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树隐隐-草芯人-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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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那位章大人都没说什么,你急什么呀。放心吧,路到桥头自然直,过好一天算一天,几个月后的事情,你瞎操心什么呀。”操心了也是白操心,这地方除了馨园那位柳烟儿,可没有第二个人会当新娘子。那位皇子皇孙要娶的“章家大小姐章小树”,很抱歉,查无此人。
“什么章大人,那是你爹!”冬雪笑嗔道,用手肘碰碰小树,神秘兮兮地说,“你说,是不是那天你的武功把章夫人吓着了,她再也不敢上门来找你和蔓姨的麻烦了。”
“我那天才不是吓她!”事实上她不过是一时气恼美人娘的自暴行踪,自作主张地破坏了她的偷溜大计,以至于又惹来一连串的麻烦。
“她要再来也不用怕。你将来可是太子殿下的侧妃,那是皇上下旨的,她要敢不认你这个章家小姐,那还得问问皇上准不准。”想到自小相熟的小树有今日的身份,冬雪也觉得与荣有焉。
“那是,那是!”不忍破坏冬雪的好心情,小树干笑着连连点头。似乎所有人都以为她小树被天上掉下的大馅饼砸晕了头,正喜滋滋地做着待嫁新娘的美梦,她很乐意配合着将戏演到该停止的那一刻。
当然,也有人例外。
瞅到窗外正向汲水阁走来的颀长身影,她起身向屋外迎了出去,不忘回头交待冬雪道:“我陪安王爷去园子里走走,你忙你的去吧。没事可以去那边看看你家小洛子,听听他又是怎么骂我的,回来告诉我。”
那位根红苗正的少庄主柳云济,那天她已经道过别了,而已经道过别的人,她不想再有牵连,两人的交情停在那一刻就好。可惜黑小子小洛子似乎不这么想,听说对她的无情无义抱怨最多的就是他,平日笨嘴笨舌的人能说出什么来,她也很好奇,让冬雪去探探,听来一乐也不错。
“知道啦!”冬雪应道。春雨、秋霜她们都说小树变了,她却觉得还一样,包括随时不忘取笑捉弄小洛子的心思。
比起这些天太子殿下的探访,小树明显更高兴见着的是这位安王爷。而安王爷对小树的好,冬雪是知道一些的,那些昂贵的补药、美味的点心、一次又一次的拜访……
唉,只可惜……
远处,小树拉着夏尘阳向湖中的亭子走去,一个着紫裙,一个穿紫袍,背影看起来更是一个娇俏一个俊挺,两人时而相视一笑,相互间的那份默契和融洽,让冬雪忍不住再次为可怜的安王爷惋惜:“多相配的两个人啊,可惜,真可惜……”
※※※※※※
小树和夏尘阳行至湖心亭中,小树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这才放心地问:“最近怎么样?你准备要回去吗?”虽身在沁园,“四玉”的密报却从不间断,燕国的宫内争斗愈演愈烈,身为燕国皇子的夏尘阳,终究不可能一直袖手旁观。
“如果我要回去,小树是不是会跟我一起走?”夏尘阳握着小树的手,使劲地摇了摇,见小树笑而不语,撇撇嘴道,“那天才答应我说一定会遵守三五年之约,不会留在这里给玉楚表哥当妃子,才几日不见,你想要变卦了?”
“难道我说想变卦,你就会信了吗?”
“不信!不信!小树,咱才不要稀罕那什么鬼侧妃,玉楚表哥虽然不错,还是留给烟儿姐姐还有那什么宰相府的小姐好了,已有人惦记的东西咱就别凑热闹了。看看可怜的我吧,孤家寡人又没姑娘喜欢,小树只要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唇畔噙笑,小树轻啐道:“哪个说你是孤家寡人?我怎么觉得六公主对你仍然情有独钟啊。你就别装可怜了,等三五年后你还没人要,到时候我会发发善心收留你的。”
“那也得你有办法逃离玉楚表哥的魔爪才行。我看这沁园外面,埋伏的侍卫可不止一个两个。”虽然小树一再保证到时候能成功离开,夏尘阳仍不免担心。
“放心啦,只要我想走,没人能拦得住。你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自己,万一非得离开,要如何脱身。”以尘阳在苍国质子的身份,想要离开并不容易。
