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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部分

烟树隐隐-草芯人-第94部分

小说: 烟树隐隐-草芯人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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貌的,也有哭泣乞求天命皇后再去南国大营解救仍然被困的亲人的……无论是哪一种,都表明这段日子苍国百姓对天命皇后的崇敬和信赖空前高涨。
  营中的君玉楚和闻燕笙等人此时却陷入困境,自皇后意外领着四千余众百姓从南国大营返回沙州之后,平王一改往日的挑衅态度,挂出了休战牌,退回到蒙兰山东麓的大营内,数日内都按兵不动,就连南国北境传来燕国军队逼近燕南边境的消息,平王也不为所动。让君玉楚等人摸不清他的意图,进退两难,只得两军相持,互相干耗着。
  君玉楚和闻燕笙二人正坐在主帐中议事,门帘掀起,一袭粉衣的柳烟儿娉婷而入,柔声细语地道:“皇上,臣妾今日炖了份鸡汤,你尝尝吧。”
  “见过皇后娘娘。”闻燕笙起身低头行礼,又转向君玉楚道,“皇上有事,臣先告退。”
  君玉楚盯着书案上的图志,并没有抬头,只是语气平淡地道:“皇后辛苦了。朕与闻将军有要事相商,鸡汤留下,皇后先退下吧。”
  柳烟儿微垂的眸色里闪过一丝失意,抬头时仍是笑意盈盈地道:“那臣妾告退。皇上莫要太过操劳,鸡汤要趁热喝,别放凉了。”
  她将那碗鸡汤放在书案上,缓缓福身,等了等却没听到君玉楚的再次回应,只好黯然的转身离去。
  刚走出主帐,一名哨兵急呼着与她擦身而过:“报!营门外有位自称来自苍烟山庄姓柳的姑娘,说是奉太后之命,送贤妃至沙州大营探望皇上。”
  “小树!她怎么来了?不是去信让云济留住她千万别来沙州的吗?”
  帐外的柳烟儿只听见君玉楚一声惊呼,然后“咣当”一声玉碗落地的声响,一个青衣身影如狂风般卷出了帐外,向营门口直奔而去。
  闻燕笙紧跟着追了出来,见到门口呆立着的柳烟儿,他尴尬地笑笑,支吾着道:“皇后娘娘请回帐歇着吧。”
  “闻将军,即是贤妃奉太后懿旨前来探望皇上,本宫岂有回避的道理。走,随本宫一同去看看吧。”柳烟儿神色淡然地道,然后雍容地转身,率先向营门口走去。
  望着她故作镇定、略显僵硬的背影,闻燕笙不免摇头苦笑,示意她的两个贴身侍女春雨和秋霜跟上,这才慢腾腾地尾随她们而去。他的沙州大营已经够热闹了,皇上、皇后、妃子外加一个燕国皇后,不会过几日连燕国皇上也到了吧?沙州地贫福浅,他怕它受不了这么多福至啊!
  营门外,被春兰扶着下了马车的贤妃一瞅见对面急奔而来的人,心中惊喜,甩开春兰的手也向他奔了过去,一头扑进他怀里嘤嘤而泣:“皇上,臣妾终于见到您了!”思及途中的重重凶险,哀恸之情更甚,抱着君玉楚涕泪横流。
  君玉楚的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马车旁笑意嫣然的小树,怀里这个半途扑过来的温热身子仿佛一道破除魔障的闪电,将他击回到现实里。他甚至惊谎地发现,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心中没有家国天下,没有江山社稷,没有任何东西,唯有眼前这一位恬然噙笑的女子。在多年后的今天,他才突然发现,这个女子在他心里,似乎比他自己以为的要重上百倍千倍啊!
