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红风乍现-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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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
“……呵……你向来比任何人优秀能干,当初若非你拒绝先王陛下私下赏赐与你名符其实的高官厚禄,你也不可能埋没在府库那种地方。假如八年前你是朝中重臣,国家不会败坏到那种地步。”
邵可咬着嘴唇。
“……没错,我唯一对自己位于府库一事感到后悔只有在那段时间。”
霄太师忽地笑了,这个男人正因为没有掌权,所以才有发挥能力的空间。
“茈静兰吗……名字取得真好。”
静兰的全名为茈静兰,邵可之妻取名为静兰,由邵可附上茈这个姓氏。
茈是花名,意指紫草,与禁止一般人使用的王家紫氏相通——。
“老夫必须感谢你,你收容了遭到流放的清苑太子,为刘辉殿下传道解惑——又委托宋磨练其武艺剑术,而且教育出如此出色的女儿。”
邵可眼中燃着怒火。
“你是在揶揄我吗?”
不,霄太师抹去笑意,仰首观月。
“老夫是由衷感谢你,正因为还有像你这般的人,所以这个国家尚能延续下去。”
霄太师缓步离去,错身之际,邵可对着霄太师表示:
“我不会放过你的。”
邵可语气冷冰。
“你把无辜的秀丽与静兰——把这两个为了陛下竭尽心力的孩子,当成准备劈成薪柴送进火堆里的废弃家具般利用到最后,甚至不惜夺去他们的性命。”
“老夫并无杀他们之意。”
“但你认为最后就算他们死了也无所谓,对吧!”
霄太师笑而不语,邵可举起匕首以惊人的速度掷出,匕首几乎擦过霄太师的颈项,笔直嵌入树干当中。
“——老头子你给我听清楚了,我总有一天一定要杀了你。”
霄太师仍然一脸笑意,转过头悠然地应了声——拭目以待。
接下来便直接朝仙洞省走去。
“邵可大人。”
霄太师离开之后——邵可回望蓦地出现的人影。
“……珠翠。”
珠翠浑身一震,邵可轻声问道:
“……为什么要留在王宫?我那时已经告诉过大家,希望每个人都可以去过属于自己的生活。……这是一件值得自豪的工作,我亏欠大家太多,尤其是你……如果不是当初被我收容,也不会走上这条路……”
珠翠抬首,哭丧着一张表情。
“……邵可大人!我是自愿的。”
“可是,你太年轻了,不应该从事这种工作。”
“您、您后悔当初收容我吗?”
邵可一惊,连忙拭去珠翠眼角滑落的泪水。
“你想哪儿去了?我后悔的是当初没有好好引导你走向正途,你从小聪明又漂亮,理应可以拥有一个更耀眼的未来才对……”
珠翠摇首。她不需要这些,只求能够留在大人的身边,这才是她唯一的希望。所以她宁可留在王宫,接受霄太师的请托,一心只想陪伴在邵可身旁。她非常喜爱邵可的夫人,也喜欢他的千金,只要是与邵可相关的人事物她全都喜爱。然而……
然而——我、我所做的事——。
“……对、对不起……对不起……”
珠翠泪如雨下,在邵可面前,珠翠又变成了——一个平凡的小女孩。
一看见突然递到眼前的绣帕,珠翠不禁瞠圆美眸。这是——
“……有一天我看见这条绣帕摆在府库,注明要送我,但馈赠者不详。”
邵可笑道,边轻抚锯齿的刺绣。
“我记得这个图案很眼熟。……是你吧?珠翠。——谢谢你。”
“话又说回来,你的女红真是进步神速,连我都觉得很漂亮,瞧瞧这狮子的绣工!”
“……啊?”
“没想到过去不擅女红的你会有现在的手艺,内人如果看到你这条绣帕一定非常高兴,瞧这狮鬃多么栩栩如生啊。”
“……那是花。”
“呃?”
“我绣的图案是花。”
邵可顿时语塞,随即一脸铁青,神色慌乱,珠翠见状不觉失笑。
一点都没变——大人在面对除了‘工作’以外的事情总是那么笨拙又——迟钝。
见珠翠终于破涕为笑,邵可也松了一口气,接着轻抚珠翠的头。
“……那个臭老头是不是对你说过会保证秀丽平安无事?”
珠翠经过半晌才微微颔首。果然没错,邵可不禁咂嘴。
“那个老家伙从以前就是个泯灭人性的魔鬼,这几年来日子过得太悠闲,连我也一时不察。”
错不在你——邵可低喃。
“你身为‘狼’只要霄太师有令都必须服从,全怪我没有及时发觉,让你受委屈了。”
珠翠像个小孩般抽抽搭搭地哭个不停,邵可边抚着她的头,改口询问。
“……让秀丽喝下毒药的是你吗?”
“不是的,我只是把她带离后宫,接着交给茶太保的手下——完全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
“连陶御医也查不出来的毒性……为什么霄太师手上会有解药?”
