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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丹青渲-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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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睿仪掩唇一笑,低声对夕露说:“每次都是旌风风头最劲,他一出马呀,下边的女人都看呆了。”
  “也是难怪,旌风的样子是十足十的天皇贵胄。”夕露笑言。
  “下一场他们三个要一决雌雄,妹妹猜一猜谁会胜出?”
  夕露也不掩视自己的愿望。“我希望王爷会赢,为了赛这一场,所有赛马都是他亲自精心挑选的呢。”
  “今年春天在他的马场可够威风,振霆与旌风都被王爷的红锦杀得片甲不留呢。”睿仪道:“这回呀,他们两个都蕴着一股劲,想要力拔头筹,大胜郡王一招。”
  “哦,这样啊。”夕露叹道,“那有一拚了。”
  “在赛马这件事上,他们三人可说是谁也不服谁,王爷更甚于振霆他们,每年两季的跑马,总是他获胜居多。”
  夕露目送他们步下观台,从三个背影也看得出即将一试身手、好胜争锋的冲动。
  如果,如果我能随他左右该有多好,她心中默叹。可惜这也是她无法完全进入他的世界的障碍之一,她是室中的花朵,永远不会变得英姿飒爽、足以与他并驾齐驱。
  似乎可以感应到她的意念一样,观台之下接过缰绳的郡王忽然转过身。“夕露,要我带你到台下观战么?” 
  她却一时恍惚,惊于他与自己象是心系灵犀,脉脉相知。一旁的睿仪忙轻推她一下,“愣什么,快去呀!”
  她立即醒悟,起身走下观台。马前的郡王伸出手臂,轻轻一举,众目睽睽中将佳人抱上马鞍。
  马上的振霆长眉劲扬,豪爽笑意噙在唇边,明朗话音响在前方:“嘿,贯海带夫人骑马入场可是头一回啊!”
  最前的旌风引缰回头,银面罩下的眼睛也有丝笑意,“美人笑、英雄冢,贯海对公主诚意真可鉴日月。”他在马上对夕露抱拳,“在下愿为公主护驾。”
  夕露背靠宽阔雄伟的胸膛,感觉得出郡王不形于色的表象之下,为她所动的一丝温柔。她的心尖被牵动,忽然整个人精神一振。他可以感应到我,也不吝于在人前表达,那么我怎能不振作自己,去迎上他珍贵的送赠呢?
  公主正襟坐在郡王身前,一身华贵服色宛然霓虹炫天,脸上一朵灿灿生辉的微笑如海中明月。北风从耳边掠过,吹动青丝发、金步摇。
  “如此有劳耶律城主了。”

  二

  40
  站在藏蓝色旗阵的最前方,伊绮娅和娅姿娜一左一右,六名侍女簇拥身旁,身后是萧子固和司徒闻韬率领的辽北铁骑和郡王近卫营。身为辽北郡王妃的夕露,无疑是全场最引人注目的女子。她是大明朝的金枝玉叶宁德公主,又是辽北郡王新妃,这也是她第一次在如此众多的人前出现。适才郡王亲乘赛马带她入场,前有骠骑大将军引道,后有擎风城主护驾,当真风光已及、尊荣已及,惹来的更是不计其数艳羡的目光,还有全场啧啧有声的赞叹。郡王对公主的重视与宠爱已经无须质疑。
