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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欢祸阁-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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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如风般疾驶在官道上,平稳而舒适。
   慕容展透过窗看向始终紧跟在车旁的一人一驴,突然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细想下,才忆起那日在蓟城外官道上,自己也曾这样看过她。只是现在心态已与当初大不一样。
   她已是他的妻。他唇角噙起一抹淡笑,为这异于常情的发展。
   一声呻吟,躺在卧榻上的女子终于醒了过来,那双带着野性的黑眸吃力地睁开,冷冷地看向慕容展。
   说不上为什么,再次看到这双眼,慕容展心中竟然不再有任何波动。似乎,无论她是不是那个人,都没太大关系了。
   起身,倒了杯水,他递到女子唇边。
   那女子先是傲慢地与他对视半晌,在发现他的双眸始终温和恬然,而无丝毫恼意后,才慢慢地啜完那杯中的水,显示出她并非不渴。
   又喂了两杯,她才僵硬地将头转向另一面,浑身上下散发出浓烈的排拒。
   慕容展笑,不以为意。连他自己也感到奇怪,为什么能够如此平静地面对这可能是“她”的女子的疏离。
   “相公,是那丫头醒了吗?”车外传来与倾的询问,只是平平淡淡的一句问话,反而引起了他心中的悸动。
   知道与倾看得见,他点了点头,透过窗格恰与她目光相遇,胸口便是一暖。
   “那你问问她是不是你认识的人。”与倾回了他一个笑容,竟是妩媚无比。
   慕容展仍然容易脸红,即使在两人已经是名符其实的夫妻之后。微微发窘地别开眼,他这才发现,榻上的女子竟然已经将头转了过来。明媚的眼正盯着自己,冷傲中透着隐隐约约的好奇,却不再如之前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
   或许是因为与倾的话吧。他想到这个可能。但是要怎么问呢?
   思畴良久,他无措地笑了笑,突然有些自卑。还是等与倾问吧。何况他这样问一个姑娘的姓名,未免有些唐突。
   “你是谁?”谁知他不问,女子却问了,声音虽然有些沙哑,却冷傲依然。
   慕容展刚用手比划了下,便停了下来,挠了挠头,不知该如何是好。于是只能温和地笑着,尽量表达着自己的善意。也许是同病相怜吧,对于这女子,他心中有着一份怜惜。
   女子不悦地眯眼,正待发作,车外再次传来与倾的声音。
   “他是我家相公。丫头,你叫什么名字?我看你非普通人家的女儿,怎么会在倚红楼的?”
   女子并没有回答与倾的话,而是微异地看了眼慕容展,心中一动,想到一个可能。“你是个哑巴!”
   慕容展神色微僵,垂下眼睑,既不否认,也不承认。但是这一句话却惹恼了与倾,只见车帘蓦然掀起,一阵风刮了进来,她已唇角噙着冷笑地坐在了慕容展身边。
   “你这丫头是生下来便在倚红楼么,说话这等没有教养?”相公是她的,除了她,谁也休想欺负。
   那女子原有些苍白的俏脸瞬间胀红,挣扎着就要起身,却因身上伤势实在太重而又狠狠地跌了回去,只疼得额上直冒冷汗,她却硬性子地哼也不哼一声。
   “放我走,不然本姑娘定叫你们后悔莫及……”咬牙发下狠话,却因语气虚弱而没有丝毫的威吓之力。
   与倾怒极而笑,慕容展伸过手握住她的,眼中透露出隐隐的担心。
   “你要走,我可是求之不得。”她笑得诡异,然后感觉到握着自己的手一紧,不由用空着的手在他的手背上安抚地拍了拍,才又继续:“不过咱们将你从倚红楼救出来这帐可得好好算一算。”
   “你待怎样?”女子瞪着她,并不甘示弱。
   “为了救你,我相公的花酒没喝成,白花了一千两银子。这钱你得赔偿。”与倾笑眯眯地道,在女子反驳之前,又道:“将你从倚红楼偷出来,劳力费和担惊受怕费一千两……这算是最低的开价,还有你的血污了我相公的衣服,家里的被褥,这些你也得赔。给你少算点,五百两;给你治伤的药是我独门配制的,需要许多珍稀的药材,全被你耗光了,且不说它本身便是无价,万一我们哪天要用,却因为没有而丢命,你说这你给多少钱有用?这个,意思意思,十万两。还有房子,马车……”
   随着与倾的话,女子的脸越来越白,到最后听到总额的时候,干脆眼一翻,再次晕了过去。
   与倾耸了耸肩,回头,这才发现慕容展已完全呈呆怔状态。于是,忍不住又偷了口香,与他温存半晌,才肯踏出马车。
   ******
   傍晚的时候,他们在沿途的一家驿站休息。女子后来又醒过,却再没敢提放她的事,当然,也是一句话没说。
   因为人已经清醒,女子独自一人一个房间,慕容展和与倾一个房间,他们并不担心她跑。首先是因为她的身体还没到能跑的地步,再则就是,她真想走,他们自也不会留。拖着她,其实就是一个累赘。
   也许是因为那双眼的缘故吧,即使女子的态度再恶劣,慕容展仍然尽心地照顾着她。但是与倾则不然了,她可没什么顾虑。
   “我说丫头,你考虑得咋样?是给钱呢,还是干脆给我家相公做小?”看到女子扬手打翻了慕容展好不容易熬好的药,与倾脸上不见恼意,只是坐在椅中笑嘻嘻地问,没注意到慕容展脸色变了。
   女子脸色忽红忽白,憋了好半天才道:“你们送我到京城,我拿银子给你。”
   与倾微笑:“我怎么知道丫头你说的是真是假?万一到了京城,你仍然拿不出银子来,咱们不是白跑一趟?时间和银子都花出多的去了。”拐来拐去,她其实就是想从女子口中撬出她的身份来。
   那女子冷笑,“当朝丞相王彦你可听过?”
