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能饮一杯无-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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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她停了下来,似在回味。
他不由轻轻地捏了捏她的肩。
“一天,我和小军一起去奶奶家吃饭,我穿着高根鞋。那鞋是为了时装表演买的,价格不低,跟太高平时没机会穿,又觉得只穿一次就放置太可惜了。那天一念之差就穿出来了,配合宽脚的长裤还过得去。下公共汽车时,细跟挂住了裤角,撕开裤子人也栽在了地上。”
“我赶紧爬起来,右脚踝扭伤,看着踝关节一点一点地肿起来,小军收住狂笑,背上我往积水潭医院跑。拍了片子,没伤骨头,敷了药就被打发回家养着。”
9。
“我在奶奶家里住了一个多星期,小军除偶尔到学校里晃一晃外,就在奶奶家呆着。每天,我吃了睡,睡了吃,再就是歪在床上看书。一天午觉醒来,我的头枕在小军的腿上,他坐在床边……抬眼望去,他的脸正对着我的脸,窗外耀眼的阳光通过玻璃照在他的脸上,细绒绒的汗毛,似乎能数出每一根……小军垂下头突然吻了我。”
子文长吸一口气,似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我和小军就那么开始恋爱了……想尽量想隐瞒下去,可四姑姑父还是知道了,奶奶知道了,我的父母也知道了并赶到了北京。后来的混乱和车轮大战,还有后来持续了两年多的冷战,令所有人心伤神伤精疲力竭,四姑和奶奶后来都不跟我说话了……我大四的时候,家里筹资自费把小军办到了加拿大留学,用时间和距离来证明我和他之间并非真正的爱情。”
10。
时间和距离确实证明了……
她声音有些哽咽:“他初到加拿大很辛苦,酒馆打工差点吃了黑社会的枪子、攒钱省钱还债务争取未来、睡眠不足、生病……渐渐没了信也没了消息……直到最近。”
“我辜负了你,注定该被辜负,不是吗?”她转身望向他,自嘲地一笑,却泪盈于睫。
10 相见时难
1。
第二天子文一出现在办公室,便受到了热烈的围观。她不得不又叙述了几遍被劫经过,觉得自己都快成祥林嫂了。
整个上午都在处理离开一周积压下来的工作,忙得抬不起头,助理过来问她中午吃什么时,她才想起她和李麟瑞的饭约。
她打给李麟瑞,却是他的一男助理接听,他尚在开会,她请助理转告取消饭约。
有几份急差需要安排,子文扒了几口盒饭接着赶工。签阅完N份资料文件联络过N个电话之后,才算缓过口气来。
看腕表时间已至四点,子文沉吟一会,拿起两个信封走出公司。
李可大小姐的怨气只有去当面抚平。
2。
李可的公司在这座大厦的最顶四层,想来这个大厦也是李某家的产业,想来李某平时应该是乘用专梯,难怪她以前从没在大厦里见过他。
电梯到了,公司门面装饰得辉煌大气。子文将一个信封递给前台小姐,请她亲自转交李总。
五千块,房费机票费再加手机费,应该差不多吧?反正多不退少不补。
子文又请她内部呼叫李可。
李可一身职业短装婀娜地走了出来,她是李某的公关助理之一,怕了她误会,她宁愿请前台转交。
见到是子文李可收了笑容,冷淡不失优雅地问:“刘总,找我有事?”
“少来了你!”子文拍了她一下,扮可怜:“我很倒霉,在广州被打劫了,李可你都不问候我一下!”
面对比你倒霉的人,还有什么气不能顺的?
“劫富济贫?我支持!”李可面色已趋缓,“你没事吧?”
3。
“还好还好,找到新住处了?”
李可不答,子文同样冷淡。
子文将她留下的信封还给她:“想一走了之?拿着,哪天请我去你新居吃饭顶房租吧。”
“美得你!”
“美得你!”
李可推了会,还是收下,她刚交了租房押金和一个季度的房费,手头正有些吃紧。
子文闪进电梯,向她挥挥手:“电话联系。”
李可绷脸瞪了她一眼,电梯门合拢,两人均是一笑。
4。
子文回到办公室,想了想,再次打给李某,还是那位港味普通话的男助理接听:“刘小姐,李总在开会,请稍等,我把电话送给他。”
子文忙道:“不必了,请转告他前台有他的一封信。”
半小时后,李某来电:“子文,信收到,信里居然一个字都没有!”
子文放下手里的文件,靠进座椅,微笑:“明明信封上有字,还不只一个!”四个字:李麟瑞收。
李麟瑞摆弄着手中的信:“中午你取消了饭约,我一直饿着,晚饭补偿我?”
