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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部分

祁连雪-第66部分

小说: 祁连雪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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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存,乌孙与匈奴和汉国不同,无法奢望什么大计,一切不过皆为了生存!”依宁没有片刻犹豫,看着乌维背影心下翻江倒海。乌维叹了口气,良久转身面色凝重。“你回去告诉昆莫,匈奴会立即下嫁公主!若乌孙王室一碗水不端平,我将亲帅三十万骑兵踏平赤古城!”伊宁缓缓行礼,感觉自己和乌维之间蓦然树起一道墙,无形却坚固。



“你走吧,永远不要回来!”乌维闭上眼睛。“不要回头,否则我会后悔!”



伊宁僵直着身子踏雪而行,一个个脚印牵引她远离乌维。一阵干爽的凉风打到脸上,伊宁吸吸鼻子,“对不住,乌维哥哥,心里满满当当都是去病,我只能选择让你伤心!”



“小没良心的,真不回头!”乌维自嘲一笑,露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颜。“小伊宁!”乌维突然放声喊了起来。



伊宁浑身一震,如丧家之犬迅速奔跑起来,仿佛奔跑就能挥散心中莫名的牵扯。“永别了,乌维哥哥!”



“宁宁怎么了?”伊宁看霍宁一人独坐望着夕阳,放下文书。



“你女儿在汉国丢了一样东西!”夏朵叹了口气,看着伊宁眼睛,“芳心!”



“谁家的公子?”伊宁笑了起来。她不反对女儿嫁回汉国,西域贵族伊宁挑拣良久,都觉得配不上女儿。



“李陵!”夏朵叹了口气,伊宁脸色一正,起身踱步。“李陵知道她身份?”



“开始不知道,听说当日宁宁跑到建章宫,看到李陵带人练箭嘲讽了几句。两个人斗眼鸡一样,还着实比试了一回。自打那以后你女儿就魂不守舍,老是偷偷出门。有一天晚上哭着回来,我问她一句不答,临了问我,自己是霍去病女儿怎么了?”



伊宁心情沉重,遥望女儿孤寂的背影鼻子一酸。



“宁宁?”



霍宁一震,给伊宁挪出一个位置。“父亲那边都好吗?”



“好,宁宁给他带了马奶和葡萄干!父亲肯定没吃过葡萄干,现在一定在天上笑死了!”霍宁强颜欢笑。她从八岁那年认识到了死亡,已经知道父亲在哪里和她“躲猫猫”了,但是她在伊宁面前总是显得霍去病仍在世一般。“叔叔让人定时打扫荷叶屋,还说等以后给我做嫁妆呢!”霍宁兴高采烈的声音低了下去,眼圈一红。



“宁宁,知道母亲第一次碰到你父亲的时候几岁吗?”伊宁拍拍女儿肩膀。霍宁顿时来了劲头,一个劲摇头。“十四岁!”伊宁笑了起来,“你都不知道你父亲年轻的时候多气人!我和他分了合,合了分,折腾了好多次!但是我也不知为何,鬼迷心窍,就是喜欢他。他这个人那,嘴硬得很,心里喜欢得要命却从未开口说爱我!”霍宁认真看向伊宁眼眸,一滴眼泪缓缓而下。“汉国的男人就是这样,心口不一,不带劲!”



宁宁噗哧一笑,擦擦眼睛,“就是,明明喜欢我,却说我是仇人的女儿!什么东西,我才不稀罕!”宁宁踢踢黄沙,噘起嘴。“听说他娶亲了,哼,最好他妻子又凶又丑,天天打他!”



“去病,难道一切皆在原地打转?”伊宁在内心暗叹,搂住女儿。“宁宁,天神偶尔会捉弄我们,缘份是命定的,努力过就好,却不要纠缠!”霍宁在伊宁怀里哭出声,“母亲,我真的很想他,怎么办,我好想他!即使他对我很凶,即使他狠狠伤了我的心,我都好想他!”