   慕容展浑身一震,眼中射出奇异的光芒。
   与倾纹丝不动,沉眼勾唇,“那又如何?与你何干?”
   女子全副心力都在与倾身上,生怕一个闪神,就被她吃得尸骨无存,并没有注意到慕容展的异常。
   “我叫王雪蟾。是王彦的女儿。”仿佛豁出去一样,女子透露了自己的身份,这个她被歹人所骗流落在妓院中时,咬紧牙关也不肯泄露的秘密。只因若让人知道当今丞相的女儿在妓院中受到那样的侮辱,别说她,连她的家族都要蒙羞。
   啪地一声,慕容展扶住床头柱,浑身上下不自禁地打着颤。是她,真的是她!小蟾儿。
   与倾知道确定了,也不多言,起身拉着慕容展回了房,丝毫不理会身后女子气急败坏的喊声。
   “是她?”等到慕容展稍稍平静下来后,与倾才开口问。
   他点了点头,眼神有些茫然。白天他还以为自己不在乎,没想到等肯定是她后,他竟然会如此激动。
   她、她的脾气一点也没变。不过,长成少女,显得更加美丽了。他还记得,小时候她像一个野丫头一样喜欢爬树,而他在树下担惊受怕地看着她;她喜欢抓毛毛虫吓人,喜欢恶作剧,两府中上上下下的,没有一个不被她捉弄过,而往往因为他跟在身后,所以就算她爹再生气,也没惩罚过她;她还喜欢打架,明明长得粉雕玉琢,打起架来却像一个小子……
   看到他唇边浮起微笑,与倾知道他沉浸在了往事中,想到那女子的容貌与年龄,心中不由警惕起来。从来她要的就是一心一意,如果、如果……她突然不敢再想下去。
   “小展,我们真要送她回去?”掩藏住自己眼中的惊惶,与倾笑着问。
   慕容展回过神,看到眼前的与倾,唇角的笑意一僵。他怎么忘记了,他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慕容展,而是一个当过小倌,现在又是别人丈夫的人。思及此,他眼中的神采黯淡了下去。
   与倾突然觉得有些冷,仿佛想抓住什么似的,她扑进坐在椅中的慕容展怀中,近乎疯狂地吻住他,手急切地拉扯着他的衣服。
   不,不要……求求你……脑海中反复地出现着这几个字,一向镇定自若的她在这一刻完全慌了神。因为她清楚,人的心有多么不可捉摸。而连着两世,她都在执着地追逐着一颗完整的心。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大片大片的如火焰一样的花,在青蒙蒙的世界中美好得让人甘愿忘记人世的一切牵绊。
   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把慕容展吓了一跳,但他忆起以前的事,又想到曾被他搁在心中最重要位置的丫头就在隔壁,怎么可能还有心情。
   按住了与倾的手,然后将之从自己衣下抽出来,慕容展将与倾抱上床,为她脱了鞋和外衣,扯过被子盖上。
   走了一天,休息吧。我去看看她。他比划,脸上平静得看不到丝毫欲望,然后不待与倾的回答便转身出了门。这是他第一次拒绝她,也是第一次没得到她允许便去做一件事。
   与倾想抓住他不让他去,但手却只是动了一下,并没伸出被子。看着他的背影,一丝恐惧悄然浮上她的眉梢,为那突然升起的错觉。仿佛,他这一去,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手抓着被子,紧了又紧,最终,她无法再忍耐下去,掀被而起。就算是站在隔壁的门外,也胜过躺在这里,任患得患失将自己凌迟。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慕容展那一转身,代表的会是无止期的分离。

 



 


第六章(下)



   隔壁的门半掩着,与倾来到门外,靠着墙,静默地望着淡月笼罩下的简陋院落。夜风一吹,让人神思顿清,那一刻她突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害怕些什么。她明知慕容展对自己不过是报恩的心态,却仍强硬地将他束缚在了身边,那么现在的情况是应该会有所预料的……她也早做好了准备……
   她没忘记过自己曾说过愿意用一生的时间来等待他的回应。那么眼下她是在做什么?