  此时的起跑点上,郡王和敬将军、耶律旌风、另外七名骑手已经上马。骅骝宝马、青骐神驹、乌骓碧骢……一色的绝佳铁骑,让人目不暇接。郡王胯下的骏马是红锦之王,名为“啸龙舞”,是他拥有的众多红锦骢中的最爱。
  一阵隆隆鼓声滚过,骑手们个个屏息以待。锣声骤响,只见金色小旗一落,十匹快马嗖地疾奔而出,如同箭离弓弦。夕露只觉得一阵飓风掠过眼前,巨大的冲击力几乎令人站立不稳。耳边响起郡主们嘹亮的助威呐喊,身后是一片鼓声和亢奋的呼哨。全场真是群情激越,呼声和急似骤雨的擂鼓声一浪高过一浪,天幕上空的回响震耳欲聋。
  眼见那高骏的红锦从并行的马匹中脱颖而出,先是从众骑中超出一个马头,再拉开一个马身。红锦之上的骑手骑姿 稳健,可见驭术极好,而骑手与“啸龙舞”的配合更是已臻佳境。
  红披风的大将军也不示弱,催马急追几乎赶上,怎耐后面又杀出一匹青骢——是面罩银面具的旌风。三匹马和三个骑者的鏖战此消彼长,但毕竟红锦略胜一筹——快得不可思议,裁令官举起蓝色旗帜,宣布此局郡王胜出。
  夕露所在的阵营立即欢声如潮,激情涌动。伊绮娅和娅姿娜更是欢呼雀跃,尽现欢颜。一直十指紧握,目不转睛的夕露,紧张得面呈桃红。看到结果后终于长长舒缓气息,再也掩不住喜色,动人的光晕溢满眉梢,笑容灿过美钻星芒。她突然也有了想要尽情呼喊的冲动,平生第一次。
  多么激荡人心,这火一样律动不息的激情,让人无法不动容,让一颗心跃动得几欲飞腾而出。淋漓酣畅的快乐滋味,这是人生的盛境!
  郡王打马一路小跑奔回蓝阵,还未及下马便迎来一阵欢呼,两位郡主已跑到马前迎接。他下马,缰绳扔给迎上前来的侍从。
  “恭迎主上得胜归来!”萧子固和司徒闻韬齐声祝贺。
  郡王在他们人的肩上各拍一下,便径直走向立在原地的夕露。
  夕露抬头看他的脸,胜利的喜悦并不十分明显,而眉目之间盛意勃发的他,一扫往日的冷漠肃定,焕发出明朗曜目的神采,看起来好象立时年轻了几岁。夕露举起绢帕轻柔擦拭他额角渗出的汗水,放轻的声音里有掩不去的欢喜和激动,“王爷辛苦了。”
  他的手扶住她,“以我为荣吗?”
  “当然!”,你是我的荣耀,永远。
  “等到赛马结束后,所有骑手将上场夺珠。”他一指观台上以木架托起的红段垂金穗的锦球。“我会为你夺来。”
  “那是不是标志我的夫君是最好的骑手?”
  他点头,“要吗?”
  “嗯,一定要拿到哦!”
  “好。”
  两人相对凝目,有似山水相望,无须言语的倾情。
  “王爷你看,下一场是女子赛马,伊绮娅和娅姿娜都已经上马了。”夕露看到起跑点那里已聚集了十几名女装的骑手。但是——
  她突然感觉郡王脸上暂露的笑容渐渐凝固变冷,而自己的背后竟有一股无形无色冷气袭来。是什么?是什么令他敛去了罕有的温煦神情?这样的他,我还没有看够啊!她为这个不禁有些懊恼。
  转回身去,不需循着他的目光便看到那令她懊恼的原因,那实在太过显眼了。
  一个称得上“塞外奇花”的女人。
  那边走来的是一个穿着玫红赛马服的女人,手上握着镶满红色宝石的马鞭。高高的身裁足以匹配高大的北方男子,高昂着的头充分彰显她的高傲气质,那至高无上的姿态足以匹敌雄霸一方的君主。
  的确,她的确出众,极其美艳也极其危险,夕露却觉得她神态中的阴狠之气让人一阵发冷。这又是什么人呢?