“哭出来就好,哭吧!”伊宁拍着女儿,眼圈亦红了。



“公主?”右大将木仁有些尴尬,拿着一卷羊皮挠挠脑袋。



“怎么了?”伊宁小心翼翼给女儿擦眼泪。



“匈奴乌维单于日前过世,他的长子继承单于位,称乌师庐单于!”



伊宁的手一颤,数月前方与乌维行猎,转眼却听闻噩耗,这种转折让她无法适应。“乌维单于临终前给你留下这个!”木仁叹了口气,恭敬奉上一个令牌。“听说这是单于世系的令牌,从此您可自由出入匈奴,无人敢伤您!”



“乌维哥哥!”伊宁仿佛被人当胸一拳,捂住胸口浑身锐痛。宁宁一声惊呼,慌忙扶住伊宁。伊宁勉强一笑,“赶紧让右夫人回匈奴奔丧!准备奠仪,立即派人跟着右夫人到匈奴祭拜乌维单于!”右夫人为匈奴公主,自细君公主下嫁后紧跟着嫁入乌孙。



“母亲!”宁宁仔细打量伊宁脸色,伊宁缓缓摇头。“无碍!”伊宁平顺了一下呼吸,“有时我真觉得长寿是一种折磨,眼睁睁看着一个个亲人离去,也许岁月真的很残酷,一定要让人形神俱伤方罢休!”



“母亲,你有我!”宁宁脸色变了,伊宁一愣,有些歉然地看着宁宁。“是啊,我答应过你父亲要看着你嫁人!”



“宁宁一辈子都不嫁,就陪着母亲!”霍宁又噘起嘴。伊宁知道她在想什么,温柔地捋捋她刘海,没有作声。“对了,母亲,霍嬗死了,好像死了四五年了!”



“这个我知道!”伊宁叹了口气,觉得霍嬗也是个可怜的孩子,虽然刘彻宠爱有加,却没有快乐的童年,甚至没有健康的身体。



“他母亲疯了!我这次看到她了,她对着我叫嬗儿,很可怜!”



伊宁浑身一震,愕然看向女儿。“真的!她浑身脏兮兮的,什么都敢从地上抓起来吃!看到男人就叫去病哥哥,看到年轻的就叫嬗儿,很怕人!好像叔公的身子也不行了,看到我眼泪汪汪的,直说真像!”霍宁叹了口气,“皇上已经在父亲旁边给叔公修墓地,说是要修成卢山的模样!”



“你看到皇上了吗?”伊宁满心惆怅,望向远处天山的终年积雪,物似人非的无力感袭过心头。



“远远看了一眼,好威风!我觉得他看到了我,不过没打招呼!”宁宁侧头想了一下,笑了起来。“因为我依稀听到他也说真像!”



“宁宁,你是天神赐给我的礼物!你很像你父亲,不过性子好像比他好伺候些!”伊宁轻笑着搂过霍宁,给她哼起长调。霍宁舒服地窝在伊宁怀里,伸出手遮住阳光。阳光执着地透过指缝漏了下来,一如思念,无孔不入。 
 
暮霭沉沉 
“国王近日看着脸色青白,解忧冒然前来恳求伊宁公主主持大局!”



伊宁面上淡淡的,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乌维死后两年,昆莫王病重不治,岑陬顺利即位。按照乌孙古礼,汉室公主刘细君转嫁岑陬,细君始终无法接受同嫁祖孙的事实,在为岑陬生下一个女儿之后撒手人寰。伊宁催促岑陬再向刘彻求亲,大汉皇室选派楚王刘戊的女儿解忧以公主身份下嫁。虽然解忧性格活泼,比细君更加适应塞外生活,奈何岑陬专情匈奴公主,膝下只有匈奴公主为他生的泥靡王子。



“左夫人无需担心,想来国王洪福齐天!”伊宁垂头再看向羊皮卷,心下却是另一番思量,脑子一一搜索可能继位的人选。



刘解忧咬着嘴唇,见伊宁始终没给一个明白话心里很担心。她迟疑了一下,“如果解忧说得不对公主不要见怪,解忧以为,乌孙时刻处于匈奴的威胁之下,只有强而有力的成年国王才能统领全国!”