那位悠然自得的老臣已不见人影,邵可不经意抬望位于前方的高楼,猝然感到不寒而栗。
——为什么他会在这个时间前往仙洞省?那座雅致的高楼除了传说中的彩八仙以外,从来没有人进得去。
一路走着,霄太师终于来到仙洞省,目光平静地仰望高楼。
“……邵可,你误会了一件事。”
我从未设计陷害他——一切全是出于他的希望。
他按照自己的意愿活着,死去。所有事物全凭自己的意志追逐掌握,竭尽一切努力力争上游。——曾经一同度过的岁月,只有当事人才能体会。
友情与憎恨,我终于注意到针对自己而来的这份思绪。
为什么?我感到不解。为什么你会以“我”为目标?
而你说了。无论我是什么人,即使不是人也没关系,他所追求的目标就是“我”。
霄太师的唇际漾出笑意,几乎很难得见到他发自内心的笑。
“……鸳洵,我真高兴。”
直到最后的最后,你完全没有丧失自我,我所爱的正是那份始终不变的激烈感情。
我们太过了解彼此。所以……我才杀了你。
自尊心比任何人都强的你一开始已经做下这个决定。
既然你做了决定,我就负责做个完美的收场,站在你永远触及不到的高处——这正是你所冀望的吧?茶鸳洵——。
我明白你一方面想把我踹到谷底,另一方面又希望我处于高高在上的顶端。
“……你以前就是那么任性。”
我并不想杀你。这份心情沾满了胸口,但还来不及抵达嘴边,便再度沉入内心深处。——宋、你跟我三人一起共度了一段漫长的岁月。
就算少了我,无论在哪个国家,哪个时代,你都可以成为国王的股肱辅臣,一位高傲的实践者,不容动摇的忠诚耿直——你甚至赢得了向来厌恶人类的我的心。
“但我仍然必须杀了你,这是我的任务。”
因为我让你的人生脱序,因为我是你最恨也最爱的朋友,因为我是最爱你的朋友。
这件事绝对不能假手他人。
“你曾经说你老了?”
霄太师仰视泛白的天际。
“……你哪里老了?你到最后一刻,仍然保持着年轻时的理智、冲动,永远是女人眼中的体贴男人——”
霄太师笑了,神情看似自嘲又透着些许哀伤。
“我真羡慕你,鸳洵……羡慕你这个凡人。”
终 章
“……时间过得真快。”
秀丽在静兰的枕边削着桃子,一面叹息道。
“已经过了一个月。”
是啊,静兰叹了一口气。
“……我留在这里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这一个月来,陛下下令静兰留在王城疗伤。秀丽虽然身受致命剧毒,但在服下解药之后休息两、三天便完全复元,反而是吸入近似毒药的香粉,全身受到重击又以小刀戳刺腿部的静兰恢复缓慢,不过经过一个月的治疗已接近痊愈阶段。
“爹要我们先回家去。”
秀丽轻笑。
“那明天就回家好不好?”
“小姐……”
秀丽从窗口眺望庭院。
“真的过了好久好久,桃花与樱花都谢了。”
“……您是说真的吗?”
“我已经派不上用场了。”
秀丽搁下小刀,此时初夏的暖风轻袭入房内。
“如今陛下积极理政治国,我也没有理由继续留在后宫,我不喜欢这种漫无目的的生活,而且……这里并不适合我。”
秀丽无法只为了成为刘辉的心灵慰藉而活,十六年来她在镇上传授孩子们学问、四处奔波工作、回到家便煮饭烧菜、修补衣物,留在后宫身着珠衣华裳等待国王——刘辉临幸,整日漫无目的、无所事事是不可能取代这一切的。
什么是自己能做的?什么是只有自己才能办得到的?后宫的任务已经结束了,但镇上的工作尚未完成。
“……当初早就说好时间一到就必须离开的啊!私塾要继续上课,随着夏季宴会的举办,也可以接到许多临时侍女的工作,最重要的是假如我不在,这个家要怎么办?”
“……陛下会寂寞的。”
静兰淡然一笑。
“你准备如何告知陛下?”
“我已经告诉他了。”
静兰瞠眼,秀丽则微微鼓起粉脸。
“结果他只应了声:‘这样啊……’好歹也应该露出依依不舍的表情吧?”
“……请问一件事,陛下接下来有没有到庭院去?”
“啊?哦,有啊,说要修剪庭院的树木什么的,莫名奇妙。”
“…………”
静兰险些失笑。——从以前只要刘辉心情十分沮丧的时候,就会独自躲在庭院一隅闷闷不乐。而每一次都是由静兰前去寻找藏身在庭院中一动也不动的小男孩。如果他嘴里还喃喃自语,就代表他正陷入严重的沮丧情绪当中。
“陛下内心一定非常寂寞,只是不说出口罢了。”
“嗯——,是啊,其实我或多或少也明白他的心情。……因为他很依赖我。”
“您会寂寞吗?”