  夕露感觉得出郡王的身躯已经绷紧,脸上的些许温柔转瞬全收。那不是面对一个美女应有的表情,而是对阵敌首时的戒备和冷酷。
  那女子站定在他们面前,夕露觉得她的脸好像似曾相识。
  衣着可以显示她的地位,她头上华贵的绒帽缀着红绿宝石,衣领和袖口上是火红色的羽毛。她的发辫上盘结着蒙古式的头饰,硕大的宝石夸张而醒目。虽然看不出这是什么品阶,但夕露知道这是贵族的标志。
  红衣女子完全不看夕露,只把复杂的目光投到郡王脸上。郡王也不回避她,直直与她的对视中,冷硬的表情没有改变。
  她说的是蒙语,声音比一般的女子厚实而有穿透力,语调更似一个惯于发号施令的统治者。夕露不会讲蒙语,但意思却听得懂。那女子说:“她就那么好?你违背了当初的誓言,我不相信她比得过紫茜!”
  她提到紫茜,可以看得出她一定与紫茜有着莫大的关系。这时,夕露感觉到郡王揽住她腰的右手加重了力量,保护的意味已经分明。但,他没有回答她,闭合的嘴唇没有说话的意思。
  那女人又开口,扬起的下巴美丽又傲慢。“大明朝送给你一个没有价值的公主,你却将她做为宝贝在人前炫耀,收服你不用一兵一卒。”
  夕露知道她的话里有着明显的挑衅,这时郡王说话了,却不是对那个女子。
  他用汉话对夕露说:“这是蒙古黑石部族的女可汗——红荆夫人,紫茜王妃的妹妹。”
  夕露忽然间明白,她的脸竟是与两个郡主有几分相似!红荆的言语对夕露有太多的不敬,但她还是决定不去挑剔这些,她是紫茜的妹妹啊。
  “红荆夫人,”夕露表情宁静无波,“幸会。”
  红荆极不情愿地将目光从郡王脸上收回,略低下脸瞟了夕露一眼。这一眼,满含不屑、倨傲无礼。她的汉话讲得不太地道,“是——吗?我不这么认为。”
  夕露需抬目才看得清红荆的脸,她高出夕露一个头,仿佛这高度也带给她天然的优越感和凌人的盛气。她的白皙是一种异族的肤色,眉毛弯弯且浓黑,颧骨上隐隐有几颗雀斑,但却不会影响她的美貌。但是,夕露面对这个美人却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夕露一向擅画美人,虽然身为女子,她也喜爱欣赏各种情态的仕女。然而,红荆之美却显然不是她所能赏析的任何一种。那美貌掩藏着敌意,不,那更象是一股杀气。
  “那也——”夕露顿一顿,声音中尽量不露痕迹。“无妨。”
  岂料红荆并不理解夕露作为身份尊贵的淑女所保有的温良谦让,还道那是软弱可欺的表现。扬起手中宝石闪烁的鞭柄指向夕露:“你代替不了紫茜,谁也代替不了她,即使是我也不能,你懂吗?”
  夕露当时怔住,红荆的方式她不能理解,但她的话却不能不介意。 
  郡王的脸色冰冷,他终于开口了喝止,“红荆!”足够冷酷足够震慑的声音迫使红荆立即放下马鞭。
  他话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冷得让人寒颤不已,“夫人是想与端木贯海为敌吗?”
  “不敢。天下谁敢与辽北郡王为敌?我是为姐姐不平。”
  “大可不必!”郡王不再看红荆一眼,扶夕露坐在旗阵中心的木椅上。“萧子固何在?”
  身后的萧统领箭步跨前,抱剑躬身。“主上。”
  “送客!”
  “是!”萧统领向红荆伸臂示意,这是主人的逐客令。“夫人请!”
  红荆傲然地转身离开,走两步却回头用蒙语道:“贯海哥,下一场我会跑在最前边,你要为我助威。”说完昂首挺胸离去,身披的五彩纱巾沙沙如风。
  他们的关系绝不简单。夕露相信自己的感觉不会出错,至少红荆对郡王有情,那么红荆对自己的憎恨就有了原因。我的存在夺了她的爱人,也占据了她姐姐应有的地位,她当然是恨我的。但是他呢?他会怎样处理?他对紫茜的愧疚延续了十五年哪!
