说大少是不是真有这方面的安排,就你而言,想那么多,你累不累?”
累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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