  君玉楚就这样木然地任贤妃抱着,定定地看着小树,沉黝的眸色里慢慢浮上难掩的痛楚,任那些来自四肢百骇的残酷认知不停地撕裂着他的心——他与她只有几步之遥,却已隔万水千山。
  贤妃久等不到君玉楚的回应,慢慢察觉出不对劲,放开君玉楚,刚巧瞥到他身后的柳烟儿,正一脸讥诮地望着她。贤妃仰起头,才发现君玉楚的心神全落在另一个人身上,她谎忙跪地行礼:“皇上恕罪,臣妾一时忘形,失礼了。”
  君玉楚直直地绕过她向小树走去。
  小树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君玉楚,那种绝望的悲伤清晰地弥漫在他的四周,压得她的心里沉甸甸的。在她已心有所属,注定不会对他有丝毫回报的今天,她突然发现,她似乎一直低估和轻视了他对她的用情。
  她努力压下眼底泛起的几分涩意,粲然一笑,装作若无其事地道:“楚大哥,好久不见!”
  君玉楚深深地凝视着她的笑脸,紧紧握着的双拳压制着自己伸手想拥住她的冲动,薄唇微颤着,半响喉间才嘶哑地溢出一句:“小树,终于又见到你了!

  第99章 蒙兰山中小树遇险

  君玉楚情不自禁的失态,被闻燕笙清楚地看在眼里,他瞅瞅身边的柳烟儿、贤妃等人以及几十步开外被士兵们阻拦在外的百姓,悄悄地走到君玉楚身后,压低嗓音提醒:“皇上,何不请……柳姑娘到主帐一叙?”想想无论是燕皇后还是夏夫人,都不是师兄此时愿意听到的,于是他聪明地挑了个中规中矩的称呼。
  “闻公子,别来无恙!”小树冲闻燕笙颔首笑言。她记得曾经偷听到闻燕笙的志向,该是做个行游天下、吃喝玩乐、赏景赏美人的逍遥公子才对,没想到如今却成了镇守边关的大将军。或许同她一样,梦想虽好,终因放不下某些东西,有需要妥协的时候。只是不知,他放不下的东西又会是什么呢?是与君玉楚亦兄亦友的君臣情份,还是……
  小树不经意地瞥眼,对上柳烟儿的视线,定了会儿,然后淡淡地移开。她的眸光平静,无波无痕,倒是瞅到柳烟儿身边的春雨和秋霜,眼中浮上些许他乡遇故人的亲切笑意。
  春雨和秋霜愣了愣,齐齐地向她福身行礼。她俩至今不明白为何身为柳家女儿的烟儿小姐始终得不到皇上的宠爱,为何五年来苍烟山庄几乎断了与烟儿小姐的联系音讯全无。此次跟随柳烟儿从苍都到沙州,一路上听到许多传闻,都是关于这位不知何时成了苍烟山庄义女的燕国皇后的,她甚至有了一个与烟儿小姐相似的名字“柳烟树”……所有这些,都让春雨和秋霜的心里疑问重重,但在柳烟儿面前,却是谁也不敢提起。
  乍见到小树的容貌,闻燕笙也不禁称奇,一袭紫衣、素面朝脸的她,仿佛仍是五年前那个跟在云济身后的小姑娘,恣意率性,笑得慵懒自在。只是在轻颦浅笑间,隐隐又多了份让人捉摸不透、深不可测的邪气,让他恍然意识到,除了柳家女儿和燕国皇后的身份,传闻中她还是江湖中最神秘的门派玉澍宫的宫主。他抱拳行礼道:“柳……宫主一路辛劳!久仰玉澍宫威名,今日得见,闻某深感荣幸。”
  闻燕笙语调不高,却将“宫主”二字咬得极重,象是在故意提醒尚有些失神的君玉楚——此人早已不仅仅是你错失的心仪之人了……
  闻燕笙的这句话,无疑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望着小树的君玉楚,痛惜的眼神深处,又多了些复杂难辨的东西。
  小树见状,心里哂然一笑,身处高位者就是不同,敌我阵营总是汉河楚界泾渭分明,于是朗朗地回了闻燕笙一礼,淡淡地笑道:“闻将军客气。如闻将军和……苍皇不疑本宫主是平王派来的探子,本宫主倒是很愿意进帐一叙,忆忆昔日玉澍宫在苍国的一些阵年旧事。”
  听出她言语之间明显的疏离,君玉楚心里一恸,怅然而又无奈地唤了声:“小树……”
  小树低头,不忍地暗自喟叹,身份和立场所限,她与他之间的汉河楚界是迟早要分的,而且会越分越明显。
  正在这时,远处被阻拦的人群中不知何人高喊一声:“看见皇后娘娘了,那就是我们的天命皇后!”聚集的百姓开始骚动起来,欢呼声和哭救声此起彼伏。
  “谢皇后娘娘救命之恩……”
  “天命皇后名不虚传,护我等平安归来……”
  “请皇后娘娘也救救我儿吧……”
  ……
  这般情景已经持续数日了,而此时此刻再听到“天命皇后”四个字,君玉楚心里却是别有一番滋味。他神色陡然一凝,冷眼扫了柳烟儿一眼,清冷地道:“皇后,这里交给你了。”又转向小树说,“柳宫主,请!”