“真走到那一步,我也早有安排。你不是常说我做事太狠绝,除了你,我没有什么抛不下的。我可不象你,到时候舍不得这个又丢不下那个。万一我先离开,到时候你走不脱,真成了玉楚表哥的妃子可怎么办?”想想有这种可能他就怕啊。玉楚表哥可真够狠的,半月前乘他不备,来了一招先下手为强,硬生生给小树挂上了太子侧妃的名份。那日惊闻消息,他差点将安王府都给拆了。直到来沁园见了小树,她一再保证三五年之约仍然有效,在此之前不会成为任何人的妃子,他才稍稍安下心来。
“能怎么办,下次见面,叫声表嫂来听听就行了。”小树是唯恐天下不乱,不甚在意地道,惹来夏尘阳的一记狠睨,她轻轻一笑,似真似假地说,“宁死道友不死贫道,我小树也是很自私的。”为那一个人能做的,也只有到这一步了,再也没有更多,将来是祸是福,已不是她能够控制。至于章家,很遗憾,是被她归为道友那一边的,只能自求多福。
“什么意思?”夏尘阳一脸好奇。
“就是对不相干的人说‘你去死吧,我才不会死’,就这样!”耸耸肩,她答得理直气壮。怎么说她也是一代妖孽“荼毒”出来的新一代妖孽,这种时候更不能降了妖人师父的格调。
“嗯,好,希望你真能做到。”对小树表现出来的“狠绝”,夏尘阳并不那么相信,虚应一声就忍不住笑着连连轻咳。不是他不配合,他所认识的小树其实并没有她说的那么自私,虽然她常常以为她是。对于这一点,显然她本人的认知有些偏差。
“尘阳,怎么,你不信?”柳眉一蹙,小树娇喝道。
“我信,小树说什么我都信。”夏尘阳抬起手做发誓状,心里却笑开了花。明明是最有情的人,偏偏经常要摆出一副无情的样子,这样的小树真可爱,他喜欢;不再叫他小虾米,不再说他是小屁孩,开始将他视为可以交心的人,甚至允他一个三五年之约,这样的小树,他喜欢;什么时候都显得漫不经心,即使一夜之间变了身份,即使莫名其妙套上一个婚约,仍然不改初衷淡定自若喜笑如常的小树,他喜欢。
看着随意靠坐在围栏上的小树,她仰着头闭着眼,任冬日的阳光毫无阻碍地落在她的脸上,晕染上一层温暖的柔光。夏尘阳只觉得心里满满地涌起一股甜蜜,仿佛一辈子就只要这样看着,看着,其它什么都没有,他也会很满足。
仍然闭着眼,小树舒服地叹了口气道:“妖人师父来信了,过些日子会来苍都。你放心去做你自己的事吧,不用顾忌到我。学好了本事,回家去看你爹娘,任谁也拦不住你,这不是你从小就一直想做的事嘛!”不谈家国,不论天下,没有宫闱争斗,更无兄弟相残,这一刻,她旁边坐着的只是一个幼时背境离乡的游子。
“嗯,是我一直就想做的。”学着小树,闭眼轻叹的夏尘阳喃喃地道,“但又不是我最想做的。”
“那你最想做的是什么?”睁眼回望,小树诧异。
“最想做的是……”晶亮的桃花眼蓦地睁开,笑意盈盈,直对上小树的视线,夏尘阳一字一句地道:“永远跟小树在一起。”
眸心不自觉地漾起柔光,眉儿弯弯,扬起一朵笑花,小树羞赧笑啐:“真傻!”
冬阳暖洋洋,风儿轻轻吹,一切尽在不言中……
突然,两人警觉地相互一觑,侧耳凝听,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呼救声:“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两人相携着跃身而起,循着呼救声寻去。走过曲桥,穿过一片小树林,翻过两道围墙,等小树和夏尘阳找到相距甚远的出事地点,湖边早已聚集了闻声赶来的好多人。
落水之人已被打捞上岸,气息全无,早已溺水窒息而亡。
是夏风!看清死者的面容,小树蓦地一寒,相识多年,虽然平日里并不交好,眼见着她年纪轻轻就意外妄死,心里不免一阵酸楚。
“禀报庄主了吗?”
“老庄主和庄主今日都不在府里,已让人去请少庄主了。”
人群里不断传来叹息声和嘤嘤的悲泣声,忙乱中有人喊了一句“烟儿小姐晕倒了”,几个丫鬟老妈子手忙脚乱地背着柳烟儿离去。
温热的手掌抚在小树眼前,夏尘阳低声道:“别看了,我们回去吧。”
“好!”小树应道。两人悄悄地退出了人群。远远的,一脸沉重的少庄主柳云济正疾步行来……
第78章 只来得及叫你囡囡
夜色里,齐乐坊灯红酒绿,弦音靡靡。永安河畔,花舫“醉红舫”依旧停在最显眼的位置,二楼的兰香阁内,琴声悠扬婉转,如歌如泣。
“闻大哥,你不能喝了。”夏尘阳夺下闻燕笙手里的酒壶,重重的放在一边,叹了口气又道,“不放心就上门去看看喽,假的有什么可看的。”
闻燕笙猛得抬头,喝道:“尘阳,胡说什么!”