伊宁心下暗笑,觉得这个公主倒比细君有了几分大将风度,但是出于多年议政养成的习惯,伊宁没有给解忧任何特别的表情。“左夫人,说不定过两天国王就痊愈了!你如此为乌孙着想很好,不过可能很多事到了临了都有解决的方法!你放心吧!”



解忧给伊宁行礼,默默退了出去。伊宁听得她出帐猛然抬头看着帐门,眼睛如冰封一般透露寒意。“夏朵,长老们有什么异动?”



“听说大禄的儿子已经在撺掇长老议事,不过想来国内诸派还是忌惮你,所以表面上看仍然没人敢牵头妄议继位的事!”夏朵头发已然花白,眼睛却仍颇具神采。



伊宁轻扣案几,“现在的左大将和右大将都是我一手提拔,只要军队不乱,就乱不起来!”



“这解忧公主倒是个聪明人,知道先来稳住你!还不是怕你立泥靡!”夏朵噗哧一笑。“她近来似乎频频向长安传书!”



“刘彻简直老糊涂了!”伊宁猛一拍案几,“为了一匹马居然两次征伐大宛,李广利兵围我乌孙!要不是副将赵充国总算与我有数面之缘,恐怕连乌孙与汉的结盟都废了!李广利什么东西,还真以为他能和去病比!当日要是他再冥顽不灵,我亲自带兵灭了他!”



“你啊,人前是越老越滑,其实这性格根本就是越来越暴!”夏朵给伊宁揉肩膀,“不过岑陬这孩子看着真的不行了!”



伊宁叹了口气,“我看与他同辈的也就翁归靡还算明事理,平日似乎看了点书,和解忧、宁宁相处得也不错!”



“那个胖子?看着不像精明的人!”夏朵侧首想了一下。



“他能在赤古城左右逢源,你说他精明吗?”伊宁微微一笑,“好了,给我着装,我要拜会贵仁大祭司!”



夏朵拿起伊宁深黑的外袍,上面精致的绣花都是解忧手绣。突然听得马蹄疾响,宁宁一头热汗冲进穹庐,“母亲,你一定要救李陵!”



“放肆!”伊宁板起脸,看到女儿脸上汗水混着泪水倒也着实心惊。“大姑娘了,还毛毛糙糙?”



宁宁已经快二十岁了,虽然不少国家遣使求婚,宁宁都执意不嫁,逼急了就拿刀对着脖子,伊宁也管不了。“天杀的汉人皇帝怎么想的,只给李陵五千步兵!现在他五千人打人家单于十万骑兵,这,这怎么打吗?他是人,又不是神仙?怎么办,怎么办?他这个死心眼,不知道逃啊!”宁宁索性坐到地上放声大哭,夏朵赶紧上前给她擦眼泪拍后背。



伊宁跌坐到垫子上,脸色煞白。“别哭,到底怎么回事?李广利打匈奴不是赢了吗?”



“我呸,那个小人,他根本没有分出一个骑兵给李陵。李陵那个木头,没有后援就敢带着五千人深入浚稽山,碰上单于三万人,结果以少胜多,还杀了一万匈奴骑兵。”霍宁抹抹脸,露出骄傲的神情。没多久嘴一憋,“可是现在且鞮侯单于亲自帅兵围攻李陵的步兵,怎么打吗,十多个打一个啊!”宁宁在夏朵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李陵不愧是李广一族,他现在打到哪里了?”伊宁慨然长叹,快步走到地图前。



“南山附近!”霍宁擦干眼泪也看着地图。



“不容易,这么点人能退到这里!好孩子!”夏朵叹了口气。



“我现在只能传书给且鞮侯单于,他是乌维的弟弟,虽不亲睦却还说得上话!我请他围而不攻,切莫斩尽杀绝!”伊宁快步走到案几边。



“就这样?”霍宁微张着嘴。



“你还要怎样?”伊宁垂首写字。



“母亲,你给我一万人,我去救李陵!我是霍去病的女儿!”霍宁热切地看着伊宁,伊宁冷冰冰瞪了女儿一眼,“就算你父亲在世,面对如此悬殊的兵力他绝对不会冒然进攻!”