  柳烟儿目送着君玉楚和小树走远,平静的脸色才有了松动,猛地黯了下来,语气却依旧维持着镇定,对闻燕笙说:“闻将军,这里交给你了。”睨到一旁脸色苍白的贤妃,她又吩咐:“来人,替贤妃安排营帐歇息。”说完,顾自领着自己的侍女离开。
  经过贤妃身边时,柳烟儿缓了步子,用仅有两人可闻的声音道:“贤妃果真听了本宫的话,替皇上找到寻了五年的人,还亲自送到皇上身边,想必皇上一辈子都忘不了今日……贤妃的功劳。”柳烟儿睥睨地打量着贤妃,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意。
  贤妃呆立在那里,脸上是一片后悔莫及的惆怅,似乎正是从接过皇后柳烟儿给的那幅画像起,属于她的一切就开始崩塌了,皇上刚才甚至都没有正眼看过她……
  ※※※※※※
  日落时分,离沙州大营不远的马场,一个年迈的妇人挎着竹篮,跌跌撞撞地跑进马场深处的一处残颓的小院,院子里堆满了成堆的干草和废弃的马槽,衬得几间破旧不堪的马棚更显得风雨飘摇。
  “老头子,老头子,我们有救了!”妇人惊喜地高呼着冲进一间马棚。
  马棚内,正躬着背费力铡着马草的粗衣男子抬起头来,他的五官依然清矍,不难看出年轻时是位风度翩翩的俊逸公子,只是此时头发凌乱干枯,下巴胡茬丛生,眼神更是茫然混沌,毫无精神。此人正是当年的苍国兵部尚书章稽。
  见章稽没有反应,妇人再次急迫地说:“老头子,你听到没有,我说我们有救了。你猜我今日看到谁了?是你的女儿,就是那贱……就是小蔓给你生的女儿。不是听说她成了燕国的皇后了嘛,还是什么宫的宫主。今日我亲眼见到她跟着皇上进了大营,只要我们去求她……”
  “够了!”章稽猛地站了起来大吼一声,抬腿一脚,将脚边的干草踢的到处飞,横睨妇人一眼,怒道,“夫人,你有何颜面去求她救你?”
  “老……老头子,你别发火。我以前想害过她,不是都没成嘛,我去给她磕头请罪还不成吗?她娘自缢那事跟我可没有一点关系,把她娘的尸首扔在乱坟岗那也是万不得已的事,谁让她抗旨逃婚自己失踪了呢!”章夫人小声为自己辩白,又小心翼翼地道,“无论如何,你总是她的亲爹,只要你去找她,她还能见死不救?再说,堂堂燕国皇后的亲生父亲在苍国当马夫,让人知道了,也失了她的体面不是?我瞧皇上对她象是还有些情义,如果能求她替珍儿说几句好话,珍儿在宫里也能好过一些。”
  章稽突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凄然苦涩,带着点认命地嘲弄。他趔趄地退后几步,颓然地坐倒在地,喃喃地道:“自作孽不可活,万般皆是命!”