夏尘阳不甚在意地摆摆手道:“好,好,算我胡说,算我胡说。烟儿姐姐已昏迷两日了,玉楚表哥这两日可是天天去柳府探望。”见闻燕笙皱眉,夏尘阳赶紧又说,“幸好只是受了惊吓,没什么大碍,太医说只要醒过来就没事了,你不必担心。”
闻燕笙冲一旁抚琴的粉衣女子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粉色女子哀怨地看了闻燕笙一眼,缓缓起身,福身道:“小王爷,闻公子,红叶告退。”
夏尘阳颔首笑笑,说:“小藤子,打赏,送红叶姑娘下去吧。”
粉衣女子一脸不舍地离去,夏尘阳笑得更无邪,压低嗓音道:“闻大哥,真舍得?听说已经有人给红叶姑娘赎身了,今日她在醉红舫是最后一夜了……”话音未落,掌风袭来,他轻巧地跃开,移到桌子的另一边坐下,哈哈大笑。
“笑吧,笑吧,再过几个月,你的那什么宝贝小树就成了你的皇嫂了。”闻燕笙睨他一眼,顾自斟了杯酒独饮,说,“听闻那位自从成了章家大小姐,又封了太子侧妃,就连昔日是柳府小丫鬟的身份都不愿认了,亏得云济当初对她还那么好。原以为小丫头有什么特别的,看来也不过如此。也是,一个女人,谁能拒绝太子侧妃这么大的荣耀,这女人啊……”
夏尘阳敛起笑容,眸色微凝,道:“闻大哥,小树并非你说的那种人。有人或许舍不下她的太子正妃,但小树却未必就贪一个侧妃的名分。”看他那幅慎重其事的表情,象是意有所指。
闻燕笙闻言,不由怔仲无语。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夏尘阳的一句话不巧正说中他的心事了。记得那日,他随师兄到柳府,师兄只寒暄了几句,就迫不及待地独自去沁园探望一早刚接了圣旨被封为太子侧妃的小树。他默默地站在烟儿身边,看到她脸上的苍白和眼底的落寞,他心中酸楚,觉得该说点什么安慰一下。
“师兄他……烟儿师妹如果觉得委屈……”
“闻大哥也觉得烟儿可怜吗,有一日尽然落得要与奶娘的女儿共伺一夫?”烟儿的语气凄苦,却暗藏刺耳的讥讽,生生截了他的话头。
他连连摇头否认:“不,不,烟儿师妹是世上最好的女子,值得所有人倾心相待,师兄他也舍不下你的。”
“是啊,在他眼里,烟儿总有地方比那个人强的,总有东西是让他舍不下的。所以,他对那个人再好,也不会将属于烟儿的东西让给她。而他给那个人的东西,烟儿将来也未必就得不到。既然如此,烟儿又有什么委屈的呢?”落寞散去,她眼里浮现的只有高傲和坚定。
起伏跳跃的心在那一刻彻底放下了。她的身份,她的将来,甚至她的心,注定不是他这个无关紧要、根本不在她眼里的旁人能触及的。她早已在某一个时刻踏上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再也不愿意走下来。他不确定小树是不是贪那个侧妃的名分,但如尘阳所说,有人是肯定舍不下她的太子正妃的,是不愿,也是不能。
“我知道闻大哥已经放下了,要不也不会眼睁睁看人将红叶姑娘赎走。这样也好,要不每次都得避开柳大哥来这里,下次我们可以叫上柳大哥一起来。”夏尘阳心有戚戚然地拍拍他的肩。闻大哥的小秘密啊,他守得也很辛苦。
心事被夏尘阳一语道破,闻燕笙懊恼地瞪瞪他,粗声粗气地调侃道:“不亏是苍都城里有名的风流小王爷,这些事倒是一猜一个准。只可惜你也好不到哪儿去,想要抱得你的小树美人归,四个字”闻燕笙恶意地将手伸到夏尘阳面前,一个个屈着指头道,“你,死,心,吧!”
夏尘阳勾勾嘴角,诡谲一笑,附过身去低语:“如果我溜进沁园掳了小树逃走呢?”
“有本事你就去,就这件事,我保证不插手。”闻燕笙满不在乎地说,凭他了解的尘阳,好象还没有这个本事。
“好,有闻大哥这句话就够了。”夏尘阳玩笑似地拍拍桌子,转眼一脸丧气地说,“只是最近皇帝舅舅特别担心我的安全,又派了很多侍卫来……”
两人对视片刻,同时举杯一碰,然后哈哈大笑起来。转瞬间,两人又突然止笑,夏尘阳默然地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闻燕笙同情地拍拍他的肩,处于他的立场,一时也无话可以安慰。燕国局势越来越严峻,燕帝已对外称病,几个皇子内斗频繁,而尘阳这个质子,自然被苍帝紧密监视,即使燕国皇后是苍帝的亲妹芷艳公主,比起芷艳公主的安全,苍帝当然更希望燕国越来越乱才好。南帝年岁已高,南国近年并不安泰,如果燕国再乱,两国忙于安内乱,再无精力对外,对苍国来说,无疑是个好机会。甚至前几日朝中有人大胆提出,既然木玉令已归苍国所有,苍国应该乘南、燕两国内乱之机,一统天下,认为此乃天意……一统天下啊,多大的诱惑,没有哪个帝王不会动心吧?但以苍国目前的国力,是不是有点太力不从心了……
闻燕笙不愿多想,甩甩头正色问道:“尘阳,你想回燕国吗?”
“如果闻大哥的爹娘陷于危险,闻大哥难道不想出手相救吗?”夏尘阳避重就轻地回答。
闻燕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