信你才怪呢,子文:“晚饭我已有约。”晚饭杜逸飞要下厨。
那端停了一下,留了句“等会打给你”,挂了电话。
不知他搞什么,子文摇摇头收了电话。
5。
李麟瑞再次来电:他已和杜逸飞联系过,一起晚饭,杜逸飞自己去,他等会接她同去。
子文只得说好,眼睛一转:“叫上李可同去吧,一起吃热闹。”
李某反对:“我的车只有两个位置。”
“这是你的问题。”自己解决!子文闷笑,谁让你没事张罗吃饭!
约定六点半出发,还有段时间可以干活,子文对李某的意见总算小了点。
李麟瑞开了那辆Q7,子文上了车,李可的笑容温暖如春。三人来到了一个会所,会所大厅的沙发上,杜逸飞正在和一个人谈话。
“逸飞!”子文走过去叫他,杜逸飞转过身来,她同时看到了坐在逸飞旁边的他——赵铭军。
6。
那个曾对她无数次地施咒,说他们的爱情定定会有明天的他,曾和她一起不顾世俗为他们的爱情抗争的他,赵铭军,就在她的眼前!
他笑起来的神情依旧那么豪爽不羁夺人耳目,他衣着光鲜站起身来依旧高大挺拔,唯一不同的是他变厚的胸部肩部、以及象征着富足婚后生活的中部突起。
子文僵在那里,动弹不得,眼里满是他。
六年,她独自守望的爱情……只验证了一句:爱情不过是年少时的轻狂。
宽阔中空的会所大厅,人烟摆设稀少,子文却看得费劲瞠目欲裂。
赵铭军笑着走来拍拍她:“小文,可见着你了!”不待子文反应,他已大步越过她去和后面的李麟瑞热烈握手寒暄。
杜逸飞向李可和李麟瑞点点头致意,揽过僵硬的子文:“走吧,我们去二楼进餐。”
7。
五人从大厅拾级而上,杜逸飞与子文落在后面。
杜逸飞故意逗她:“小文,你刚遭了雷击?”
子文闻言,目光从地毯上抬起,此时她心神已稳。多年职场上的修练,早已教会她频频伪装且快速武装到位。
她假装吃惊,向他瞪大眼睛:“留美生涯没教你——现在的房屋都装了避雷针?”
他微微一怔,松开揽住她肩膀的手,揪她的耳朵。她轻呼一声笑着闪开。
前面三人闻声,不经意地回头观望。
8。
晚餐的气氛很好。
不但三位男士校友可以怀旧哈佛,而且四位男女校友还可以怀旧B大。
酒过三巡,两位女士脸上已露红霞。
李可一口一个学长地叫着,这晚显得特别高兴。子文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却不知这晚她的寡言显得她特别的心事重重。
三位男士也很愉快,觉得不够尽兴,商量饭后留在会所,会所各项娱乐应有尽有。
9。
玩沙狐球,赵铭军要求和子文一队,谁也抢不过霸道热闹的他!
子文坐在吧台边,晃着酒杯并不出力,然有体育细胞超强的赵铭军在,他俩这队就不会输。
台球桌上,三位男士在较上劲。
李可退到一边找子文,感叹:“这三位,皆是上佳的老公人选啊!”
子文嗤笑:“你挑衣服呢。”
李可点头:“男人如衣服,礼服、军服、休闲服、工作服,必有一款适合你,能穿一辈子不腻的衣服难得碰到啊。”
她说的有点意思,子文笑:“这三件里,有的已经有主了。”
换了李可嗤笑:“有主又怎样?住你那里时,你的衣服没少被我抢穿过!”
被李可借穿的衣服多有去无回。
10。
赵铭军终于肯下场,坐在子文旁边:“小文,我和舅舅舅妈刚联系过,你上周去深圳看他们了?”
“恩。他们很好。……四姑、姑父身体还好吧?”
“好。”赵铭军看着身边的她,半晌,将视线转回球台,“奶奶去世了,那个四合院的老宅也被拆了。”
她始终低头看酒杯:“恩。奶奶四年前走的,当时我在法国没有送她。”
“……”
“……”
他咳了咳,看向她:“小文,我四年前……结婚了,……有两个儿子!”
她低着头不吭声,许久许久。
杜逸飞和李麟瑞放下球杆,向他们这边走来。赵铭军站起身,恍惚听到了子文细若蚊吟的声音:“恭喜你。”
11 转身以后
1。
围坐于吧台,赵铭军谈起他欲将亚太区总部移设过来的构想。
几人围绕这一话题谈起了本市外资公司的经营环境,纷纷对办公地点赋税方案等给出建议,李麟瑞还提到多处的注意事项。这些看似平常的对话,能助新人避开他们曾经走过的弯路,其中包含着他们多年的工作经验和切身感受,很难说清这些经验感受是他们吃过多少明亏暗亏后换来的。如不是故交赵铭军如何能轻易听得到!心领神会的赵铭军,感谢之余连说一定要再请在座各位一次以表谢意。
商海沉浮,相互扶持也是双赢之道,乐于交际的李麟瑞豪爽碰杯道:“好!祝你早点过来多请我们几次!”