  他曾经也为自己的聪明得意,以为瞒过了所有人,将两个亲生女儿送进了太子府。那两年他深得太子赏识,仕途更是春风得意,素不知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秘密早就不是秘密,在他自鸣得意的时候,章林两家已慢慢走向了灭顶之灾。事后省之,他一度以为那是太子的报复,尽管怀疑那时刚刚登基的苍宏帝不可能有这样的财力,但能吞下林家产业并使章林两家瞬间分崩离析的也唯有朝廷了。
  “朕答应过一个人,要护着你们的命。”原是灭九族的死罪,皇上的一句话,他们得已苟活于世,充军边关。直到不久前听闻那个人的来历,一切问题才找到了合理的解释,原来真正让章林两家落得这种下场的,不是苍宏帝,而是那个人。她显然并不想要任何人的命,她只要他们失去一切艰难凄苦的活着,那即是她身为章家后人的慈悲,也是她身为柳家后人的报复。而这一切,他的夫人并不知道,因为秘密在天下人面前,仍是秘密。
  “老头子……老头子,你倒是说话啊,去还是不去?你不去,我去!”三年凄惨的边关生活,早已让这位昔日养尊处优的贵妇人满脸风霜,吃尽了苦头,想想被贬到冷宫的大女儿和嫁人后就与落难的章家划清界线的二女儿三女儿,章夫人不禁悲从心来。纵然去见那个人让她心怀羞愤和不甘,但想到眼下这种漫无尽头的苦日子,她怎肯舍得放过这难得的机会。
  章夫人理理鬓发,整整衣衫,正要出门,却被章稽的一句话惊得脸色惨白。
  “杀父杀母的仇人不共戴天,留你一命已是不易,你还啬想什么?”章稽说着,叹了口气,移到原来的位置,埋头继续铡起马草来。他曾经不相信高僧的胡言乱语,后来却是确信不已,他章稽这一生,果然是断送在女人手里——两人自以为聪明却总是做下蠢事的女人。
  “老……老……老头子,你说什么鬼话?”章夫人结结巴巴地道,“我说过小蔓的死跟我无关了,你不也活得好好的……”
  “你想让所有章林两家的人死,你可以喊得更响一点,让天下的人都知道,皇上的天命皇后是假的,是我章稽的女儿,真正的天命皇后已成了燕国的皇后。”章稽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声音虽轻,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警告。皇上既然可以留他们的命,自然有本事随时取他们的性命。
  章夫夫惊诧地瞠目结舌,然后腿一软,绝望地瘫坐在地上,木然哀戚地道:“老头子,我们再无出头之日了,是吧?”
  “如果你可以让时间回到二十几年前……”章稽手一顿,自嘲地低叹。
  马棚里一阵死寂,良久后又传出铡刀切断马草的声音:“咔嚓!咔嚓……”夹杂着隐约的低泣,久久回响地在这间被越来越浓的暮色笼罩的破旧小院里,慢慢地被黑暗吞噬……
  ※※※※※※
  夜已沉寂,营帐内,小树慵懒的倚坐在榻上,把玩着手中半块黑亮的玉佩,时而屏气凝神,时而拧眉轻嗤,时而又摇头浅笑。
  事情似乎越来越诡异,被秘密送达的南国虎符此时就在她手里,只是其形其状其色,却是跟“灵玉”丝毫不差,唯一不同的是,它是件人人都可以揣在怀里的“死”物。这一巧合,怕是连自称六世妖人的师父也未曾料到,不知其故吧?
  “主子,明日你真要冒此险?万一徐将军他们准备不当……”伺立在一旁的青玉忧心忡忡地道。
  “凌玉不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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