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连雪-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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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疯了,你有身孕!”夏朵大惊。
“他是我和去病的孩子,他绝对不会那么羸弱!”伊宁咬牙收拾行装。
“乌孙伊宁,我不会由着你胡闹!霍去病要是看到你,非但不会开心,还会杀了我喂狗!”夏朵死死拦住伊宁。伊宁想起贵仁曾含蓄预言自己与霍去病无法长相守,内心煎熬。“你拦不住我!”伊宁翻找到李倩的令牌,匆匆留书。“我一定要去,我要陪着去病!”
“乌孙伊宁!”夏朵睁大眼睛,在伊宁眼中读到毅然决然。“好!我最后陪你疯一次!”
“夏朵,谢谢!”伊宁拉开门,快步跑了起来。宫室一角,曹静安静地看着伊宁飘飞的长发,嘴角含笑。“准备好了吗?”
“公主都已安排好了!”一个黄衣太监低下头,俨然就是方才唤李倩之人。
“公公费心!”曹静款款移步。
“将军,皇上为何让我们突然改道!”李敢皱起眉头看着地图。霍去病沉默良久,“估计是皇上得到了最新的军报!”霍去病拨弄佩剑,心间有种让自己都很吃惊的兴奋。霍去病数次出塞,却从未遇到单于军队,这次刘彻秘密交代务必找到伊稚斜主力一举歼灭。“终于等到这天了,不再小打小闹,要玩就玩大的!”
李敢抬眼看看霍去病,心下摇头,觉得霍去病简直是个天生的军人。
“李敢,我没有裨将,就任命你为大校,辅助本将!”霍去病没有抬头,手中的竹竿轻轻滑过漠北地图。李敢猛然抬头,心下涌起道不明的情绪。“怎么,没信心?”霍去病抬头。
“谢骠骑将军提拔!”李敢朗声道。
“别高兴得太早,若一举平敌就罢了,否则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霍去病目光冰冷,凝神看地图,一拳砸向瀚海方位。
“汉军有何异动?”伊稚斜坐在草地上伸手去接空中的飞絮。
“汉军兵分两路,一路朝定襄方向进发,一路打算出代郡!”赵信一身战袍凝神南望。
“统兵的分别是谁?”伊稚斜淡淡一笑。
“卫青和霍去病!”赵信脸色益发严肃。
“汉人的皇帝小儿这次动真格的了?”伊稚斜大笑起来。“卫青和霍去病是汉国最负盛名的将帅!两人同击我国,看来汉人皇帝已经想完胜想疯了!”
赵信没有作声,他心下明白伊稚斜的意思。这些年刘彻大举北伐,战绩辉煌。但这些战绩伴随的是巨大的物资损失,特别是河西一战,两国损失的部众不分上下。两国的战争与其说是一方完胜,不若说是同时消耗。
“派人知会乌维,小心备战!不论碰上的是谁,都不是玩闹!”伊稚斜沉声道。
“太子为人谨慎,单于尽可放心!”赵信颔首。
“乌维的确算是将才!但是他毕竟年轻,我看他这一年求胜心切,恐怕届时会用兵草率!”伊稚斜面无表情。“我老了,希望这一仗会给我的戎马生涯一个圆满的收尾!”
“我们中计了!”
伊宁淡然看着面前的黑衣人,心底居然安定下来,因为从目前的情形看来霍去病病重不过是宫闱的一个阴谋。夏朵抽出弯刀目光冷酷,“没想到以卫子夫和平阳公主之尊还玩这种把戏!”
“身份无关品行!”伊宁深吸一口气,“你们也够有耐心的,跟了我们快三日了方动手?”
为首的黑衣人冷哼一声,手一挥,顿时随从架起弓弩瞄准伊宁和夏朵。“太费周章了吧!”伊宁冷冷一笑,突然听得兵刃的脆响,四周涌上十多个乌孙卫士。
“我既然知道你们跟了我三日,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废物,我乌孙猎鹰和勇士若论单兵作战可称雄大漠!”伊宁勒住缰绳,“如果你们肯合作,届时供出元凶,我就作罢。否则我乌孙伊宁横行西域多年,可不是悲天悯人之辈!”
听得海子在天空悲鸣盘旋,黑衣人惊惶四望,突然开始发射箭弩。“找死!”夏朵怒喝,弯刀划破暮色,听得惨叫声纷纷响起,黑衣人一一落马。
“公主,我等该死,让您涉险!”扈都单膝跪到地上。伊宁略点头,皱眉看着尚有两个黑衣人重伤之下在地上蠕动。“留活口,如果真是平阳府手笔,我乌孙伊宁不会再忍!”
夏朵抹干刀上的血迹,冷哼一声。“除了他们还会有谁?”伊宁脸色严肃,看看天色,心下犹豫。“既然已经证实他们的阴谋,我还是先回长安吧!现下去病估计已驻兵定襄,我这般过去八成被他念死!”
夏朵爽声笑了起来,“你这家伙和汉人学得一般心思缜密,才出长安就觉得不对劲,将计就计坐实平阳府的罪证!”