   一抹苦笑浮上唇角。与倾知道自己是怕了,怕着这人世的无常,人心的易变。
   叹了口气,她站直身体,打算回房,却蓦然察觉不对劲。
   屋内只有一个人的呼吸!匀细悠长,近似与无,显然是武功高强之辈。那么慕容展和受伤极重的王雪蟾呢?
   此念头方起,她已一脚踹开了门。
   房门撞到墙壁又反弹回来,发出巨大的响声,但只是那一瞬间,已足够与倾看清屋内的状况,心瞬间寒透。终于来了!
   屋内很安静,油灯静静地燃着,火焰因为门被踢开而刮起的风扑腾着,仿佛随时会灭。一个长着一头深长白发背影魁伟的男人正背对着门坐在桌子边,并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床上被褥凌乱,屋内摆设齐整,如同他们先前离开时一样,只是原来的人已经不在。
   深吸口气,与倾恢复了平静,悠然推门而入。
   “师尊!”她唤,神色间尽是戏谑,并无分毫恭敬。
   “很久不见哪,火衣,这些年你过得可好?”男人的声音温厚无害,还带着明显的爱护之意。
   与倾抿唇而笑,“徒儿不孝,让师尊劳心了!”虽是如此说,但她脸上的表情可全然不是那么一码子事。
   “咳咳咳……”男人突然握拳在唇剧咳起来,开始那雄伟如山般的背影瞬间多了丝沧桑和疲态。好半会儿,他才缓过气来。“……你知道就好,玩也玩够了,乖乖跟为师回去吧。”
   说到此,他才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充满贵族气质的男性脸庞来。鹰眼隆鼻,五官深刻,一眼看去,像是二十许岁的年青男子,若仔细些,才会发现那眼尾的细纹以及深眸的岁月沧桑。
   看到与倾,他明显怔了下,而后微微一笑,叹道:“没想到啊没想到,我今日才真正得见我最疼爱徒儿的真实容貌。”
   与倾沉眼,脸上似笑非笑。“徒儿貌陋,怎敢污了师尊见惯美人的眼。”她表面平静,心中却惦记着慕容展,便似火煎一般。只是在这只老狐狸前分毫不敢泄露出自己半点的心思,不然,连谈判的资格也没有了。
   男人哈哈大笑,神色之中尽是愉悦。“不愧是我苍阅的徒弟,小小年纪便懂得为自己畴谋脱身之道,这怎能让人不疼爱?”无人知道,他此话中隐藏着的是多么刻骨的怒气及恨意。他自三岁起便将与倾收为自己的徒弟,因为她异于同龄人的睿智,没错,是睿智,他当初将这两个字用到一个才几岁的孩子身上时,也觉得异常诡异。因为她这与年龄不相符的睿智,而对她益加器重,谁曾想她竟在别的女孩子仍抱着布娃娃睡觉的时候,已经开始为叛逃他做准备。
   与倾撇唇笑,“竟然劳动师尊亲自出阁,实令徒儿受宠若惊,只是……”说到此,她蓦然垂手后退一步,再抬手,一根寸许长的缝衣针抵在了她左胸心脏处。她才淡笑着继续:“请师尊怜惜徒儿。”
   苍阅脸色不变,鹰眸中却浮起一丝怒气,显然没想到她会拿自己的性命相挟。他亦是拿得起放得下的枭雄人物,并不犹豫,冷声道:“带他们进来。”他并不担心与倾会在他眼皮底下逃掉,但是她却抓到了他的罩门,就是必须带活的她回阁。因为这一点,所以她有恃无恐。而他偏偏不得不受挟制,只因他深知她狠起来可丝毫不逊于己。
   他话音方落,窗格已碎成粉末,四条人影跃了进来。两个白衣童子分别挟持着慕容展和王雪蟾,看到与倾手持针抵着她自己,慕容展眼中露出急躁担忧的神色。
   与倾并没看他们,神色如常地与苍阅对视,而后盈盈一礼:“多谢师尊成全。”
   苍阅冷冷一哼,蓦然一挥袖,瞬间解开了慕容展和王雪蟾的穴道,两个童子松手放开了他们。
   “走吧。”他长身而起,雄躯若渊亭岳峙一般。
   慕容展丝毫不惧他的气势,就要冲向与倾,却被与倾喝住:“站住!我与倾要的是最极致的唯一,你心中有人,我便也不稀罕!咱们今日就此恩断义绝,你喜欢娶谁便娶谁,我也再管不着。”说着转身往外走去。
   慕容展怔在当场,不明白为什么转眼之间,两人便没有了关系。
   苍阅紧随而出,在经过慕容展时,眼中杀机一闪而过。他怎么会看不出与倾是在保护这小子,若不是碍于面子的问题,他定取之性命。
   看着男人的白发消失在门口,慕容展突然醒过神,追了出去。与倾是他妻子,他怎能让她被这些来历不明的人带走。
   驿站门口,停着三辆豪华之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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