又谈到住处,李可插话:“子文那儿有房!她可是个地主婆!”
子文不悦地看向她,见赵铭军正看自己,强笑道:“长宁区我有一套两居室在出租,我父母的房子三居室倒是空闲着,地段也还好,不过是在学院家属区里,你若看得上,两处随你选。”
赵铭军要的只是她的表态,闻言点点头:“我先记下了,等我安顿了公司再说。”
2。
散了聚会,李麟瑞与李可同车。李麟瑞一扫刚才的神采飞扬,略带疲倦,一手驾车一手点燃了一根烟。
车内长时间的沉默令她压抑,难得与他独处的机会,暗下几次决心,李可抬手,手指轻抚他握着方向盘的手。
他吸了口烟,轻缓吐出,目视前方,没有反应。
是她主动找上他,所谓一步输,步步输。李可眸光转暗,可她现在只有走下去,否则会输得更惨。她的手指在他的手背上移动,她低哑着声音问:“今晚……好吗?”
他侧过头看她一眼,眼中的冰冷令她的心坠得更深更痛。
笑脸愈加妩媚灿烂,她坚持地望着他。
3。
“今天很晚了。”他夹着烟的手拨开她的手指。
李可负气将手又放了回去。明明知道他不好惹,但她就是惹了!
李麟瑞“唰”地将车停靠路边,拉她下车“这可是你自找的!”他拧紧的浓眉怒气汹涌。
过了子夜的街道,偶有车辆疾驰而过,她有些打颤,说不清是害怕多还是期待多。
他将她推进后座,“把自己弄湿!”转身甩上车门,立在街边,一口接一口地吸烟。
他是她想要的那杯茶!她渴望拥有,哪怕付费高昂。几个月前的那晚她不计后果地主动,选择了醉酒的他!如今,腕间的伤尚未脱痂,疤痕仍清晰可见。
李可一件件褪去衣衫,抚摩自己的身体。即便如此,她也要!她争的岂止是他这个人,争的还有对自己命运的不甘!
李麟瑞扔掉烟蒂,熄灭,带着股寒气拉开车门。他一把将她翻身按下,她以屈辱的姿势趴着承受,狭窄暧昧的空间里,欲望呻吟眼泪尽数膨胀、挤压、变形……
4。
子文和杜逸飞送赵铭军回酒店,赵铭军第二日要离开,不过,他很快会带妻儿再返上海。
回到锦绣,杜逸飞从车里取出一袋东西,朝子文扬扬手:“送你的。”
子文诧异,勉强扯了扯嘴角:“哦?是什么?”
他但笑不语,拥她走入电梯。
是一盒盒香水,小包装的,却是她喜欢的东西。他还象从前那样,体察她的喜好,时时逗她开心。
子文不觉莞尔,一一拆开包装,喜欢得不行,不知不觉间整晚低落的情绪不翼而飞。这才想起应该关心一下他:“你白天干些什么?闷不闷?”
他摇摇头,含笑注视她的一举一动,然后收拾掉拆开的包装纸盒,又帮她把香水拿进浴室。那里有个香水架,摆满了她四处收集来的各式各样的香水瓶。
她跟着他,手里还不住地把玩新得来的香水,满眼笑意。
5。
“这个是兰蔻前年的款,我还没见它这种瓶装的呢……”
他柔和地看着她:“这些我可不懂,看你喜欢才买……给我喷点,试试效果?”他拿起一瓶欲打开瓶盖。
她夺回,嗔他:“不可以,既送了我就是我的了。”赶紧小心放到架上。
他笑着拍拍她的头,和她一起端详欣赏。
李可住她这儿的时候,曾动用过她收集的香水,两人还为此闹了几天的别扭。
子文想起李可,心道今天帮她创造了机会她应该是满意了吧?
“我订了票,周末陪我去听戏?”他环住她的腰,问。
“没问题啊!”她笑答。
6。
关上房门独处时,人不得不面对自己。这城市的夜空下,又有多少个惆怅的心灵在纠结辗转!
子文躺在床上,逼迫自己回忆今晚赵铭军的一切,揣测着他的种种。他目前这个情形,其实她早就预计到了,只是自己不愿去面对,否则她怎会直到近日才有他的消息,几年下来的等待,她执着维系的,也许不仅仅是和他的感情。
是该翻过这一页了,哪怕心里再酸再痛。
明天还要上班,子文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