“哼,我看了这许多史书也不是白看的!当日张骞府邸的板子挨着总要长记性!”伊宁微笑,“怎么样,你们知会了李夫人吗?”
扈都恭敬点头,“属下按公主吩咐已派人报了平安!”伊宁赞许颔首,“做得好,扈都,你的确是一个帅才!”
扈都缓缓抬头定定看着伊宁,他眸光深处的光芒让伊宁有一刹那的愣怔。耳边突然传来夏朵的惊呼,伊宁愣怔看着胸口的羽箭,愕然瞪着扈都,在他身后,乌孙侍卫扯下面巾,那些面孔都是伊宁和夏朵陌生的。
“你疯了吗,那是你主子,伊宁公主!”夏朵悲愤狂呼,在伊宁落马之前一把抱住她。
“她从来就不是我的主子!”扈都的脸变得有些狰狞。“乌孙伊宁,我今天终于可以实话告诉你了!我可不是什么右大将木仁一族,我来自左大将一族,那个被你残酷镇压的家族!”
伊宁的嘴角渗出一丝鲜血,胸口的剧痛被心中的震惊暂时压住。“果然没错,当日夏朵说你来自右大将家族我就犯疑,因为木仁一族我几乎人人认识,你肯定没有和我一起打过仗!”伊宁惨然一笑,“百密一疏,最强大的城堡往往失陷于内部!扈都,既然把话说开了我大可告诉你,当日镇压左大将的并非我,而是大禄王子!”伊宁猛地盯住扈都的眼睛,痛彻心腑地知道自己的猜想没错。“你的主子才是杀你族人的始作俑者!”
“不可能,王子说是你,是你在部族会议中为扩大右大将势力而借机打压我们,终激得父兄起兵!你是个阴险的女人,你眼中只有自己爱的人,对敌人你从来不心软!”
伊宁强撑着一口气,“任何人对敌人都不会心软,因为谁都不想做死人!”伊宁话音未落,夏朵手中短剑脱手而出,正中心神不宁的扈都。“伊宁,撑着点!”夏朵跃到伊宁坐骑上,策马狂奔。
“不能回长安,我们势单力薄,现下回去恐怕还未入城就没了性命!”伊宁气若游丝,紧紧按住伤口。“夏朵,一定要保住孩子!”
“乌孙伊宁,你给本姑娘撑住了!我带你去见你男人!”夏朵的眼泪扑束束落下。“都是我的错,我怎么会鬼迷心窍收下扈都这个狼崽子!”
“夏朵,对这种处心积虑的人永远防不胜防!”伊宁惨然叹息,头晕目眩。“大禄,他真的想做国王啊!我已经挡他路太久了吧!”
“伊宁,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撑着这口气,找到霍去病,让他给你报仇!”夏朵擦擦眼泪,却发现眼泪居然越擦越多。
“夏朵,放心,我一定会活下来,我要保住自己的孩子,我要跟去病地久天长!”伊宁的声音低了下去,终于昏死过去。“伊宁,求求你,不能死!如果霍去病知道你和孩子都死了,他会疯的!”夏朵在伊宁耳边大声道,听得马蹄疾响,海子在空中焦躁引路。
“知道会是谁出兵代郡?”乌维闭着眼睛,初春的风抚动帽子上的羽毛。
“听报好像是卫青大军!”左大将握紧佩刀,对即将和汉室名将一争长短感到兴奋。
“不是霍去病?可惜啊!”乌维猛地睁开眼睛,定定看着草原上一片枯黄的小山丘。“屯头王和韩王他们备战如何?本王布下三层防护,你们务必给本王挡住汉军!我就不信汉军到了这陌生之地光凭着一股子冲劲就真能灭我匈奴!”
“太子放心!”左大将一击掌,“妈的,可以大干一场了!河西之战着实憋闷,现在可好了,老子一定让汉人知道匈奴勇士的厉害!”
“章平,左眼皮老跳是怎么回事?”霍去病就着篝火喝了口酒,脸色阴沉。章平一愣,“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因为将军没睡好吧!”霍去病仰头感觉草原的风划过脸颊,心下沉吟。
“将军不用担心夫人,宫中铜墙铁壁,无碍的!”章平心下暗笑。
“哼,真铜墙铁壁怎会有茫б韫蠡穑俊被羧ゲ⌒闹蟹陈遥耙聊男宰佑终獍忝谠辍�
“将军,放心吧!夫人机灵着呢,吃不了亏!”章平暗忖伊宁不让他人吃亏已然不错,暗笑霍去病关心则乱。
“好了,唤醒士兵,继续行军!”霍去病豁然起身上马。
“将军?”章平大惊。
“不准拖缓行军速度,我霍去病从来不养懒人!骑兵贵在神速,跑得这般慢简直丢我的脸!”霍去病一马当先奔驰起来,伊宁我会尽快结束战争回来守着你和孩子。霍去病深思地笑了起来,听得战马嘶鸣,夜色笼盖下的草原有一丝蓄势待发的残忍气息。
“姑娘,我只能暂时处理伤口。我一个江湖郎中救救急而已,这位夫人的伤势太重,恐怕拖不了多少时日!”一个中年男子满脸是汗,他的妻室看着夏朵手上的弯刀浑身发抖。
夏朵心中剧痛,猛的上前半步,“废话少说,她腹中的孩子怎么样了?”