秀丽微微一笑,嘟哝了声“会啊”。
“好歹也相处了三个月的时间,不管怎么说也是蛮愉快的,可是……”
秀丽睇着骨节嶙峋的手指,那是一双千金小姐绝对不可能拥有的手指。
“……他总有一天要迎娶真正的王后,我总不能赖着不走吧,以他现在的条件,一定会有许多贤慧的美人竞相入宫,如此一来,他好男色的印象也会逐渐被大家淡忘。”
静兰瞠大双眼。——原来秀丽这么在意“这点小事”啊!
一国之君也为之着迷的并非外表的美貌与青葱玉指,而是更为珍贵的、无可取代的长处。更何况——。
“我想他一定会成为一位好国王的,你说是吧?静兰。”
秀丽嫣然一笑。——内在的美会让她的外表变得更美吧。
静兰报以微笑,一面心想。他从未见过如此幸福洋溢的笑容,以及如此绝妙的恋情。究竟是刻意隐瞒的陛下手法高明呢?还是完全没有察觉的秀丽太过迟钝?……恐怕两者皆是。
此时传来叩门声。
“……听说你明天要和秀丽一同离宫。”
刘辉喃喃说道。秀丽告退之后,房内只剩刘辉与静兰两人。
静兰抬首,刘辉则垂着头。
“……这样也好……看来今天是最后一次有机会与你单独相处,所以我才特地前来。”
刘辉凝望静兰,静兰的表情有了些微变化。
庭院的树梢籁籁作响。
“……我很喜欢我的王兄。”
刘辉开始娓娓道来。
“那是我的二王兄,清苑王兄……他总是陪着孤单的我一起游玩。尽管王兄十分忙碌,但他无论如何都会抽空前来看我,我总是蹲坐在庭院里发抖,只有王兄找得到我。清苑王兄是唯一对我好的人。”
刘辉并未使用“孤”的自称,静兰明白他这么做的含意,却未多说什么。只是表情平静地听他说话。
“我最喜欢清苑王兄,无论母后责骂我,其他王兄欺负我,清苑王兄总是以他那宽广的背保护我,当我一个人被丢在夜晚的庭院、被关进地窑的时候,第一个找到我的也是王兄,只有王兄会来寻我。”
刘辉徐徐闭上眼,追溯着遥远,悲伤又难忘的回忆。
“……母后毙逝,其他王兄接连死去,我都不曾哭泣,因为一点也不觉得难过,只有在清苑王兄离开的时候,我哭了,每天不停哭泣……恐怕用尽了我十年份的眼泪。……从那时起,我没有一天不想起王兄。”
——他一直等待着。无论春、夏、秋、冬。在季节的变换之中,他只有一个期望。在邵可告知王兄已遭到流放,他仍然持续等待。他相信王兄聪明过人、武艺高强,总有一天,一定会视王宫的高墙、数百名卫兵于无物,超越一切障碍前来迎接自己。
“……直到许久以后,我才明白那是不可能实现的幻想,既然如此我就主动去寻找王兄,正好那时内乱平定,父王与朝臣没有任何人注意到我的存在,我以为霄宰相会被推举为王;于是我开始打点旅行所需,最好废掉我的太子之位,让我了无阻碍、自由自在。岂料,霄宰相竟然提出荒谬的建言,甚至连父王也要我登基为王,向来不正眼瞧我一眼的朝臣全部在我面前跪地称臣。——我只觉得可笑至极。”
刘辉语气淡然。
“在此之前对我不屑一顾,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以意义!我会留在王宫全是为了邵可与宋将军,而且当时我是个无法独力离开王宫的小孩,但我已经决定总有一天一定要离开王宫。自从与宋将军习剑之后,所有王兄都被我狠狠教训一顿,以后再也不敢找我麻烦——不过一想到跟他们呼吸相同的空气就感到作呕。反正在我之上还有四位王兄,排行最小的我就算消失不见也无所谓,更何况他们一向把我当成可有可无。”
闻言,静兰的神情略显黯淡,却仍然不发一语。
“……其实我本来打算趁着内乱之初悄悄出宫,不过正在那个当头,邵可突然不再上朝,我担心他是否发生状况,一直等待他上朝之日,结果时间转眼流逝……等我一回过神,所有太子只剩下我一人。”
“…………”
“那时我以为,与这群笨到自相残杀的王兄流有一半相同血脉的太子一定会被废掉,或者继续一如以往被当成不存在,因此我开始收拾行囊……等着时机一到准备出城寻找清苑王兄。”
风飒飒地吹进整个房间,宁静的沉默之中,刘辉再度开口。
“……就在霄宰相推举我为王之际,我真的气坏了!难道他们打算一辈子把我关在这里吗!?这座王宫的每个角落、每张脸只会勾起我厌恶的回忆,除了府库以外。……当时我曾经多次表示愿意将王位禅让给霄宰相——但是父王跟霄宰相就是不肯点头答应。我也多次严加拒绝并试图逃脱,谁知霄宰相敏锐异常,精明干练。看穿我的所有动作,无论怎么逃跑他就是有办法把我逮个正着。到最后霄宰相甚至威胁说假如我不登基为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