  场上的跑马在她眼前闪过,化作零乱嘈杂的声音和图像。刚才的一幕让她心烦意乱,红荆的脸以及她夹带阴森寒意的眼神、轻蔑而又憎恶,扭曲着一幅幅混沌的画面,在夕露脑海中无序地乱舞。
  她忽然觉得难受,真的很难受,胃里的翻腾变成一阵阵恶心欲吐。头也忽然沉沉的,一片浸凉的薄汗湿透了衣领。哎……偏偏在这个时候。她咬牙,咬得嘴唇透白。忍一忍吧,至少到赛马结束,不要破坏他因获胜而罕有的欣喜情绪。
  还有,她感觉得到的。他没有多说一句话,他的目光在场上,但红荆的出现带给他的烦燥,是一座掩在淡定表象之下却一触即发的火山,压抑掉所有因得胜而来的畅然。
  “夕露,看那边,伊绮娅和娅姿娜她们都跑在前面——”郡王猛然收住话尾,“你怎么了?哪里难过?”
  她的脸已经是掩视不住的发白,郡王握住她的手,才发觉她手心全是冷汗。一时心急,无名火迅速蹿上心头。“为何不早说?没有告诉过你身体不适要跟我讲么?”
  “我……没事的。”
  他的眉头烦郁地拧结,“还说没事!为什么你总是逞强!”
  夕露被他责备,心中的委屈怎能甘心?“就算我是自找的好了,不劳王爷费心!”
  他冷冷点头,“好,”看着她忽然倔强的眼神,他再点头“好。”
  “来人!”他的声音震得夕露全身一颤。“送公主回去。”言毕,呼地起身走出旗阵,跨上等候在旁的红锦骢。猎犬莫伦转头看看夕露,终于还是跟随主人向观台跑去。
  夕露只觉得血往上冲,气息艰难。身边的侍女忙上前扶她,她却挣脱,跌跌撞撞往外围走。赶上来的侍女一边一个地扶着她,还急急地说着:“王妃要回去,也让奴婢扶着啊。这摔着了,奴婢怕王爷怪罪。”
  怕他怕他,所有人都该怕他!夕露被这情绪搅乱得彻底。
  马车已经等候在场外,他吩咐了送她回去,只怕她想留下都不行呢。被侍女们扶上车,马车立刻开动。
  她再也忍不住,剧烈地呕吐起来,翻江倒海似的,痛苦得眼泪都掉下来。侍女们手忙脚乱地服侍着,却一点也减不轻她的难受。等到吐到胃里空空,终于缓解一些。然而另一波的难过却从心中袭来,他的过去、他的女人,她都不去计较;他的专横、他的霸道,她都要忍耐。为什么呢?就因为自己一厢情愿地爱上他?
  难道与紫茜相比,我真的只是他无奈接收的替代品吗?难道我真的没有一点价值?我也是一个真正的公主呀,我也是一个女孩子呀,我就不可以有自己的尊严么?
  她忽然放声大哭,她再也不要控制自己!泪水象是洪水冲破堤防,一发而不可收。
  侍女焦急地劝着:“王妃啊,不要哭啊,哭坏了身子怎么好?王爷怪罪怎么办呀!”絮絮地劝说,却丝毫作用也没有。
  不知不觉间马车停下来,车门打开,棉质的门帘被掀起,一股冷风冲入车内。郡王冷着一张脸上得车内,气喘未匀可见是急追而来的。两个侍女吓得慌忙逃下车去。
  眼前的美人哭得钗横鬓乱,全身颤抖不已,泛白的脸上泪痕无数,一串串珠泪扑漱衣襟,眼睛已经哭红了。她这样子,看了怎不叫人心疼?他心中自责,嘴上却不说。
  无言地以双手去握她的双肩,却被她闪避着推开。他的手一时不知何去何从,只有挽住她的腰。她想挣脱,却做不到,只有扬起泪迹涟涟的脸儿,不知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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