“姑娘,大人都快保不住了,孩子还能如何?”郎中擦汗,觉得自己真是倒霉,学医不精生意冷清也就罢了,还碰上这等棘手之事。
“这里离定襄还有多远?”夏朵手微微发抖,看着唇青齿白的伊宁心头涌起绝望。
“定襄还远着呢,这里倒是离代郡颇近!”郎中颤巍巍给伊宁喂药,伊宁喉咙难以吞咽,药汁撒了一身。夏朵心中酸楚,顿时没了主意。
“夏朵!”伊宁喉咙干涩,艰难地睁开眼睛,“孩子没事吗?给我吃东西,不能饿着孩子!”
夏朵眼泪缓缓而下,“放心,孩子好着呢!吃东西可得你自己用劲啊,赶紧咽了药,我叫他们熬粥!”
伊宁皱起眉头,捂住胸口神色痛苦。“伊宁,撑着,为了你的孩子!”
“去病,救救孩子!”伊宁气若游丝,又复昏睡。
“给我找车,我先去代郡!”夏朵擦干眼泪,决定先找到汉军郎中救治伊宁要紧。郎中家人忙活开了,家中老人怜惜伊宁命悬一线仍挂念骨肉,忙活着要给伊宁熬鸡汤。
“伊宁,你命硬,一定会撑过去!”夏朵看着郎中战战兢兢给伊宁喂药,心头剧痛。“曹静、大禄,你们给我等着!”
归去来兮
“妹妹,你看要不要通知霍去病?”李广利神色紧张。
“你手中的证据可确凿?”李倩压低声音,整个宫室空荡荡的,只有李倩和李广利两人。
“没有活口,不过他们兵器上有平阳府的纹饰,错不了!”李广利想起惨烈的景象,心尖一颤。“真狠!不过那个乌孙伊宁着实厉害,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居然劫杀追兵!”
李倩沉吟起来,“按理伊宁应该回长安!你搜过四周了吗?”
“都看过了,听一个农夫说看到一个女人骑马带着另一个重伤之人,可能乌孙伊宁在恶斗中负伤?”李广利叹了口气,“这个女人这么得宠,平阳府不除了她才怪!”
李倩目光冰冷,“平阳公主心狠手辣,冠军侯位志在必得!”李广利略抬头,心底有些愕然李倩为何总是针对平阳府,却也不好贸然开口询问。“听皇上说大战即将打响,我们还是不要贸然行事,否则霍去病夫人在我宫里走失总是隐患。把所有证据都坐实了,我近日会向皇上陈情。这样霍去病回长安怎么也怪不到我!”
“这事可能那边也有牵连!”李广利挨近了些。
“没有牵连才怪!”李倩微笑起来,“不过这不重要,我可不是为了和她争!”李广利一顿,觉得自己如此费心还不是为了一举扳倒卫子夫,李倩这般态度倒让他大费思量。
“不过如果顺带能……”李广利话还没完,李倩皱眉挥手。“我心里有分寸!哥,咱们不要太过贪心,现在我们的恩宠虽比不上卫氏,但扪心想想,功劳也不比他们啊!皇上已经够偏心的了,再不知足可会犯众怒!”
“那还不是因为咱们没机会!”李广利心中不满。李倩目光凌厉狠狠盯着李广利,心下痛恨家人的市井之气。“哥,赶紧约束李季!他太不成话!李延年看着也心浮气躁,难成大气!咱们出身低,更要作出样子别让他人看轻了!”
“好了好了,每次都是这一大堆!”李广利心下不满,一眼看到李倩脸色煞白,赶紧低头,“哥哥不对,哥哥不对,夫人说得是!为兄一定约束家人!”
“哥,我从来没有忘记这一路走来的艰难!”李倩暗中握拳,想起于平阳府的诸多白眼,心如蚁噬。
夏朵身上已经没有任何兵器,紧紧抱住伊宁绝望地望着四周的匈奴兵。刚到边境,夏朵没有寻到汉军却遇上小股匈奴侦察兵。虽然夏朵能说匈奴语,但是她们身上的汉人服饰立刻引来仇视。
“求求你们,我们真是偷偷从汉人军中逃出来的匈奴女人!我家主人快不行了!”夏朵泪流满面,怀中的伊宁已经快没有任何生气。
“兵荒马乱你们两个女人碰到任何军队都活不了!”为首的匈奴人冷哼一声,但看着夏朵鲜明的匈奴五官倒有些犹豫。
“匈奴人从不杀自家姐妹,我们看着就不是汉人啊!”夏朵高呼起来,海子在天上焦急盘旋。
“猎鹰?上好猎鹰!”射雕手眯起眼睛,“这鹰在草原都不多见!”
“单于认识我家主人,你尽可向单于报告!他如果知道你们寻到我家主人一定会欣喜若狂!”夏朵咬紧牙关决定赌一把,无论是汉人还是匈奴人,先救伊宁要紧。
那个头领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