“说到底你还是不愿意救李陵!”霍宁一脸失望。“我不管,他要是死了我决不活着!死我也死在他身边!”霍宁突然奔出帐篷,一片马蹄响起,她带着自己卫队驰远了。



“我可告诉你啊,你女儿什么性子你最清楚,这丫头拧起来十头骆驼也拉不回来!”夏朵急得团团转,伊宁脸色铁青,大口喘气也几乎没了主意。“我不管,这孩子是我命根子,你要是不救她,我跟着她一起死!”夏朵也要奔出去。



“站住!”伊宁猛拍案几,多年来第一次如此控制不了自己。夏朵满脸泪痕看着伊宁,虽畏于伊宁气势没敢迈步,眼中却显然不服。



“我现在不能离开乌孙,你火速带着这个令牌和我的信去向且鞮侯单于陈情,求他放过我女儿和李陵!至于李陵是否愿意活下来,就看宁宁是不是能说动他!”伊宁封好信交给夏朵。“多带些人,照顾好自己!”



“放心!”夏朵欣慰一笑,快步出帐。



“去病,保佑我们的女儿!”伊宁一人枯坐穹庐,脆弱地撑住脑袋。



“李陵!”



李陵坐在小山丘之上,浑身泥迹斑斑,身上已经多处受伤,因为多日没有进食,目光一片黯淡。听得晚风送来隐约的呼唤,李陵竖起耳朵却听不真切,苦笑一番。



“军中还剩多少人?”



“八百!”韩延年眼圈红了。“按照都尉的吩咐,只受伤一次的必须继续作战,受伤三次以上方可坐车!”



“若是我们手中的箭能再多些,我有信心退回国境!”李陵长叹一声,秋风带走日间的燥热,草原一片寒气。



“天杀的管敢,若不是他告诉匈奴人我们没后援,恐怕匈奴单于早撤了!”韩延年握紧佩剑。



“天命,一切皆有天命!”李陵站起身子,秋风抚过战袍,脑中居然滑过霍宁弯弯的笑眼。这些年李陵在张掖等地练兵,霍宁总是借口逛关市在他身边挨挨蹭蹭,李陵表面凶神恶煞,却早已被霍大小姐折腾得没脾气了。



“都尉,抓到奸细!”



李陵怒目圆睁,快步走上前。“李陵!”霍宁浑身泥巴狼狈不堪,正和几个汉人小兵争执却看到李陵,顿时眉开眼笑。



“霍宁?”李陵上下打量霍宁,胸口一震。



“太好了,太好了,你还活着!”霍宁挣开目瞪口呆的士兵,猛地扑进李陵怀抱。“李陵,我来了,不管你怎么说,我跟定你了!”



因为霍宁一下子压到自己伤口,李陵浑身冷汗良久说不出话,听得霍宁斩钉截铁的言语心头剧震,不由自主搂紧霍宁。“傻瓜!”



“还说,如果我是傻瓜,也是被你气傻的!呵呵,反正现在我也出不去了,出去肯定被射成马蜂窝,你再赶我试试看!”霍宁嬉皮笑脸,拿出脏兮兮的手巾给李陵擦脸。李陵心下感动,却冷着一张脸。“我方处决了所有随军的家眷,你如果再纠缠,不用匈奴人费心,我自己砍了你!”



霍宁的眼波流转,温柔地笑了起来。“好啊,如果你肯承认我是你妻子,我自杀好了,省得你费力气!”



韩延年笑着拍拍李陵,招呼士兵离去。李陵胸膛剧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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